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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年年 垂髫儿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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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是被养在金药罐里的鸟儿,渴望飞去外面的世界。
“娘亲求求你了,让我和昭昭带渺渺出去玩吧!”
两个孩童站在母亲的两侧,各拉着母亲的一只手撒娇。
沈母看着两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孩子是出于对妹妹的疼爱,毕竟哪个小孩也不想像沈渺一样,被困在家中,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里。
那时的沈渺不过才10岁出头,他藏在墙后悄悄偷偷瞧着阿兄和阿姐,两个人各站在一边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姿态。是为我在墙后躲了半天,明知结果是怎样,却还是抱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看到两人失落的表情,和从母亲之间撤下的手,他知道这次自己又不能像他们一样出去玩儿了。
母亲对这件事上管的极严,沈渺极少会有出去玩的机会,他总劝沈渺,总是与他讲外头风大,到时若是着了凉,又要吃好多的药了。
午后母亲在中午休憩,佣人们大多都被打发到打发出去做事,眼下这个沈府现在只剩下蝉鸣。
沈渺望着镂窗外晃动的枝叶,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怯生生的念想。
他心跳的飞快,鬼使神差的趁四下无人,犹豫许久后悄悄推开侧门,小心翼翼溜了出去。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母亲。
他不敢走远,只来到附近的一处开阔的校场,那里传来兵刃破空的声响。
沈渺好奇,却又怯懦,只敢远远躲在一株粗壮的老树后,微微探出半个头,怯生生的望过去。
教场正中央立着一位少年,他身形挺拔,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梳成高马尾,眉眼锋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迎着日光,招式凌厉干脆,挥剑时衣裙翻飞,破空声清脆利落,招式刚劲沉稳,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将门子弟独有的锋芒。
少年专注习剑,额间覆着薄汗。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镀了一层浅光,锋芒毕露,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沈渺看得怔怔出神,一双温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全然忘了自己是偷跑出来的。
沈渺本以为能这样悄悄看一小会儿,就立刻回去,可下一刻。少年招式一顿,长剑斜指地面。风筝星点,发出一声清响。他缓缓偏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空气,精准的落在沈渺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沈渺浑身一僵。
他本身就胆小,长这么大,也是从未被人这样看过,瞬间手足无措的把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想回去,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少年收了剑,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沈渺这个不速之客,没说话就自带压迫感。
霍玉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一小团素白的身影,是沈府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
沈渺,京中都人人都知沈府的小少爷命薄体弱,身子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常年闭门不出,大门不迈,鲜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霍玉也是第一次见他。
两人从未说过话,甚至不曾近距离看过彼此。
从那日后,沈渺常常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躲到树后,远远望着校场上那个挺拔却小小的身影,看他舞枪弄剑;看他眉眼间,那点不加掩饰的锐气。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沈渺从未拥有过,也从不敢奢求的生命力。
又是一日午后,此时日头正好。
沈渺这次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树影里,目光黏在校场上那抹红。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其实早已落了少年的眼底。
自从那日远远见过沈家的病秧子小少爷,霍玉总能在离教场不远处的槐树下,发现白素的一小团。他总缩在角落,安静地偷看他练武。他生得极白,身形瘦小。裹在松垮的衣服里,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这次霍玉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动声色,他收了动作,将长枪随手递给旁边的随从,大步朝着沈渺方向走去。
沈渺察觉了不对劲,心下一紧,瞬间慌了神,他想跑,可刚起身,便被来人堵在了角落,我就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少年身形已经初显挺拔,虽年纪还尚小,却已尽显沉稳的气场,他垂着眼,看着坐在小板凳上,浑身发抖的沈渺,眉头微挑。
“又偷跑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沈渺把头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动,他小声道:“我……打扰到了你吗?我就看一小会儿,马上就回去……”
他怕他生气,更怕被母亲知道,沈渺知道自己身子差,除了阿哥阿姐,人人都嫌他,他更怕眼前的少年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霍玉看着他这副温顺又胆小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在沈渺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两人的距离突然骤然拉近,沈渺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阳光和草木气息。
沈渺微微抬眼,飞快瞥了霍玉一眼,又慌忙低下头,而且悄悄泛红。
霍玉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染着红,轻声道,
“这里风大,躲在这里会着凉。”
沈渺愣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愕。
他还以为会被霍雨赶走,会被讥讽,却没想到对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会不会着凉。
霍玉伸手,动作自然的替沈渺抚去落在他肩头的碎叶,收回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端着手,而霍玉只觉得冰凉。
“手怎么这样凉?”
沈渺往衣袖里缩了缩手,小声道:“我……我一直都这样的。”
霍玉没有再多问,只是伸手将自己腰间挂着的一块暖玉解了下来,塞进沈渺冰凉的手心里。
玉是温的,不知是霍玉的体温还是什么。
“拿着暖手。”
沈渺攥着那块暖玉,指尖微微发颤,急着皱眉抬头看向他,“我不能要,这是你的东西。”
“让你拿着就拿着。”
霍玉看着他眼神认真,语气不容他拒绝。
“以后想出来看,就坐在前面的石凳上,那里避风,别躲在这儿,没人会说你。”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沈渺耳朵里:“以后出来就告诉我,我护你,没人敢欺负你。”
此后沈渺会攥着那枚暖玉,安静的看着他练武,霍雨会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再继续练枪,练累了。霍玉会和沈渺坐在一起,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甜糕,会把最中间最甜的那部分递到他嘴边。
“吃。”
沈渺小口小口咬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
“渺渺,你知道吗?我七岁时就跟着父亲上校场了。”
一天歇息的时候,霍玉盘腿坐在石凳旁边的地上,仰头饮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他随手一抹,说得轻描淡写。
沈渺坐在石凳上,比他高出一截,低头看着少年汗湿的发梢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七岁?你还那么小……”
“小怎么了?”霍玉把水囊往旁边一搁,语气有点不服气,“我六岁就开弓了,虽然拉不满,但父亲说架势已经对了。”
他边说边比划,双手虚虚拉开一张弓的姿势,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衣衫下绷出利落的轮廓。
沈渺看着他,雾蒙蒙的眼里满是崇拜,轻声说了句:“真好。”
霍玉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沈渺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我七岁的时候,连院子都不怎么出。有一年春天想去放风筝,母亲都不许,说风太大了,我就趴在窗户边上,看阿姐在外面跑,风筝飞得好高好高……”
他没再说下去。
沉默了几息。
霍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过身对沈渺伸出手。
“走。”
沈渺一愣:“去哪?”
“去放风筝。”
“……不行,母亲知道了……”
“你就说是跟我在一起的。”
霍玉的语气理所当然,伸出的手没收回去,“我霍玉在京中的名声,还护不住你一个风筝?”
沈渺看着那只手。少年的手掌比他的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和虎口有握枪磨出的薄茧,看着粗糙,却稳稳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渺渺的手小小软软的,他不重不轻,握在手心里,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起初是三五天一次,后来变成隔日,再后来几乎日日都来沈府。
找沈渺的哥哥“议事”成了他惯用的借口。沈家大少爷霍玉的同袍好友,自然不好拦着。
那时的他,大概也只是想把他当弟弟护着罢。
……
后来沈渺生病出不去,就趴在墙根底下,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压低声音,轻轻唤他一声:“阿玉”
紧接着,呼吁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就会穿过厚重的墙壁,传入沈渺的耳中,“我在。”
他怕他觉得汤药苦涩,送来蜜饯和他喜爱吃的甜糕。不知不觉沈渺的世界里就有了名为霍玉的一束光。
朝夕相伴,岁岁年年。
旁人不知,母亲不知。
日子一年年的过去,从垂髫儿童到青涩少年。
霍玉成了身披铠甲,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
而沈渺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