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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诊断与公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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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筱雪没来上学。
李栖禾走进教室,习惯的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空着,书包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人坐过。
“叶筱雪呢?”
“不知道,可能生病了吧。”
没有人再多问。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课。一切如往常一样,只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李栖禾心不在焉的,听着听着走了神。她盯着黑板,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的事。老师把叶晓雪叫走,她抿着嘴唇,老师神色凝重。回来后,几个女生围过去问叶小筱雪手的事,她回答着“没事”,还皱了一下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件事没完。
第三天,叶筱雪还是没有来。
李栖禾从脖子上取下保温杯,走到后面放到柜子上。她走回位置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桌子里的东西还在,没动过。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啦?”周寻雾在李栖禾身后小声问道。
“不知道,可能只是生病了吧。”李栖禾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头,但感觉周寻雾也在看那个空位。
“你说她会不会转学了呀?”周寻雾又问。
“不会吧。”李栖禾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得这么肯定。
第四天,叶筱雪来了。
她走进教室,好多人都抬头看她。她穿着长袖,袖子拉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哭过的痕迹。
“你怎么样?”有同学问道。
“还好。”叶小雪笑了笑,没说别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栖禾听到书包放地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她想回头看一眼,但还是忍住了。
课间的时候,叶小筱雪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个女生凑了过来想问什么但又不敢问。
然后她自己开口了。
“我昨天去看医生了。”叶筱雪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医生说我有中度抑郁,手上那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
“不会吧?”有同学小声疑惑道。
“你看起来不像啊?”另一个人也说。
叶筱雪没接话。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了笑,说:“没事的,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然后就散了。
李栖禾坐在前面,清楚的听到了那些话。
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叶筱雪正低着头,手里攥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些话都不是她说的,好像那些事都没发生过。
李栖禾转了过去。
她把那些话又想了一遍,“手上那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那天体育课,她心里的那个念头,居然是真的。
但抑郁是什么?她不太懂。是像感冒发烧那样的病吗?还是像癌症那样顽固?还是别的样?
她不知道。
李栖禾想起叶筱雪平时的笑,想起她和同学抢漫画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靠着栏杆的背影。
一个人可以又笑又不开心吗?
她不知道。
放学了。李栖禾走到后面拿起保温杯,走下楼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和前几天的完全不一样。地上没有小水坑,空气里也没有湿漉漉的味道。
妈妈的车这次停的比较远。她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总感觉你最近闷闷不乐的呀?”妈妈问道。
“没事的。”
车开了。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家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了书桌前。作业本摊在桌上,她看了很久第一道题,始终没下笔。
笔在她指尖左右摆动,又停了下来。
李栖禾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笔。
叶筱雪回来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她还是那个跟谁都能聊得来,课间到处跑的叶筱雪。笑声还是很大,抢东西的时候还是那么起劲,和人聊天的时候还是手舞足蹈的。
李栖禾有时候觉得,那天课间她说的话,好像就是一场梦。什么中度抑郁,什么自己划的伤,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因为她注意到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叶筱雪几乎每时每刻都带着冰袖。不管是上课,下课,体育课,放学都带着那两节冰袖。以前的李栖禾没怎么在意,但她现在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看见过叶筱雪摘下冰袖的样子。
她笑完后,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很短,只有一两秒钟,脸上的表情会突然收住,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又笑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栖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她不是故意去看的,只是眼睛不自觉的瞟了过去。
叶筱雪回来的第一周,李栖禾发现有同学在悄悄观察她身边的人。不是那种恶意的看,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做,先看看别人怎么做的看。有人会主动找叶筱雪说话,有人会主动和叶筱雪分享零食,有人会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玩”。叶筱雪都说好,和从前一样,笑着回答。
但李栖禾注意到,她从来没主动找过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找的她。
李栖禾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叶筱雪就像一根绷着的皮筋,看起来是完整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或者不会断,但就一直这么绷着。
有一天中午,周寻雾转过身来,小声问她:“你说叶筱雪那个病,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毕竟是她自己说的。”李栖禾说。
“可她看起来好好的呀。”周寻雾说,“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
李栖禾思考了一下,说:“可能……这个病不一定看得出来吧?”
“那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周寻雾又问。
李栖禾愣了一下,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能……”她想了想,“可能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吧。”
周寻雾转过身没再问了。李栖禾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她只是觉得一个人看起来好好的,可能不是真的好好的。一个人说出来,可能是不想一个人扛着。
体育课的时候,胡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李栖禾坐在树荫底下,自己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她看到叶筱雪在草坪上和几个女生聊天,笑得很开心,还比划着什么,冰袖裹着手臂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旁边有人说道:“叶筱雪聊的真起劲。”
李栖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叶小筱雪站在走廊上,安安静静的靠着栏杆看着远方,跟现在判若两人。
李栖禾有时候会想,她到底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但想不出答案。她只知道叶筱雪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是亮的,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可那些安静下来的瞬间,被冰袖遮住的东西,都是真的。
有时候,李栖禾还想问一件事,不是“你还好吗?”,也不是“你真的开心吗?”,而是“你为什么要划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她发现自己真的想去问了。问了之后呢?她不知道。
她设想过当时的场景:下课的时候走过去,假装随便问问,用最不经意的语气。但她没有。她不知道叶筱雪会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回答。
所以她从来没问过。
她安慰自己:不问也好,问了或她许会更难过。
她抬头看向天空,没在看了。
放学的时候,三人偶尔还会走一段。
周寻雾和叶筱雪走在前面聊天,李栖夭走在后面跟着,听着她们说她,不插嘴。
叶筱雪说她周末刷到了一个博主很搞笑的短视频,说那个博主怎么倒霉,怎么搞笑,笑死她了。周寻雾说她也刷到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很热乎。
李栖禾走在后面,手里攥着保温杯袋,一句话也没说,她觉得叶筱雪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变。
到了路口,三人道了别,各自回家去了。
今天是李栖禾妈妈骑电瓶车带她回家。李栖禾坐在后面,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到了脸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车碾过去,光斑碎了又合。
她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并不一定看得出来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
她前几天看到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瘦瘦的,看起来很可怜。她走过去想摸一摸,但猫看了她一眼就跑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件事。
到家了。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打开。
书包也没打开,她就那么静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小孩在尖叫,声音尖尖的。她听了一会,听不清在叫什么,也不想动。就那么坐着,盯着桌上的保温杯盖子,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