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知道》杭屿芹

3、叶筱雪的伤痕 一学期

　　一学期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四年级下册。
　　李栖禾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开学已经几周了，日子和上学期差不多。上学、上课、下课、写作业、放学、写作业、睡觉。偶尔和叶筱雪聊聊天，偶尔与周寻雾走一段路，偶尔到王小果家玩一会儿。
　　很快就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叶小雪在走廊上和几个同学聊天。李栖禾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见他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栖禾没凑过去，回了教室，坐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叶筱雪也进来了。她走到后面顺手拿起了水杯，走回座位上坐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掉。她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然后，在喝完水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看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眼睛盯着桌面上某个位置，像是突然放空了，但也就两三秒钟。
　　后面有人喊了她一声，她转过头又笑了。
　　李栖禾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发呆吧，谁上完课不想发发呆呀。
　　第二节课下课，叶筱雪又在和同学玩。她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和一个女生抢一本漫画，两个人笑着闹着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给我嘛给我嘛！”叶筱雪笑着说。
　　“不给，你自己去买。”那个女生把漫画举得高高的。
　　叶筱雪踮起脚尖去够，够不着，就笑着放弃了，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看别人闹。
　　李栖禾坐在旁边整理下一节课的书，听到叶小雪轻轻哼起了歌。不知道是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
　　后面的周寻雾用笔轻轻戳了一下李栖禾的后背。李栖禾转过了头，周寻雾小声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李栖禾说。
　　两人聊了几句作业的事儿。等李栖禾再转回去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叶筱雪正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一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的背影很安静，和刚才抢漫画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栖禾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人总有想一个人待的时候。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座位。叶筱雪也从走廊走了进来，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文，李栖禾听着听着有点走神。她看了一眼叶小雪，她坐的端正，看着黑板看起来在认真听课。
　　但李栖禾注意到，她手里的笔一直在转，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老师提了个问题，没有人举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筱雪也没举，她低着头在课本边上的空白处画着什么。
　　李栖禾看不清画的什么。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听课。
　　马上放学了，教室里乱哄哄的，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作业，大家都在低头抄。
　　李栖禾抄完最后一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她环顾了一下教室，叶筱雪坐在斜后方，低着头，身体微微侧着，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低着头，看着那个方向好像在画什么。
　　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可能是在画画吧，毕竟她画画还不错。
　　她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书包。
　　放学铃声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椅子推拉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同学们吵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李栖禾背上书包，走到后面，从柜子上拿了保温杯。周寻物站在门口等她，叶小雪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袖子拉好笑着，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走廊上阳光很好，叶筱雪和周寻雾。聊起了一个笑话，笑着比划着。
　　李栖禾走在旁边，手里攥着保温杯，没说话。她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没什么特别的。
　　三人一起走出了校园，在路口道了个别各自回家去了。
　　李栖禾坐在车上，把保温杯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手里。
　　她喝了一口水。水还是温的。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本应该是体育课的，但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了，到了下午也没停。雨淅淅沥沥的，窗户上被糊了一层水雾。
　　很快就到了一星期后的一节体育课，体育胡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拍了拍讲桌道：“今天外面下雨了，在教室里自习。”说完，他在讲台上坐下，掏出手机回复工作信息。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传纸条，有的人趴在桌上睡觉。胡老师偶尔喊声“安静”，但似乎毫无作用。
　　李栖禾伸了个懒腰，从书洞里拿出一本课外书，翻开看了起来，但也没怎么看进去。
　　叶筱雪坐在她后面一排。李栖禾听到她在和周寻雾讲话，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笑声很清楚。
　　过了一会，体育胡老师站了起来，开始在过道里走动。路过李栖禾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在看什么书，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然后走到叶筱雪那排，停了下来。
　　李栖禾没回头，但她听到周寻雾与叶筱雪的说话声都停了。教室里还是很吵，但她身后那一小片安静了。
　　她听见老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没听清，接着是叶小雪凳子挪动的声音。
　　李栖禾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叶筱雪从他身边走过去，低着头，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体育胡老师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凝重。两个人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怎么了怎么了？……”
　　“叶筱雪怎么回事？”
　　“她干嘛啦？”
　　坐在叶小筱雪后方的女生小声说：“老师看到她手臂上……好像有好多道。”
　　“什么道？”
　　“就是……划的那种。”
　　“不会吧，她自己划的？”
　　“不知道……”
　　声音起此彼伏，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口看，有人问后面的同学听到了什么没有。
　　李栖禾坐在位置上，没动。她想起上学期体育课上，她余光扫到叶小雪冰袖下面的划痕问说是猫挠的，当时也没在意。后来叶小雪一直带着冰袖，她也没再想过这件事。
　　原来那是伤。
　　她攥着手里没看完的课外书，职业脚被捏出一道折痕。因为她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是叶小筱雪自己划的。
　　快下课时，叶筱雪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有好几个同学同时转过头去。有人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她低着头又把嘴闭上了。
　　叶筱雪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翻开书看。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事。”叶筱雪声音很轻。
　　“你手上……”
　　“说了没事。”叶筱雪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讪讪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铃声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布置作业。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
　　李栖禾一直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叶筱雪坐在她后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等李栖禾抄完作业，一回头，发现叶筱雪已经背上书包，什么也没说，走向门口，只留下一个背影。
　　老师放人了。李栖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映出灰白色的天空。她攥着保温杯带，走得很慢很慢。
　　妈妈的车离校门口不远。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保温杯放在一边。
　　“怎么了吗？”妈妈问。
　　“没事。”
　　车开了，她看着窗外，一路上都没说话。
　　李栖禾回到家，一下子扑到床上。她看着窗外的高楼，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