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46、第 46 章 第二十七周

　　周一
　　周一格外长，主要还是因为连着周日过了，作息混乱到分不清每一天之间的界限，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
　　凌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很拖延，想着要带什么不带什么，因为上次去考试带的东西太多，路途中显得格外狼狈，这次便想着轻装上阵，思考了很久决定不带VR，画具也带得很少，都是精简又精简，总之收拾行李收拾了一整晚，中途还被各种事情分心，玩手机玩了几个小时，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翻出来几个闲置，挂到网上又花了时间。
　　我定的是早上的车票，本来走的时候不想吵醒杨璟，她凌晨的时候从酒吧回来，我们一起玩了会儿游戏，那个时候和她说好，我走的时候不用送我了，但没想到早上她还是醒了。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分别的时刻，如果我是一个人走的，我可能不会觉得很难过，更多的是烦躁和疲惫，但是杨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不想走了，这导致走之前我完全没有办法表现得镇定。
　　我们拥抱，接吻，她把我送到电梯口，我强装着微笑朝她挥手，等到电梯门一合上，我的眼泪就攒了整整一整个眼眶。
　　之后就是打车去车站。在车站候车，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吵闹的环境中等待。我去得早，找到了一个带有充电器的位置，因为无事可做，就充着电打游戏，也是心不在焉，不过好歹没有那么焦灼。
　　等上车的时候已经到了我平日睡觉的时间，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觉，两个多小时之后我就到了这里，一个我从未来过，也不感兴趣的城市。
　　虽然从家到这里不远，但气候差距还是很大。下车就飘起了小雨，我没带伞，好在也不用出车站，坐地铁，打车，到学校附近的酒店，路上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但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这里的物价比起之前去的城市要宽容得多，同样的价格我在这里可以住上星级连锁，所以居住体验好了不少，但不管怎样还是酒店，硬件上挑不出毛病，但过于冷冰冰了。
　　不过我还能奢求什么更好的环境呢，这里不是我的家。说实在的，虽然我来这里考试，想要拿个保底的合格证，但我真的不希望这就是我以后要居住的城市。
　　校考失败的落差还植根于我心底，这让我对我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甚至我也没有早到，今晚过去，明天下午就要初试，所以我也没有给自己适应和准备的时间，甚至也没有感到多么紧张，只是疲惫而已。
　　但焦虑还是无缝不钻。之前校考的成绩还没有出，这等待磨平了我的耐心，甚至觉得那一天永远不会来。现在想起之前去考试的那段时间，也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那个时候我切实地面对着进入顶级美院的机会，现在想起来我都忘了自己有没有全力以赴。
　　这个成绩，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一张握在手里的彩票，只是还没有到刮奖的时候，我既抱着能中大奖的侥幸，也害怕努力全打了水漂，所以慌不择路地寻找其他的路，也就是我现在正走的路。
　　可是我也没有对这条路做出什么准备。过去几天我生活在失败的阴影中，至今也没有办法从那个意外中想通，消极让我失去了希望和良好的预期。
　　我想我之所以还在寻找出路，是因为我还没有放弃，这个理由贯穿了我的备考生涯，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再细想下去，或许也会发现这个理由同样站不住脚。
　　总之我到酒店已经精疲力尽，因为早已过了我平日入睡的时间，我的焦虑也没有强大到支撑我保持清醒到晚上。本来我想的是到了酒店先准备考试要交的资料，但收拾完坐在床上，就已经感觉困到要陷进去，所以什么都没有管，甚至饭也没有吃，直接睡了过去。
　　写这篇日记的时候又是凌晨。我大概睡了五六个小时，因为一整天没吃饭，我可能是饿醒的，等不了外卖到，我泡了个面吃。睡好吃好之后终于有精神忙考试的事情了，花了一阵子时间来整理考试的资料，打算明天去考试之前随便找个自动打印机打出来。
　　从明天开始，或许就要陷入疯狂的忙碌中。我报名了这座城市的两所学校，初试复试加起来一共四场考试，大概又要在这里待十天左右，所幸两个学校在同一个大学城，所以我不用换地方住。
　　一周前我曾以为我已经可以休息，但等着我的却是意外，如今我不再祈祷意外不会发生，只是希望我能拥有解决问题、面对风险的能力。除此之外，就盼望这十天就是我艺考的终点吧。
　　周二
　　今天先考了一所传媒学院的初试。之前学校的初试要么是线上考的，要么直接跳过，这还是第一次到学校里考，感觉完全不同。但因为我昨天还是不出所料地失眠了，所以现在对早上考试的事也没有太多印象，对学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非很有特点，不然我觉得大部分大学都是相似的。
　　后天接着就是下一个大学的初试，等到周一大概就要复试了吧，估计到下周就能考完，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瞬移到那一天。
　　今天还是很忙，因为昨天到酒店就睡了，中午去弄了一部分考试要的文件，但还没弄完，考完试就又忙着整理资料，打印资料，在街上来回跑。早知道还是应该点外卖的，但一忙起来也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风一吹就冷得瑟瑟发抖。吸取之前的教训我这次没有拿厚衣服，结果却遇到了完全相反的情况，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明天如果有空，还想去周围看一看，待在酒店实在让人感到沉闷和压抑。总之今天是该睡了。
　　周四
　　昨天没有写日记，是因为昨天搞完那些文件之后压力很大，玩Switch到了第二天早上眼睛都睁不开，脑子也不转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精力写日记。
　　今天上午初试的成绩出来了，结果还不错，复试定在了下周一。明天又要去参加另一所服装学校的初试，也没怎么准备，但这么久以来兜兜转转的考试，也早已适应了在压力下放松，所以今天过得也还说得过去。
　　不过发生了一件糟糕的事情，今天中午吃完麻辣烫之后，晚上牙就开始痛，对着镜子一看，我竟然长智齿了。虽然睡前认真刷了牙，但不知道是不是辣椒刺激，那颗只冒出来一点尖的智齿附近，牙龈已经像火山喷发一样肿了起来，又因为我下午感觉很难受一直在用舌头顶，导致晚上发现的时候已经肿得半边脸都僵了。
　　情急之下我连忙上网搜索解法，结果搜到的大部分都是牙科诊所的广告，被那些信息渲染得感觉我每天就应该去诊所把牙龈剖开再把智齿取出来。但最终我还是战胜了这份恐惧，在认真筛选了几个小时帖子、认真看完所有评论之后，我意识到智齿只有位置不对、影响其他牙齿的时候才要拔，而且拔牙的最佳时机是等它完全长出来。
　　而我目前的情况，只能说是智齿出生的一次警告，之后我可能还会长更多的智齿，也就是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和这份痛苦共存。
　　牙龈肿痛的感觉非常糟糕，但也不是钻心的痛苦，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那种微妙的不舒服让你无法忽略，但让它康复的办法却是无视它，越是舌头顶，用水冲，吃刺激的食物越是好不了。
　　在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实在是感到绝望。好在这种疼痛是可以预防的，只是牙齿清洁需要更仔细，也就是说光刷牙完全不够，还要搭配冲牙器才可以，不过我的牙已经肿了，用冲牙器暂时也帮不了我。只好先在网上下单，之后再尝试吧。
　　后天是我的生日，上大学之后我就没再过生日。高中时虽然会庆祝，但也只是出去吃顿饭，分一块蛋糕那样意思一下。大学在外地读了之后，父母、高中的朋友都不在身边，生日对我来说就只是个平常的日子。从美国回来之后，我更是对生日避之不及，因为那一天我总是会想到我爸妈，他们生下了我，却也因为我离开了人世，我更没有理由去过生日了。
　　杨璟也不过生日，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是杨荣中随便填的，好像就是她被他买走的那一天，所以对于那个日子她十分抵触和厌恶，我完全能够明白。
　　徐嘉远为了给杨璟生日的待遇，往往会在新年送她两份礼物，庆祝她又长一岁，今年我也收到了徐嘉远送的两份礼物，所以对我来说，我的生日在新年的时候就过完了。
　　虽然精神上不再重视生日，但每年快要到那个日子，我就会提前感到焦躁不安。今年的生日正好赶在我一个人在外，应该还是要在这个酒店度过的，一想到身边没有杨璟，那份孤独就让我更加抵触那一天的到来。
　　我感觉自己有些无助，在那个我能实现法律意义上成长的日子，我却无法控制地陷入过去，盼望着我仍然只是一个没离开过家的孩子。我想我如今感到的焦躁，是我在面对想念时的无措吧。
　　周五
　　今天又去考了服装学院但初试。本来想学校题目应该不会出得太难，但考试的时候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仅仅是初试的题目就考了偏题怪题，考完出来之后上网一搜，其他考生也都觉得今年的题出得格外奇怪。
　　虽然画完了，但我也没有什么信心能过，因为考查的一些技法我之前从来没有涉及，感觉超过了我的知识储备。
　　不过我也没有非要考上不可的执念，除了感叹题目难度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累。昨晚因为牙痛一直都没睡好，所以早上临考试也只睡了几个小时。考完试之后感觉累到什么都不想做，回了酒店躺在床上，想睡觉牙又痛起来，完全睡不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因为疲惫加速跳着，感觉牙龈肿胀的那个部分也跟着心跳的节奏跳了起来，弄得人非常恼火。
　　熬到下午饿得不行，想吃点东西，结果忌口还很多，最后点了一份青菜面，想吃却发现完全张不开嘴，最后只能一根一根地吃，吃到最后实在没有了耐心，干脆不吃了。
　　为了消肿又喝了两大杯冰水，结果导致我频繁跑厕所，都没办法在床上好好躺着。下午实在难受，外卖叫了止痛和消炎药，喝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好转，到现在我写日记这会儿依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先这么忍着。
　　难受主要还是因为我控制不住去碰，又无意识地咬牙，谁叫这疼痛是完全无法忽略的呢。我感觉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可是我的确也让自己更难受了。我想有意识地忽略，但这本身就是悖论，总之处在这样一个矛盾中让我实在毫无办法。
　　周六
　　到了周末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但因为牙疼也没有感觉到休息得多好，只能说不用时刻盯着手机看消息和进度，心里负担稍微轻了一些。因为这两天不会有进展这一点是确定的，我实在渴望一点确定感，哪怕只有短短两天，也能让我不怀着忧虑入睡了。
　　但今天还是失眠了。半夜牙疼得死去活来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下午又被客房服务吵醒，之后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加之昨天因为牙疼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醒来那会儿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但牙依然很疼，只好点了那种很软的面包吃，可惜完全吃不饱，就又喝了大量的水，虽说把胃塞满了，但完全没有任何满足感，依然想吃一点有味道的快餐。我想点，但最后还是没点。
　　我今天原本的打算是玩游戏度过。来这里考试的几天根本没有精力打游戏，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但却完全玩不进去，这让我感到有些崩溃。让我更难以忍受的是，虽然打不进游戏，但我却像被人夺了魂一样开始疯狂刷短视频，简直是报复式的。
　　我下午醒来，一有空就刷，一直刷到了第二天凌晨。我用刷短视频拖延着不洗澡，不吃饭，不睡觉，甚至写这篇日记之前我也是不想打开，拖延写日记又刷了两个小时。
　　等我意识到停不下来了，强行把软件删掉的时候，那种对自己的失望，对被浪费的时间的惋惜席卷了我。接着就是报复性消费，因为刷短视频看到这个好那个也好，又开始狂下单一堆东西寄到家里，总觉得拥有它们我和杨璟的生活质量就能得到提升，但冷静下来一想，很多东西都是没必要也不值得的。
　　我现在想写点什么来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我的脑子也很乱。想起来之前校考被诬陷的时候没约上柳医生就急忙过来继续考试了，或许那是一个错误。
　　我需要有人告诉我，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我会在今天这种日子忽然变得如此不像自己。这是我发泄情绪的方式吗？我当下究竟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呢？我已经身在局中，但我却毫不知情。如果答案的正确性、选择的恰当性、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后知后觉，那我在痛苦之中感受到的，是绝望还是无措？
　　我想都有吧，再加上我难以承受的焦虑。这构成了我如今复杂的心情。当事情变得不再可控，我总是想把握我还能控制的东西，比如我的时间和金钱，这些珍贵的、需要审慎思考作出决定的东西，被我当作情绪的发泄物，一个附属品就这样随便地用掉了。
　　这种鲁莽何尝不是因为我的无措，但这些事情只能由我来面对和解决，这也是我一直想逃避的东西。我没有准备好，即使到了今天，即使这本日记我已经写了这么多，我的思考已经足够深刻，但我还是只能说，我没有准备好。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未来，不知道生活会如何发展，不知道我和杨璟的关系会如何推进，不知道这场考试最后带给我的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还是一个终身的遗憾。在命运面前我太渺小，但在生活面前我又太过庞大，这导致我既无法前瞻思考，也没有活在当下的信念。
　　我还是卡在这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依然动弹不得。如果是游戏，我早就会关掉重启，因为这等待的时间太长了，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来分心。
　　是我太在乎吗，还是如今我的处境让我不得不在乎呢？我是不知道答案的。一如往常地，我不会放弃，所以我只能等待，在我能走的时候往前走。
　　周日
　　喝了两天药，今天终于消肿了一点。虽然没有完全好，但好在终于可以吃点正常的食物了，今天一醒来就点了炒菜吃。好不容易吃了一顿满意的饭，感觉心情都好了一些。
　　我今天睡得格外久，睡眠监测显示我睡了十一个小时，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浅睡，但对比之前连七个小时都无法保证的睡眠来说，我今天可谓睡得相当好。
　　快醒来时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考上了顶尖美院，开学第一天去报道，结果进错了教室，听了一节关于计算机原理的课程，还被抽起来问了问题，但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有些模糊了。
　　醒来时还觉得怅然若失，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或许我最终还是考不上吧，也有可能我做这样的梦，是我太想考上了，但我也不会过度解读梦的含义。命运想把我牵引到哪条路，无论我怎么预言和反抗，我最终都会走到那里。
　　吃饭和睡觉都很顺利，这就为这一天奠定了积极的基础。下午趁着阳光我出门走了一圈，在附近的商场又给杨璟买了礼物，这次买了一个无水香薰机，设计很简洁小巧，我想她或许会喜欢，因为我记得她之前买了很多精油都没有用掉。之后就在街上走了走，但很快就觉得没意思，就回了酒店。
　　明天就是那所传媒学院的复试，估计服装学院的初试结果也会出来。我没有什么信心能过，所以酒店也没有续住，想着如果没过，明天考完就先回去。
　　我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感觉每天都过得毫无盼头，更多的是孤独带来的被遗忘感，让我觉得格外沮丧。所以我潜意识里是不想继续考下去的，被诬陷作弊之后我感觉自己也失去了追逐目标的心气，甚至悲观地觉得考上之后我依然要面对不公平的现实，就觉得原地踏步也挺好的。
　　但如果我一直这样下去，或许我又会活在抑郁之中。人总是要做点什么，追求点什么，这句话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只有当自己追求过什么之后，才能明白平静的生活有多么可贵吧。
　　有些绝望的是，因为我昨天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所以现在才过凌晨一点，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睡着了。
　　明天又要考一整天试，又要撑着通宵一整晚的身体苦苦坚持，虽然我已经习惯，但我还是为自己感到忧虑，睡一个好觉这种事，仍是一个会困扰我很长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