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44、第 44 章 第二十六周

　　周一
　　因为今天是周一，为了等消息，一整天都处在十分紧绷的状态。早上醒了很多次，但都没有力气下床。下午饿得头晕才起来吃了点东西，之后又躺下。刷了一天的手机，感觉大脑麻木。
　　听杨璟的建议玩了一会儿VR，但也是心事重重，无法专注。玩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接到了美院那边打来的电话，说经过几番评估，最后判断我的行为构成违纪，不构成作弊，不进入档案，但是成绩依然是无效的。
　　我接到电话愣在了原地。电话那边还在公事公办地说要办什么手续、签什么文件，我一个字的听不进去了。唯一的理智让我在他挂电话之前问了一句我该怎么申诉。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说不归他管，给了我另一个办公室的电话。
　　我把号码记下。杨璟一直在我身边，看我的反应她也知道了结果，默默拉住了我的手。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从高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涌，失去了求生欲望，只觉得大脑死寂一般的平静。
　　我和杨璟说，最后定的是违纪不是作弊，不会禁考和入档案。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查这些，因为考试当天那个巡考一口咬定我就是作弊。
　　现在的处理结果已经可以说是足够宽容，起码不影响我之前的考试。但是那些考试也没有结果，而这个绝对不能失败的考试却以这种方式对我宣判了死刑，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杨璟很担心我，见我愣住不动，立刻拿起手机打申诉的电话，想要帮我解决问题。但申诉的事我也了解一些，大部分时候都是走过场而已，几乎无法成功，除非我有强力的证据。
　　但不管是监控还是监考都不利于我，我能做的也只是主观上解释，这起不了任何作用。电话接通之后，杨璟开始和对方沟通，我没怎么听进去。挂了电话，杨璟的表情也不好看，说申诉的过程需要时间和证据，但是录取进程已经开始了，所以申诉必须要在五天之内提交。
　　我一想到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申诉会带来的麻烦，就觉得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坚持了，就说算了吧。
　　本来他们就是认定我作弊的，现在算违纪已经很好了。与其这几天忙申诉的事，还不如看看能不能报名其他比较好的综合类学校的校考，不至于到时候没有学校可以读。杨璟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拉得更紧，然后她抱住了我。
　　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我大脑中那死寂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不停地嗡嗡作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难以控制的委屈。
　　被指责作弊时纵使再冤枉，也只是觉得愤怒。我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想要宣泄自己的不满，想要把属于我的权利拿回来。即使这愤怒也是消极的，即使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在为自己的失败哀悼，但我从没有想过流泪。
　　可是现在，在尘埃落定的时刻，我一直焦虑的失败终于来临。它如此真实地笼罩着我，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委屈，然后在杨璟的拥抱中哭了出来。
　　一开始我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我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我和杨璟说，我想逃避这件事，因为我需要时间来面对自己的失败。起码这失败是确定的，我受够了被各种结果吊在空中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太悲观，没有韧性，但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说我软弱也好，无能也罢，我就是不想继续坚持了。
　　杨璟紧紧抱着我，轻声说这不是我的失败，而是一次坏运气。她不想看到我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自己。我不想申诉那就不申诉，美院上不了那就不去上。
　　她知道这个美院是我最初的目标，可是这说明不了什么。拥有目标我才能开始，但是一旦开始，往哪里走、怎么走是目标决定不了的。重要的是我已经走在这路上，而眼下也不止这一条路，我还有选择，所以我不能丧失前进的勇气。
　　即使我大脑已经在疯狂地叫嚣着放弃，但我心里清楚杨璟的话是对的。之前的校考成绩还没出，我仍有机会上美院；之后还有其他校考的机会。哪怕校考失败了个彻底，我也能选择用统考成绩上学。
　　路不是死的，只是眼前这条我十分看重的路死了而已。
　　但接受一个我曾以为是必然的结果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也是需要时间的事。写日记这会儿我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能够回顾今天，但我心里那根刺也依然扎得非常难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在乎，什么时候才能觉得好一点，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能接受这一切，因为我经历过更糟糕的局面，因为杨璟还在身边。
　　周二
　　那沮丧还是蔓延到了今天。早上没睡好，早醒之后想继续睡，但思维太过活跃，想的还是校考的事。现在回忆起来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毫无章法地在脑中闪回，越想越烦，最后自然没有睡着。
　　校考结束最显著的变化是，我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正如我之前预料的那般，我没有什么事要做，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什么都做不了，但焦虑却没有减少半分。杨璟说我应该去一趟柳医生那里，我早上试着预约，但最快也要到后天了。
　　放弃申诉不代表放弃艺考。虽然几大美院没有办法考了，但昨晚和杨璟说得很清楚，我的确有选择。
　　所以今天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搜寻其他的校考机会。首先是一些顶尖的综合类大学，我的确能进校考，不过这些学校不仅校考门槛高，文化课要求也不低，并不是差不多考到本科线就能读的。即使拿到合格证，大概率也是在浪费时间，所以还是放弃了。
　　之后是一些独立艺术学院，文化课要求相对低一些，也有学校漫画专业很不错，但都不在本地。
　　我选了两所看着比较合适的学院，主要是两所学校都在一座城市，可以和上次一样去一次考两次。查了初复试的时间，大概都是这周报名，下周开始，两所学校加起来差不多要考十天。想必也是难熬的十天，但目前也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初步确定了校考的目标之后，就开始查考题风格、历年真题、分数线之类的东西，感觉也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起码比考美院的难度要低一些。但还是要做针对性的训练，距离考试不到七天，以我现在的心理状态，估计也是难以专注学进去，只能赌一把了。
　　之后就是和杨璟商量。我评估学校，她评估城市，毕竟真的考上就要在那里生活。我们现在关于离开的畅想都基于我之前校考的那座大城市，但目前也不得不做一些现实的妥协。
　　这两所学院所在的城市是个比较著名的旅游城市，人多，嘈杂，好处就是交通方便，而且距离我们所在的城市不算远，不用只依靠飞机。但也不算近，高铁仍要坐五到六小时。
　　总体而言，它和我们正生活的城市的相似点很多，不管是饮食习惯还是人文环境，都或多或少有交叉。所以即使真的搬到那里住，也不会觉得很难适应。杨璟这么分析着，情绪很平缓，似乎没有之前想离开这里时那种激动了。
　　我理解她，比起搬到一个相似的地方，留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新城市没有多余的好处，反而少了徐嘉远和简寒的陪伴。但目前的情况也没有给我衡量利弊的机会，因为这就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和杨璟都一致同意，无论结果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握一切能把握住的机会，所以赶在截止之前报上了名。这也意味着我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待在家里，也同样意味着，等校考结束，我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学文化课了。
　　之前的成绩迟迟未出，之后的路也是一片茫然，总害怕一脚踏空，更害怕踏空的是最后一步。但无论如何，今天我已经想得够多，是时候睡觉了。
　　周三
　　今天仍然提不起精神画画，一想到之后的考试就觉得难以呼吸。这感觉也不是焦虑，不然我再不情愿也会想办法画一会儿。这感觉就是单纯的厌烦，想逃避。
　　好在我还有几天时间，所以今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游戏上。我写日记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了，所以说是一整天也不准确。
　　我庆幸自己还有玩游戏的能力，可能也是太久没有这么玩过，总之我玩得倒是很过瘾。我感觉我对游戏的热爱已经超越了其他的消遣，它不仅成为了我生活的重心，也成为了逃避的方式。
　　我和杨璟今天一起玩了我之前预购的新游戏，也是一个类似动森的游戏，但这个可以捏人。我就捏了我、杨璟、徐嘉远和简寒在里面。没想到我的角色一进游戏就喜欢上了杨璟的角色，我们一边看着游戏里的发展笑个不停，一边感叹真是个好游戏。
　　如果我可以在游戏世界里活着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面对生活的挑战，也不用与自我纠缠。
　　关掉游戏的一瞬间，各种负面情绪通通袭来，因为什么正事都没做。睡前不想写日记，但还是打开了备忘录。
　　想记录什么呢，我其实也不知道。如果没有考试那些事情，我想我应该会很高兴能遇到这么好玩的游戏，然后写很多关于游玩的体验吧。可惜我现在的心情依然糟糕，什么都写不出来。我熬了很久的夜，是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