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41、第 41 章 第二十四周

　　周四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带着行李来回奔波的状态，可又不得不这么做。早上收拾完行李，又是打车又是地铁，在路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新的住处。
　　这个地方离地铁站比较近，所以我是拖着行李走过来的。下午温度还很高，我穿得并不单薄，一路上出了不少汗。
　　本来以为到了酒店就会好一点，没想到这次定的酒店没有电梯，是整栋小洋楼中的一间房间。虽然房间在三楼，楼层不算高，但是拿着一大堆行李，一次全拿上去还是费了不少力气，导致我到房间里已经热得不行了。
　　因为上一个住处卫生不佳，设备老旧，所以这一次我特意选了一个开业不久、卫生比较好的。当然这个新地方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房间很新，到处都很干净，也有宽敞的窗户，自带的投影也很好用。
　　但缺点也很明显，它干净到没有生活气息，像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样板房。房间没有一瓶水可以喝，也没有能用的洗漱用品，连放毛巾的挂钩都找不到。
　　本来拿着行李上来我已经十分干渴，却还是要点外卖来买水，顺便又花了多余的钱来买我根本就用不完的洗漱用品。花钱是一方面，浪费又是另一方面。我在上一个住处买的洗漱用品因为塞不下，只能丢在那里，结果来到这里又要再买一次。
　　昨天考完试还是没睡好，早晨五点就醒了。经过酒店那一趟我已没有精神做任何事，打算洗个澡就准备睡觉。结果浴室的水压太小，冷热水也非常难调，洗完澡我的手脚都被水泡涨了，非常难受。
　　刚才躺下想着早点休息，结果房间的隔音也差到了极点，走廊外面的声音吵得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上一个地方也是这样，我想这估计是我眼光的问题吧，老是挑到差强人意的地方。不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我还是决定写完这篇就戴耳塞睡觉。
　　我今天格外缺水，主要是因为走了太多的路，又完全没有补水，之后又在地铁上站了很久。
　　不知道明天腿会不会疼。水买回来我其实也才喝了两杯，应该多喝一点的，但又担心喝多了半夜又要起来上厕所，一醒来就又难以继续睡过去。
　　生活还是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特别是随着独自在外的时间越拖越长，对杨璟的思念就越来越深。做梦梦到回了家，醒来却发现并没有，那种失落和恍惚让我觉得格外孤独。
　　外面总是有汽车引擎的声音，貌似又是在某处施工，运送材料之类的吧。我用投影放了爵士钢琴想要从音乐中获得一点平静，但却失败了。
　　我一直紧咬着牙关，腿也不自觉地抖。我还是很焦虑。昨晚睡觉时我因为一直咬牙，把舌头咬出了一点伤口，今天吃东西时还感到很疼。
　　或许潜意识里，我正在咬牙坚持，可我却总是忽略自己的处境。我只会在过去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正经历着什么。
　　后天又要考试，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有了昨天的经历，我也明白紧张大概也没有什么用，甚至临时抱佛脚的训练效果也基本上为零。
　　早春天气一直很不错，之前住的地方交通不方便，所以几乎没有出过门。这次住到稍微偏市区的地方，明天打算去一个著名的公园采风，晒晒阳光，画点景色换换心情。
　　虽然这意味着我又要坐很久的地铁了，但是我可以把画作为礼物送给杨璟，这让我觉得路上麻烦一点也没关系。我买了考完试第二天回去的机票，之后的校考就不用再跑这么远了，所以明天和考试那天是买伴手礼的最后机会。
　　我在挑东西方面一直都不擅长，这肯定会花我不少的时间。说实在的，来到这里我一直在节省开支，如果未来真的要和杨璟生活在这里，生活成本肯定是翻倍的，加上我的学费之类的各种新的开支。目前我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所以我实在不想这样花杨璟的钱，这就让我这次来到这里更是畏手畏脚，也没想过买点什么东西给自己。
　　或许等考完试，我也可以给自己挑个东西纪念这次考试，如果彻底落榜，好歹还有东西证明我来过这里吧。
　　周五
　　不知为何我还是起得很早，依然是五点多就醒了。本来今天要去公园采风，结果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吃了点东西，因为没办法去采风，所以就打算留在房间画画。但是中午还是想给杨璟买礼物，所以还是出了门，坐地铁去了附近商场的一家中古店。
　　路上因为风很大，到地方衣服其实已经有些湿了，身上粘湿着不舒服，所以只逛了一家店。到地方和杨璟打了视频，本来以为她不在身边，这样逛会觉得很别扭，但实际体验下来比我想得好多了。
　　网络也很正常，画面也很清晰，时隔这么久终于可以和她聊除了考试之外的事情，我意外很享受那个时候。而且在店里遇到了不错的东西，杨璟挑了一个皮包，我则给她挑了一个香薰蜡烛，我们又一起给简寒挑了一副墨镜，给徐嘉远挑了一条领带。
　　逛完又迎着雨回了酒店。因为明天又要考试，所以焦虑得什么都做不成，上午没画完的画也没心思画了。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把不穿的衣服和画具寄回家，正好腾出了行李箱放礼物的位置。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了。因为下雨窗外还是很吵，上午吃的早饭太咸，下午又喝了不少水，但还是没用。
　　看网上说椰子水富含钾应该管用，又外卖买了椰子水，凑单买了一盒芭乐。但喝完水已经不太想吃东西，芭乐只能留到明天再吃了。
　　我不习惯很亮的白炽灯，所以来新酒店打开大灯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都是靠着投影和床头灯来提供光源。今晚收拾行李的时候打开大灯用了一下，这才发现床品虽然是白色的，但是却有很多黑色的布纤维沾在上面。
　　我想过可能是自己收拾东西时衣服上的灰尘掉下来了，毕竟白色床品不管粘什么都很明显，特别是我只有深色的衣服。可是当我发现还有一些没漂洗干净的褐色痕迹，心里就有点膈应了。
　　但一如既往地，我还是决定继续就这么将就下去。我自然可以找更好的地方住，可是想到又要带着大量的东西来回跑，又要适应新的地方，加上离开这里房费也不会退给我，就决定对这些糟糕的细节视而不见了。
　　我住过更差的地方，这完全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几天嗓子也很疼，可能是因为一直吃外卖，高油高盐高糖闹得咽炎犯了。今天一直在吃金嗓子，症状比早晨醒来的时候好一些了，但就怕明天去考场会更严重，所以今天也在努力多喝水，因为知道明天估计又没有喝水的心情。但无论如何，还是早点睡觉吧。我应该珍惜这种作息，即使我会早醒，但起码我不用承受失眠的痛苦。
　　周六
　　经过了上次的考试，这一次我没有那么紧张了。相比之下，这个美院的题目更简单一些，主要是风格比较灵活，但是时间还是很紧凑，也是非常勉强地画完。
　　当然我还是早醒了，因为要考试又是一整天没有怎么吃饭和喝水，眼皮和心脏也一直跳个不停。下午考完回到酒店，也依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浓浓的、难以驱散的疲惫。
　　我打算小睡一会，可是一躺下就能听到窗外和门外的各种噪音。下午隔壁入住了一对情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吵了起来，砸东西摔门，尖叫和辱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来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又被迫醒来。虽然我完全没有偷听的意图，但无奈酒店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我被迫听着他们争吵。最后他们出了门，我又睡不着了。
　　我晚上找了一部电影看，但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在酝酿睡意。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加上我今天几乎没有睡过觉，本来已经快要成功睡着了，结果晚上那对情侣又回了酒店。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玩了一趟和好了，现在我的耳边又响起音乐声和笑声，伴着马路上的噪音，同样是此起彼伏。
　　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没有争吵的力气，甚至连愤怒的精力都没有，就是感觉烦躁。如果我任由自己消化这烦躁，这感受可能就会转化为一种对我自己的恶意。
　　加之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为此影响自己完全没有意义，这也是我想极力避免的事。或许写完这篇，我就会妥协，戴耳塞睡觉吧。
　　一想到明天可以回家，我就觉得心里踏实。虽然校考之路仍未结束，但我知道我有多想见到杨璟，多需要在熟悉的地方获得休息。
　　周日
　　今天几乎把时间都花在了路上。上午醒来收拾行李，出门坐地铁，到机场坐飞机，下飞机坐车，等待的时间比乘坐交通工具的还长。
　　人很多，车厢味道很糟糕。下飞机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杨璟在机场等我，徐嘉远和简寒也在。
　　我看见他们，心底那种空落的感觉就消失了。我拥抱了杨璟，心里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最先开始的话题却是在飞机上吃的东西。
　　徐嘉远开车送我们回家，路上我终于说起考试的事情。在已经结束的两场考试中，我的发挥都还算正常，但我也依然没有自信一定能够考上。杨璟说有可能性就是好事，我也是这么想。
　　之后又说起未来的考试安排。五天之后是家附近那所美院的考试，也是我认为必须要拿到合格证的学校。在经历前两次考试之后我对校考也有了一定的理解，我想这次我不会特别紧张。
　　再之后衔接的是附近城市的考试，只有一所保底学校，我大概要继续在外待上三天左右。等到校考全部结束，就可以专心学文化，参加高考，只要能过本科线，就大概没有问题。
　　当时在美国学的英语到现在也没有忘，多亏了每天和杨璟一起看情景喜剧。因为每天都在写日记，所以我的作文也算是练出来了，起码不会无话可说。
　　唯一头疼的就是数学。虽然高考时我的数学成绩在中等水平，但距离上次高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想我现在应该是把那些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自选科目，如果选偏文科的好歹还能速成，但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了。
　　徐嘉远说我现在不应该想那么远，他认为我连五天后的校考都不应该这么担心，因为我刚经历疲惫和焦虑的两周，又跨越几百公里终于回了家，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休息。
　　杨璟也同意他的看法，她说我已经走了这么远，最难的部分已经度过了，剩下的事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希望我能允许自己休息几天。
　　他们的话的确有道理，我自己也的确在渴望休息。回头看我已经经历的一切，实在不敢相信我已经走了这么远。即使放弃的念头多么强烈，我还是选择继续，走到了今天。我知道今天并不是结束，可我的确为自己赢得了松一口气的权利。
　　这么想着，晚上我们去吃了顿饭，我把前天买的礼物送了出去。徐嘉远和简寒都很满意我挑的东西，杨璟也说香薰蜡烛的味道很好闻。我真高兴他们喜欢我的礼物。
　　晚上回家后我才终于感到彻底的放松。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躺在我们的床上。杨璟点了香薰蜡烛，闻着舒缓的味道，在安静的夜里，多日积攒的想念也变成了无法压抑的欲望。我们做了很久，几乎是筋疲力尽。洗完澡杨璟就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本来也打算睡觉，可是我不想让这感觉溜走，我必须要记录下来。单写到这句仍是词不达意，回忆也是断断续续，或许我的确是太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