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茉莉蜜茶引发的惨案》觅杳

4、第 4 章 两周后

　　两周后，韩渡几乎忘了那束野蔷薇。
　　说“忘了”不准确。那束花像一根刺，偶尔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扎他一下——比如走在路上看见路边开了一丛野蔷薇，他会停下来看两秒，然后继续走。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第一个案子的印象太深，不是因为别的。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上午。
　　死者叫宋崇明，男性，三十三岁，独居，离异，某文化传媒公司创始人。被发现时倒在书房的地毯上，旁边散落了几本书。死因同样是心源性猝死。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
　　和第一起案件几乎如出一辙。
　　韩渡走进走进那间书房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死者，是窗台。
　　书房的窗台上，放着一束野蔷薇。插在一个旧陶罐里，花瓣已经开始枯萎，有几片落在了桌面上，像褪了色的信笺。
　　韩渡站在那里，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叶添站在窗边，低头看了那束花很久。
　　“又是野蔷薇。”她说。
　　韩渡走上去，和她并排站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将枯未枯的花瓣上，有一种衰败的美。
　　“第一起也有。”韩渡说。
　　“我记着呢。”叶添顿了顿，“但这不算什么证据。春末夏初，这个城市里的野蔷薇比垃圾桶还多。”
　　她说得没错。两起案件，除了野蔷薇之外，几乎没有共同点。死者的职业、年龄、社会关系都不重叠，死亡方式也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迹。法医那边也没检出什么异常——至少目前没有。
　　“你觉得呢？”叶添问。
　　韩渡想了想：“我觉得先别声张。”
　　叶添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怕自己想多了？”
　　“都有。”
　　叶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那咱俩私下先查着。反正我最近也闲着。”
　　韩渡知道她并不闲。叶添这个人嘴上毒舌，心里比谁都热。她说“闲着”，其实就是“我陪你”。
　　那天傍晚，韩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两起案件的所有资料并排摊在桌上，左边是周彦，右边是宋崇明。死者的年龄、职业、住址、社会关系、死亡现场——一个个比对过去。
　　没有交集，没有重叠，像两条永远不会相遇的平行线。
　　除了那束花。
　　他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蔷薇。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查宋崇明的背景。文化传媒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宋崇明。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艺人经纪和活动策划。网上能搜到的信息不多，几张活动照片，一篇采访稿，再无其他。
　　韩渡在那篇采访稿里找到了一句话。记者问宋崇明为什么选择做文化传媒，他说：“因为喜欢和人打交道。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我想读很多很多本。”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但韩渡看着这句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太漂亮了，漂亮得像背下来的。
　　他把这句话也抄在了笔记本上。
　　叶添加班的时候看见他在翻资料，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现场观察，有死者信息，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好的，谢谢”、“每个人都是一本书”。
　　“你这本子要是丢了，捡到的人肯定以为你是写小说的。”叶添说。
　　“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写小说。”韩渡头也没抬。
　　“为什么？”
　　“小说可以乱写。案子不行。”
　　叶添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韩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干吗？”
　　“我在想，”叶添说，“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上面都不当回事，你就不能也当回事？”
　　韩渡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案子，是我实习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案子。”他说，“我想认真一点。”
　　叶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我陪你认真。”
　　她站起来，从自己桌上拿来一摞资料，啪地放在韩渡桌上。“宋崇明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账号数据，刚调来的。今晚看完，明天早上对。”
　　韩渡看着那摞资料，又看了看叶添。叶添已经坐下来开始翻她自己那一份了，连头都没抬。
　　“谢了。”韩渡说。
　　“别谢我，请我吃早饭就行。不要包子，不要豆浆，不要油条。”
　　“……那你要什么？”
　　“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