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茉莉蜜茶引发的惨案》觅杳

11、谢阑视角一 高中的

　　高中的时候，我开始替人写作业赚钱。
　　我成绩不错，尤其是理科。一张卷子做完了，可以复印几份卖给不同的人，只要改改笔迹就行。五块钱一份，不讲价。我还有一个业务是帮人补课，这个收费贵一些，三十块钱一小时。
　　楚蓦来找我补课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英语差得离谱。
　　“你真的能帮我补上去吗？”他坐在我旁边，一只胳膊搭在我的椅背上，整个人靠得很近。我往旁边挪了半寸，说：“能，但你得按我说的做。”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金毛犬。“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低下头，假装在翻英语课本，耳朵有点热。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我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对距离有一种天生的警觉。不是不喜欢，是怕习惯了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
　　但他每天都会来。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就拎着书包坐到谢阑旁边。翻开课本，拿出笔，歪着头看我：“今天学什么？”
　　我说：“定语从句。”
　　他说：“定语从句是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装傻。我叹了口气，重新从头讲起。讲完一遍，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做两道题，又全错了。我再讲一遍，他再错一遍。如此反复，直到天色暗下来，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有一次他做对了一道题，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转过头，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谢阑你看到没有！我做对了！”
　　我往后仰了仰，面无表情地说：“看到了。坐下。”
　　他乖乖坐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他做的题，他不知道，我其实真的很高兴。
　　补完课，他会给我补课费。我每次都要数一遍，我跟他说我不是不信他，是习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因为不会有人替我算。他第一次看到我数钱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第二次也什么都没说。第三次的时候，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个月的，提前给。”
　　我打开信封，里面的钱比约定的多了一倍。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已经站起来收拾书包了，没看他。“我怕你钱不够用。”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握着信封，手指微微收紧了。
　　“楚蓦。”
　　“嗯？”
　　“……谢谢。”
　　他转过身，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太阳。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时候我知道那个笑容会变成一个我再也看不到的东西，我会不会多看几眼。
　　会的。我会的。但我当时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在一起前一天的上午，他送给我一束蔷薇花。我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说是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骗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你上次英语考了四十七分，你路过花店给自己顺手买了束花？”
　　他没忍住笑了，我也没忍住。
　　我最喜欢蔷薇花了。
　　我觉得他喜欢我，好巧，我也喜欢他。所以第二天，我决定说出来。
　　那是个很普通的傍晚。
　　没有烟花，没有玫瑰，没有电影里那些轰轰烈烈的桥段。就是补完课，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他要送我到校门口，我转过身说“楚蓦，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住了。我说“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我拎起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心跳得很快，但我没有回头。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追了上来。
　　梧桐树下，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昏黄。他从后面追上来，没有叫我，直接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脚步停了。我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掌心很热。
　　我没有挣开。
　　“你不松手我怎么回去？”我说。
　　他说：“不回去了。”
　　我的耳朵红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我想说“你别闹了”，想说“明天还要上课”，想说“放开”。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站在那里，以被他握着手的姿势站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是九月。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我后来在无数个夜里回忆起这个画面。路灯的颜色，他掌心的温度，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我把这些细节翻来覆去地回忆，像在数一笔已经花掉了的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知道再也赚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