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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韩渡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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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渡跪在蔷薇花丛里,扶着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花瓣落了他一身。
夕阳把整片蔷薇花海染成了暗红色。
韩渡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
叶添找到他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她站在栅栏外面,看见了草地上的两个人,看见了满身的花瓣,看见了韩渡攥在手里的那封白色信封。
她没有问。她只是走过来,蹲下,把手放在韩渡的肩上。
“走吧。”她说。
韩渡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韩渡是在深夜打开那封信的。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开了一盏,光线昏黄。叶添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说“你看,我在外面等你”。她没有进来,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能一个人看。
信纸有五页,写得很满,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像是在写的时候,情绪终于没能关住。
第一页写的是高中。
谢阑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高二的秋天。
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班主任让他选个座位,他看了教室一圈,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个位置没人选,因为冬天的风会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要命。
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
但他在笑。
我正好在看那个方向,正好看见了。然后我就知道了——这个人,我要认识他。
一开始我只是找借口和他说话。问他借笔,问他作业写了没有,问他中午吃什么。他不怎么搭理我,但每次都会回答,哪怕只有一个字。
后来我发现他在替人写作业赚钱,就缠着他给我补课。我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补英语,我给你补课费”。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英语确实需要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笑,但比笑更近。像冰面上裂了一条缝,底下有水在动。
补课的时候他离我很近,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假装在看题,其实在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落一片阴影。
我给他补课费,他每次都数一遍。他说他不是不信我,是习惯。我后来才知道他在孤儿院的时候,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因为没有人会替他算。
我追了他很久。久到我已经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记得有一天放学,我照例走在左边,他走在右边。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门口摆着的蔷薇。
老板说买一枝吧,很便宜的。
他摇了摇头,走了。
第二天我买了一束蔷薇放在他桌上。他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我说“路过顺手买的”,他说“你上次英语考了四十七分,路过花店顺手给自己买了束花?”
我没忍住笑了。他也没忍住。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烟花和蜡烛。就是有一天补完课,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我送他到校门口,他忽然转过身,说“楚蓦,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愣住了。他说“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然后走了。
我追上去,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拉住了他的手。
他没挣开。
那是九月,风里有桂花的味道。他的手很凉,凉得让人心疼。我握了很久,久到他说“你不松手我怎么回去”。
我说“不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耳朵红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
第二页写的是大学和分手。
我们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他去了南方,我留在了北方。临走的时候他送我一盆蔷薇,说“你养着,等我回来”。
我没养好。死了。
好像是个预兆。
异地恋比我想的难。他忙,我也忙。电话越来越少,争吵越来越多。不是不爱了,是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听不出对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
有一天他说“我们分开吧”。
我说“好”。
只有一个字。我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当时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不要走”,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但我说的是“好”。
我是个混蛋。
分手以后我们偶尔还会联系,节日问候,生日快乐。他的朋友圈很少更新,偶尔发一张照片,不是花就是书。我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然后告诉自己别看了。
我后来才知道,分手后的那几年,他过得不好。很不好。
他从来不跟我说。他从来不说他疼,不说他怕,不说他一个人扛了多少事。他只会笑,只会说“没事”,只会在我面前把所有的伤口都藏好,然后在转过身去的时候,一个人慢慢烂掉。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一个合格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