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35、李秘书 满打满算，

　　满打满算，程似锦已经远离首都有三年时间了，她从抽屉里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手机。

　　当时她刚来县城的时候不想被任何人发现，所以换了新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卡，和之前的朋友同事也断了联系。

　　就连唐谦的近况她也是一无所知。

　　程似锦打开旧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林霖的电话号码，本来想发个短信过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唐谦的近况，但犹豫一下，还是没发。

　　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当年那几个烂尾楼的状况，没有任何的新闻爆出来，如果不是林霖放弃了，就是他的报道一直被压制着没发出来。

　　程似锦找了个街边网吧，上网搜了搜有关唐谦的消息。

　　在公开的新闻报道里，唐谦依旧光鲜亮丽，步步高升，已经做到了省内二把手的位置，三年时间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唐谦说不定已经把她给忘了。

　　程似锦在心里安慰自己，唐谦如果想找个情人，数不清的人都会往她身上扑，那么多年轻漂亮又听话的人供她挑选，唐谦应该早就不在意她了。

　　这样想着，程似锦又回到首都接受培训，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每天上着固定的课程。

　　培训时间一共两个月，每周两天休息，程似锦偶尔也出门转转，首都这几年变化不大，熟悉的街道都还是老样子。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几个相熟的同事约程似锦一起出去吃饭，程似锦一看地址，竟然是她很熟悉的地方。

　　SRC曾经的老办公楼就在附近，她和唐谦一起住过好几年的单身宿舍也在这一片。

　　整个晚饭期间程似锦都有点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吃完饭，她谢绝了同事一起回酒店的邀请，一个人在街道上散步。

　　附近的一切和从前相比都没什么变化，她不知不觉走到曾经的居民楼下，发现小区里新画了停车位，抬头往楼上看，她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住的是几层了。

　　或许是触景生情，程似锦突然想，她和唐谦之间这十几年，也曾经有过几年真正快乐的时光。

　　只是那些快乐的日子已经太久远了，更让她刻骨铭心的是唐谦的控制与操纵。

　　首都的夜晚灯火璀璨，程似锦想起自己大学刚毕业那年，她刚找到工作，在银行做后勤，每个月三四千块钱工资，经常看着首都的房价望洋兴叹，还会和唐谦抱怨，自己省吃俭用二十年也买不起。

　　想着想着，程似锦忍不住笑出声来，当时她觉得买房要攒二十年，现在首都的房价，她攒五十年都付不上首付。

　　早知道现在房价涨的这么高，当初就算是银行贷款也该买一套。

　　程似锦又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说来说去，都是空留遗憾。

　　离开首都的前一天，程似锦约林霖出来见面。

　　几年不见，林霖瘦了一些，他的右腿换成了假肢，走路比正常人要慢，但整体看上去还是挺精神的。

　　聊起近况，林霖问她这几年怎么一点消息没有？还在给唐谦当秘书吗？

　　程似锦摇头，说自己辞职了。

　　林霖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你不跟着她蹚浑水也是好事。”

　　程似锦问:“你这几年还在盯着她吗？”

　　林霖笑笑，笑容中带着无奈:“有时候我只能安慰自己，人在做天在看，她总有一天会付出应有代价的。”

　　林霖在等着他的报道能见光的那天，程似锦理解他，心情却很复杂，她轻声说:“我也在等那一天。”

　　她希望能等到一个机会，让她把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管后续需要她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她至少能问心无愧了。

　　分别的时候，林霖的妻子带着小孩在街边等他，林霖走过去抱起孩子，一家三口在日落的夕阳下慢慢走回家。

　　程似锦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在街角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程似锦又回到东北的县城去，按部就班的做她的教培老师，文希缠着她问首都有什么好玩的，她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鼓励文希：“你要是对首都感兴趣，将来填志愿的时候可以报首都的大学。”

　　文希不说话了，她高二的学习压力很大，成绩波动起起伏伏。

　　程似锦想让她分散注意力放松一下，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存着很多过去照片的文件夹。

　　里面放的都是她从大学到工作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照片，她翻到最前面，正好找到一张照片，拿给文希看。

　　“大学里面各种各样的活动很多，不管你有什么爱好都可以找到谈得来的人……”

　　那张照片是程似锦大一时候参加班级合唱的留念，当时辅导员给大家拍的，事后洗了很多份，程似锦手里本来也存着一张，但前些年的工作总是不停地搬家，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好在还有电子版保存下来，照片中的程似锦穿着白衬衣，戴着厚厚的圆框眼镜，挤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镜头有些不自然的笑。

　　文希指着照片里年轻的程似锦感叹：“老师，你年轻的时候好漂亮。”

　　程似锦笑着开玩笑：“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丑？”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似锦笑笑，她看着照片中自己的样子，那个时候她确实很年轻，还没工作，还没生病，也还没有因为唐谦而整天担惊受怕。

　　文希上高三的时候，学校让他们每个学生都写一个目标的大学贴在板报上，文希告诉程似锦，她写了首都大学。

　　程似锦没打击孩子的志向，虽然文希的成绩距离首都大学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有梦想总是好的。

　　程似锦和林姐一家没指望文希能真的考上首都大学，但有的时候命运还是会偶尔送来一些小礼物的。

　　高考的时候文希超常发挥，比模拟考试高出十几分，林姐一高兴，直接拉着程似锦回老家给祖坟上香。

　　程似锦虽然不太懂林姐给老祖宗磕头为什么要带上她，但还是跟着去了，林姐对着坟头絮絮叨叨的念着，程似锦就盯着坟前供着的点心出神。

　　回程的时候坐在车上闲聊，林姐问起她当时出分什么感想，程似锦回忆了一会儿说，她当时在网吧里打工攒学费。

　　林姐带着点怜悯的拍拍她的肩膀，乐呵呵的说：“妹子，那些苦命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程似锦也笑了，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久没有对未来的日子有过期待了。

　　她经历过失去亲人一无所有的时期，也有过跟着唐谦光鲜亮丽前呼后拥的时候，好的坏的她都体验过了，早就对未来没有了任何想法，几年前刚在县城落脚的时候，她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活一天算一天而已。

　　但很神奇的是，林姐和她说了这番话，程似锦竟然突然有了想要计划未来的想法。

　　从出分到报考学校的那十几天里，林姐在家里把报考志愿的书翻了个遍，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张纸，生怕浪费了文希辛辛苦苦考回来的分数。

　　最后多方权衡，文希自己决定，第一志愿去首都的一所一本大学读书，学法律专业。

　　其实文希的分数可以试着报一个本地的211冲一下，程似锦劝过她，毕竟对她这代人来说，未来学历的门槛会越来越高。

　　可文希很坚决的表示，她就是想去首都这样的大城市看一看。

　　说这话的时候，文希眼睛里闪动着执着和期盼，她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强烈的期待着能飞到遥远的天空那边去看一看。

　　新生报到的时候，程似锦陪着林姐一家一起去了首都，她特意买了个相机，一路上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了很多照片，带着他们把首都逛了一圈。

　　程似锦问林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林姐不好意思的推脱了好一会儿，才说总在网络上看到首都的烤鸭很有名。

　　程似锦没带他们去吃名气最大的店铺，而是领着他们走进一家小巷子，在一家不显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对门口的服务员说有提前预约包厢。

　　这家店就开在首都大学旧家属院的附近，程似锦大学和唐谦住在一起的时候，唐谦喜欢打这家店的电话叫外送，程似锦认为这家是她在首都吃到过最好吃的烤鸭。

　　服务员把他们带进去，礼貌温和的说包厢上一位客人还没结束，能不能请他们换到大堂用餐，还说这顿饭给他们半价补偿。

　　林姐没什么意见，程似锦也不想多计较，几个人就在大堂的空位坐下来了，点的几个菜也很快端上来，还是和从前味道一样。

　　厨师推着小车来片烤鸭的时候，程似锦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的对面就是包厢，她低着头洗手，抬头的一瞬间，似乎在镜子中看见了似曾相识的身影。

　　程似锦愣了一下，手上还沾着泡沫就追出去，正好包厢门留了一条缝正在缓缓关上，程似锦从那条缝往里面瞥，正好确定了心里的怀疑。

　　李秘书，是唐谦父亲身边的李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