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34、细水长流 林姐想让程

　　林姐想让程似锦帮忙给文希补补数学。

　　“那个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按照外面一对一的价钱付给你，主要是这孩子学习就像缺根筋，怎么说都不开窍，我们俩就初中学历也辅导不了，真是没办法了……”

　　程似锦笑了，点头答应，她现在的工作就是给小孩上课，给谁上都是上，不算什么麻烦事。

　　文希今年刚上初二，是个有些内向的女孩，成绩在班级也能排到中上，但就是数学偏科严重。

　　程似锦隔天就把她叫到家里来补习，但出乎意料的是，文希的成绩真的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差。

　　满分一百二的卷子，全部写满了竟然只得三十四分。

　　程似锦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文希就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半旧的校服，手指紧张的摩挲着衣角，低着头盯着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似锦叹口气，把卷子放到一边，拿出准备好的教案，孩子基础差成这样，只能从一个个的知识点开始重新学一遍了。

　　文希脑子不算笨，但也肯定算不上有天赋的聪明孩子，程似锦给她上了几天课，觉得最大的问题或许是注意力不集中。

　　她发现自己每次讲完一个知识点，问文希能不能听懂，小姑娘瞬间就会紧张起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明明透露着一脸的茫然，但就是拼命点头。

　　程似锦追问：“真懂了？”

　　文希更紧张了，声音小小的：“……懂了。”

　　“那你来重新给我讲一遍。”

　　文希拿着笔不说话了，低着头不敢看程似锦。

　　程似锦没办法，只能放慢语气再讲一遍，可她一边讲，一边注意到文希的眼神没有看书，反而是盯着她的脸。

　　那种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察言观色，似乎是害怕程似锦不高兴。

　　程似锦恍惚了一下，她觉得文希给自己的感觉有点熟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是个总拿不到满意分数的学生，每次发成绩要面对妈妈的时候都会心惊胆战。

　　有这样一层相似的熟悉感，程似锦对文希又多了几分耐心，寒假过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已经重新补完了初一初二的所有知识点。

　　林姐高兴的恨不得给程似锦磕一个，每天换着花样的往她家送吃的，今天一盆炖排骨，明天一屉蒸饺，后天又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

　　程似锦吃不完，说了好机会不用送，但林姐嘴上答应了，转头该送的还是一样都不落。

　　临近过年，林姐一家要回林场的老家待几天，顺道就把程似锦也带上了。

　　林姐和林哥曾经都是在林场里长大的，后来不让砍伐树木了，林场也就关了，林姐林哥去县城打工谋生，但家里老人都还留在农村老家。

　　程似锦跟着林姐一家坐上火车，下了火车又转大巴，晃荡一整天，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坐上来接他们的驴车。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几个人都裹成了熊，窝在车斗里，能看见的只有鼻子里呼出的一团团白汽。

　　等终于到了地方，程似锦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从车上爬下来，才意识到，林姐的热情好客大概是遗传的。

　　林姐的父母用一顿异常丰盛的年夜饭招待了他们，桌上菜的数量比人还多，不管鸡鸭鱼鹅，都能在饭桌上找到。

　　程似锦都吓了一跳，自从不跟着唐谦出去应付饭局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丰富的一桌菜了。

　　晚饭后还有放鞭炮作为娱乐活动，彩色的烟花喷涌而出，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夜空。

　　程似锦被当成客人招待，安排她和文希一起睡在单独的小屋，不用和别人挤一张炕。
　　赶了一天的路，程似锦最后是裹着棉被，伴着春晚的声音睡着的。

　　这一年的春节，程似锦全程在林姐家吃吃喝喝，回到县城家里一称，重了好几斤。

　　新学期一开学，文希的数学成绩总算是有了很大进步，至少终于是及格了，隔壁的鸡飞狗跳少了不少，程似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的往下走，文希念完初中又去上高中，她中考的时候踩着分数线上了县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学校管得严，每周只有一天时间能放假回家，其余时间都住校。

　　这几年教培机构业务火热，程似锦干了几年算是有经验的骨干教师，被调过去专职教初中数学，课时费也涨了不少。

　　文希虽然已经上了高中，但程似锦还是每周都给她补两个小时，把在学校学的东西查漏补缺。

　　文希进入青春期，有的时候很多心思不喜欢和父母说，就找程似锦抱怨。

　　“……我们班数学老师每次讲课都特别快，他课上让大家做题，每次我刚算了一半就换下一道了，我们班其他同学都能和他呼应上，好像就只有我跟不上……”

　　文希吐槽这些的时候低着头，她是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孩子，程似锦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引导她。

　　“程老师，我是不是挺笨的？”

　　文希抬起头，程似锦知道她想要的并不是简单敷衍的安慰，她想了一会儿。

　　“你不笨，也并不是最差劲的，你只是个普通孩子，”程似锦说：“普通人都是不聪明的。”

　　文希又说，她们年级第一的那个女孩子特别厉害，成绩好长得还漂亮，所有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老师说她是考清华北大的好苗子，要是我也能那么优秀就好了，我爸妈成天就盼着我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

　　程似锦笑笑：“你羡慕她吗？”

　　文希点点头。

　　“那就努力向她学习，努力成为她那样优秀的人。”

　　文希问：“可她比我有天赋多了，我永远也不可能追得上她。”

　　程似锦看着文希，恍惚间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她知道这种远远看着另一个天之骄子，却又清楚自身差距的感觉，那种虽然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羡慕。

　　“你不用追上她。”

　　程似锦低头摸摸文希的头发，声音轻轻的。

　　“你仰慕的只是一个遥远的偶像，一个集齐了你这个年纪所有美好期待的目标，其实和具体的某个人并没什么关系。”

　　文希似懂非懂的迷茫眼神看向程似锦。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你某天就会发现自己这条路上也有独特的风景。”

　　其实还有一句话，程似锦没说出来，不是同路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一起走。

　　文希上高二那年，因为选文还是选理的问题，林姐家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文希想要学文，她本来就不喜欢数理化，学起来也很吃力，但林姐认为只有学理才能找份好工作。

　　“老话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学理科能考的专业太多了，学文出来能干什么啊？！我这几天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

　　林姐私下里找程似锦闲聊，为了文希选科的事情，她这几天愁的白头发都出来了。

　　“妹子你是文化人，学历高，有经验，”林姐皱着眉头咨询程似锦：“你知不知道文科哪些专业能找个好工作啊？万一这孩子真是死脑筋非要选文科，我和她爸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程似锦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她真是没有任何发言权。

　　犹豫半天，程似锦只能说：“姐，我虽然高中学理科，但填志愿的时候被调剂到秘书学去了。”

　　林姐一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拉着程似锦闲聊了一会儿别的，临走的时候，程似锦想了想，还是想劝劝。

　　“林姐，这毕竟是文希自己的人生，我们觉得学理千好万好都没用，说到底，我们谁都不能陪她一辈子，酸甜苦辣都只能她自己去尝。”

　　林姐说：“道理都懂，可我们当父母的就是担心，总怕她这辈子万一选错了路，要在外面吃不少苦头……”

　　说到一半，向来干脆利落的林姐顿了顿，抬手抹抹眼睛。

　　程似锦明白林姐作为母亲的忧虑，她爱自己的女儿，全心全意的想为女儿铺一条最顺遂最平坦的康庄大道。

　　程似锦拍着林姐的后背，宽慰她：“如果是自己选的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能算是人生的特殊体验，但如果一辈子都被人操控安排，即使享尽荣华富贵，也会觉得没意思。”

　　“文希是个很成熟的孩子，现实和理想的平衡她都懂，让她自己决定吧。”

　　文希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林姐虽然愁的直叹气，但也接受了。

　　林姐和程似锦说：“孩子长大了，要考什么学校都全凭她自己了，我们当父母的就只管多攒点钱给她付学费。”

　　也是在这一年，程似锦工作的教培机构有两个去总部培训的机会，程似锦这几年干得不错，公司就把这个机会给她了。

　　程似锦接到通知还有点懵，后来一问，总部竟然在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