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26、离不开 “你疯了！

　　“你疯了！”

　　程似锦想把钥匙抢回来，伸手去够，却先一步被唐谦掐住两只手腕，她这些年坐久了办公室加上熬夜加班也吃不好饭，身体素质已经差到了一定程度，愣是挣扎不开。

　　唐谦干脆把车钥匙往后座一扔，双手钳着程似锦的手腕，俯身凑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程似锦甚至能听见唐谦的呼吸声。

　　“唐谦，”程似锦紧张的声音都抖了：“这是单位楼下，会有人看见的……”

　　唐谦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似锦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她咬牙：“要是真被人看见了，这就是你结婚也盖不住的丑闻，唐谦，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唐谦说：“我没打算和你分开。”

　　程似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都要结婚了，干嘛还要拉着我不放手？”程似锦绝望的质问：“在你眼里究竟什么算恋爱什么算婚姻？”

　　面对这个问题，唐谦竟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她说：“婚姻只是法律规定的一种民事关系，恋爱才是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两者不冲突。”

　　程似锦带着哭腔：“那我呢？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唐谦没有回答，程似锦不想哭，她想要显得强势一点，但眼泪就是不听话的往外掉，她的手腕在疼，胸腔里也在疼。

　　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早就清楚自己和唐谦之间的差距，她也知道这段关系就是走钢丝，一旦被外界发现，她体制内的工作肯定会丢掉，随之而来的就是在首都的社交圈里社会性死亡，她努力十几年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会一夜清零。

　　但她之前依旧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所有的风险，只因为她喜欢唐谦，唐谦是恋人，是同事，也是朋友，甚至算得上她关系最紧密的家人，单位福利发的人身意外险上，她在受益人那一栏写的甚至都是唐谦的名字。

　　她一直觉得自己欠唐谦的，这条命给唐谦都是应该的。

　　可她不能当小三，哪怕是唐谦的小三也不行。

　　程似锦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哭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睁眼一看，是唐谦低头轻轻吻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新生的婴儿。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唐谦说：“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

　　程似锦根本没有从这个问句中听出自己的选择，她哭着：“我可以不调岗，我继续做你的秘书，你让我当牛做马怎么给你干活都行……但我不能，我不能接受自己去当小三，我也有自尊……”

　　她的人生走到现在，得到的大部分东西都和唐谦有关，如果全都还回去，她唯一剩下的大概就是那一点点微薄的自尊了。

　　或许是她哭的太凶，唐谦终于有了怜悯之心，松手放开她的手腕，捧着她的脸颊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

　　哭了一会儿，程似锦自己平静了一些，她缩在座椅上距离唐谦最远的边缘，眼睛还红着。

　　两个人沉默着僵持了很久，唐谦率先打破僵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找一个人组成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程似锦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唐谦。

　　唐谦的下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以后我也算是你的小三。”

　　程似锦被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伸手猛捶了几下车门，金属车门当然纹丝不动，她又转过头去看唐谦。

　　唐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古水无波，似乎是认真的。

　　程似锦绝望的闭上眼睛。

　　“唐谦，你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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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似锦不可能去随便找个什么人领个名不副实的结婚证，她心里还有种期待，期待自己还是走在正常人的生活道路上，这样才能让她对自己的生活多一点真实感。

　　她的调岗申请递上去，唐谦没批，她又递，唐谦干脆就不理了。

　　程似锦第三次直接通过内网系统把申请传到唐谦的邮箱，这样唐谦就必须给她一个答复。

　　唐谦的确答复了，只不过这个答复是一纸调令，唐谦被调动到外省做市辖区的一把手，程似锦作为她的秘书也一起被调走。

　　按流程来说，这种人事调动需要走组织谈话的程序，程似锦被带进封闭的小会议室。

　　这场谈话应该只有两个人，但程似锦一进去，就看见唐谦也坐在后面，低着头在看手机。

　　当工作人员问到她是否愿意接受岗位调动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唐谦抬起头，眼神看不出喜怒。

　　程似锦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没来由的有些害怕，躲开唐谦的眼神，摇摇头。

　　“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不足，可能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很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工作人员将她的话记录下来，之说会把情况上报，然后就结束了谈话。

　　中午程似锦去食堂打饭，正巧碰到同一个科室的同事，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的关系还不错，程似锦笑着打了声招呼，同事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位同事年纪比程似锦大了好几岁，平时就很热情健谈，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就聊到唐谦要被调走的事情上去。

　　同事一脸八卦：“唐副会长这次调走，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吧？”

　　程似锦对这种问题向来是敷衍：“还不知道呢，听安排。”

　　“她肯定要带你走，你是她跟前的大红人嘛！”同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今天上午组织部的人已经来找你谈过话了。”

　　这种八卦总是在单位传的最快，程似锦早就习惯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各种猜测，她笑笑，没点头，也没否认。

　　同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看着程似锦的微笑，忍不住在心里想，要说长得好看嘛，单位里自然有样貌气质更出挑的，说业务能力最强的，程似锦也算不上数一数二，可在SRC横着走的唐谦偏偏就选中了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不出众的人做秘书。

　　单位里一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传言，说程似锦是上学的时候就跟在唐谦后面当小跟班，说程似锦私下里帮唐谦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

　　但真的和程似锦相处久了，同事觉得这些传言都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程似锦细心，体贴，再微小的细节也能完成的滴水不漏，她从没发过脾气，连八卦吐槽的负面情绪都没有过，总是安安静静的做事，总是低着头，偶尔说几句话也是细声细语的，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让人下意识地就愿意相信她。

　　踏实，这是单位大部分人对程似锦的评价，她的工作几乎从不出错，任何任务交到她手上都格外让人放心，是单位里所有人都公认的“好人”。

　　同事看着程似锦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真是一张让人不会有丝毫设防的脸，让她下意识地觉得，哪怕把心底里最隐秘的秘密说出来，程似锦也只会温和的安慰她，然后一辈子把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也难怪唐谦去哪儿都要带着你……”

　　程似锦没听清同事说什么：“啊？”

　　同事立马回过神来，又岔开话题，闲聊起八卦，说到组织谈话，她悄悄告诉程似锦，之前其他单位有个人，本来要调他去其他地方工作，但这人死活不愿意，谈话谈了好几次都不松口。

　　程似锦心不在焉地问：“然后呢？”

　　“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迫啊，调动的事就算了，不过呀，听说后来那个人再没有过其他往上升的机会，年纪轻轻就在这个位置上等退休了。”

　　程似锦停下筷子：“只是拒绝了一次调动，会这么严重？”

　　同事笑了：“嗐，看你这话说的。组织需要你的时候你担不起担子，以后谁还敢把你往更重要的位置放？”

　　程似锦不说话了，她匆匆吃完饭，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回办公室了。

　　她没直接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敲唐谦办公室的门。

　　程似锦直截了当的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唐谦从文件里抬起头，平静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做，我爱你。”

　　又是这句话，程似锦闭了闭眼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恳求的说：“唐谦，你既然选择了结婚组建家庭，就不能继续和我在这条离经叛道的路上走钢丝！我喜欢上你，我是同性恋，我担惊受怕遮遮掩掩一辈子都是活该！我认了！”

　　“可是……”程似锦说：“可是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如果真干了这样的亏心事，我就算死了埋到地里也没脸见我妈！”

　　程似锦说完，有种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暂时挪开的爽快，疲惫后知后觉的涌上来，她看着唐谦。

　　“我们分手吧，唐谦，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让我们都回到正常人的人生轨道上去吧。”

　　唐谦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不爱我了吗？”

　　程似锦条件反射的回应：“爱……”

　　“那就不要离开我。”

　　唐谦的回答直接而干脆，像是在回答一个最简单最白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