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25、婚礼 地震发生后

　　地震发生后的第五天，灾区重建工作陆续开始，基础秩序逐步恢复，唐谦和程似锦终于买到了回首都的火车票。

　　回去之前，程似锦特意找时间去见了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之前负责金凰纸业报道的林霖。

　　地震刚发生的时候，公共交通一时间瘫痪了，程似锦找不到愿意载她的出租车司机，只能自己去租车，正巧碰到同样急着去灾区做新闻报道的林霖。

　　反正都是去川渝，程似锦和林霖干脆一起搭伴出发，两个人还能换着开车，就这样一路自驾开到川渝。

　　程似锦约林霖在快餐店见面，请他吃了顿简餐，算是感谢他。

　　林霖笑着摆摆手:“别谢我，我们是互帮互助，谁都不欠谁。”

　　程似锦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她习惯了对所有接收到的帮助感谢，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谁都不欠谁。

　　林霖是个很健谈的人，他把在灾区拍下的素材给程似锦看，说到在灾区采访到的受灾群众，他的语气也沉重下来。

　　“生命太渺小了，渺小到命运只是打个喷嚏，很多人辛苦一生搭建起的所有东西就全部灰飞烟灭。”

　　父母失去了孩子，恋人失去了伴侣，儿女失去了父母……

　　聊天的最后，林霖说他准备用这些素材做成一个系列节目，他希望能借助媒体让更多人看见这些需要帮助的人，能伸出援手帮助他们。

　　程似锦目送林霖坐上长途汽车，又重新回到唐谦身边。

　　回到首都，又重新开始忙碌的工作，唐谦永远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程似锦也只能跟着她一起转。

　　这个夏天的首都格外热闹，奥林匹克的成功举办让世界的目光聚集于此，开幕式那天单位提前下班，程似锦和唐谦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灯火璀璨，看着烟花在鸟巢上方绚烂的绽放。

　　奥林匹克还没开完，程似锦在国际新闻上看到一则消息，大洋彼岸的两家老牌房地产金融公司爆雷破产被政府收购接管。

　　她把新闻拿给唐谦看，又上网去找更原始的英文报道，幸好大学时候学的英文还没全忘光，她把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放到唐谦眼前。

　　程似锦隐隐有些担心，外国的房地产股市被吹气球一样的吹起来，总有一天会破掉的。

　　事实证明，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九月份，地球的另一边传来消息，金融巨头雷曼兄弟宣告破产，华尔街多家银行申请保护。

　　金融的海啸迅速跨越物理界限，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态势席卷全球，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从九月一直到年底，唐谦忙的几乎回不了家，大部分时间都直接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周末和节假日早就变成了陌生的词汇。

　　一直忙到年底，直到日历被换成新的，程似锦的二十八岁在兵荒马乱下终于算是过完了。

　　又是一轮年关，唐谦过年还是要回家，程似锦又买了机票去海边旅游。

　　她去的还是上次的那个旅游城市，她不是个喜欢新鲜感的人，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喜欢换，就连订的酒店也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旅行也有意想不到的事，她遇见了老熟人。

　　程似锦遇见林霖是在海滩上，她坐在沙滩上晒太阳，远处有人在拍婚纱照，她不经意的转头看过去，突然发现新郎似乎是她认识的人。

　　林霖准备结婚了，他的未婚妻是同一个单位的摄影师，两个人从同事走到恋人，打算今年就办婚礼。

　　程似锦礼貌的送上祝福，这是真心的，林霖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一起门当户对，十分般配。

　　林霖的婚期定在三月，他还送了程似锦一张请帖，邀请她参加。

　　程似锦收到过不少请帖，但她一般都只把份子钱给了然后找个理由拒绝，部分原因是因为太忙，还有就是她真的越来越不喜欢去参加饭局，一想到要在富丽堂皇的大酒楼里吃饭，她胃里就开始反酸水。

　　林霖的请帖被她放在抽屉里很久，直到前一天晚上，程似锦整理好一天的工作，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去。

　　她和唐谦说第二天要去办点事，唐谦竟然很罕见的没有刨根问底，只说明天她要回家吃顿饭，让程似锦自己去了。

　　林霖的婚礼在郊外一个公园草坪上举办，是国外很流行的草地婚礼，程似锦看着周围绿意盎然的自然风光，觉得这样的婚礼还挺有意思。

　　两位新人身着礼服交换戒指，在亲朋好友的注视陪伴下互相许下永不抛弃的誓言，程似锦看着这一切，有些忍不住的恍惚。

　　草地婚礼只准备了简单的冷餐，程似锦挖了几个冰激凌球慢慢吃着，林霖和他的妻子端着酒杯下来敬酒，走到程似锦身边时，林霖开玩笑说，他们可是一起开车上过前线的战友。

　　程似锦笑着，心想当记者的嘴就是厉害，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她的手机接到短信，是唐谦发来的，说已经吃完饭了，程似锦和林霖说了声不好意思，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提前走了。

　　林霖和他的妻子都很善解人意，甚至帮她打包了一盒冰激凌作为伴手礼带走。

　　程似锦把冰激凌放在副驾驶，开车去接唐谦。

　　唐谦家在首都中心区的大院里，门前一板一眼的警卫让程似锦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紧张，要不是她今天开的是唐谦登记过车牌号码的轿车，估计连进去都困难。

　　车子停在楼下，过了几分钟，唐谦才走出来，程似锦这才注意到，唐谦身边不仅有她的父亲，还有几个她之前没见过的人。

　　在唐谦的家人面前，程似锦还是要做好一个秘书的职业素养，她主动上前接过唐谦手中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又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把一切照顾的妥妥贴贴。

　　一直到车子驶出大院，程似锦才终于长舒出一口气，她主动把冰激凌拿给唐谦：“打包回来的，你尝尝。”

　　唐谦一眼就看见了打包盒上那个显眼的红色喜字，一看就知道是婚礼拿回来的伴手礼，她问：“你上午去参加婚礼了？”

　　程似锦点头。

　　唐谦问：“单位的同事吗？”

　　程似锦犹豫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林霖的婚礼。”

　　程似锦和高中同学没联系，大学同学也大多数疏离，在单位成了唐谦的秘书以后，身边围着的人更是各种心怀鬼胎，林霖或许是唯一一个类似于朋友关系的人。

　　唐谦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把冰激凌的盒子盖回去了，她的语气平淡：“你和林霖关系不错。”

　　程似锦解释：“人家都给我发请柬了，放鸽子不好。”

　　“你从前很讨厌参加婚礼。”

　　程似锦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的指甲掐在方向盘的皮套上，留下一排浅浅的指印，很久才松开。

　　“可能是年纪到了吧，”程似锦随便找了个理由：“结婚的同龄人越来越多了。”

　　车内陷入沉默，程似锦用余光瞥了一眼，唐谦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回短信。

　　车子平稳的行驶到SRC的办公楼下，新的一年他们刚搬了新的办公地点，有了独立的三层办公楼，地方宽敞了，同事也越来越多了。

　　程似锦准备推门下车，刚把车钥匙拔出来，看见副驾驶上的唐谦还没动作，她疑惑的眼神看过去。

　　唐谦这时候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程似锦听见唐谦说。

　　“我要结婚了。”

　　程似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懵了，她觉得自己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结结巴巴的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唐谦的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下半年我会从首都的SRC调到地方上去，转一圈攒几年资历，顺便把个人问题也解决了，有个稳定完整的家庭，以后往上升的时候履历会好看一点。”

　　程似锦问：“什么时候？”

　　“今天刚把事情谈妥，婚期在五月份。”

　　程似锦明白了，刚才在大院碰见的那几个不认识的人，大概就是男方的家人。

　　她看着唐谦，愣愣的，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等着唐谦给她进一步的解释。

　　这件事的确该由唐谦给她一个解释，程似锦心里乱糟糟的想，唐谦说过她们是恋人，唐谦说过爱她……可现在突然一下就说要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结婚的也是唐谦，话都让唐谦说了，事情也都让唐谦干了，她无话可说。

　　“你，你是认真的？”

　　唐谦点头。

　　程似锦闭了闭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才抑制住想要掉下来的眼泪，极力维持自己的声音平稳：“那我今晚回去写调岗申请……”

　　唐谦都要结婚了，她们的关系自然不能再继续，她继续以秘书的身份每天跟在唐谦身边也不合适……程似锦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甚至已经在想下周一要换工位了。

　　可是唐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

　　“你不用调岗，”唐谦皱着眉头说：“结婚只是走个形式，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程似锦彻底听不懂了：“这这这……这怎么可能不影响呢？！你要结婚了！你以后会有一个丈夫，你们就是名正言顺地夫妻，我怎么可能继续和你谈恋爱呢……”

　　唐谦的神情很淡定，她打断程似锦：“只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年纪到了，各取所需，我不会和他生活不会和他发生关系，只是一个幌子。而且我有个已婚的身份，正好也可以给咱俩的关系打掩护。”

　　唐谦的解释程似锦完全听不下去，她摇头：“我不做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不是小三……”

　　“在我眼里就是。”

　　程似锦抬起头盯着唐谦，她很认真的说：“唐谦，我爱你，我很喜欢你，我欠你很多，但如果要用成为第三者的方式来偿还，我真的做不到，我不能接受这样扭曲的关系。”

　　程似锦永远忘不了，当年她的妈妈就是被人蒙骗着在不知情的时候当了好几年的第三者，她直到现在还记得，她当初小升初进市一中的名额，是妈妈当小三变相换来的“补偿”。

　　程似锦想下车，唐谦不让，她直接抢过车钥匙，锁住车门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