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27、好日子 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

　　唐谦的理直气壮让程似锦几乎要笑出来，嘴角还没咧开弧度，泪珠先从眼眶里掉出来。

　　是唐谦决定要和她恋爱，是唐谦让她做她的秘书，是唐谦决定要结婚……唐谦做了所有的决定，程似锦似乎就只剩下无条件配合的份了。

　　掌控着她们感情走向的唐谦，竟然反过来要求她不要离开？

　　程似锦说:“不是我要离开，是你身边没有我的位置了。”

　　唐谦开口:“你一直是我的爱人。”

　　“如果爱人这个词出现在已婚人士身上，那就和情人没什么两样。”

　　程似锦很少说话这么直接，唐谦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她微微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程似锦想着，她和唐谦的事情不能继续拖着了，干脆在今天彻底解决干净。

　　“唐谦，我不能继续待在你身边了，分开对我们都有好处。”

　　程似锦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唐谦的回复。

　　出乎意料的，唐谦没说话，而是上前两步，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轻柔:“别屏住呼吸，在我面前你不用紧张。”

　　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这是程似锦从小到大无意识养成的习惯，唐谦把她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唐谦越是细心的体贴她，程似锦就越觉得难受，她几乎是逃也是的离开办公室，下午干脆请了半天的假，提前回了自己那间单位分给她的宿舍。

　　程似锦把自己全部行李都收拾起来，她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她跑到首都城的另一边，随便找了个快捷酒店。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搬出来，其实没什么意义，只要她还是唐谦的秘书，还在SRC工作，总要和唐谦抬头不见低头见。

　　除非她现在就从SRC辞职。

　　可如果真辞职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程似锦心里感到一阵迷茫，首都是个人才扎堆的地方，一个电线杆倒下去，压死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高学历大学生，学历在这里根本算不上优势。

　　她知道自己很难再找到一份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了。

　　可是继续留在唐谦身边工作，就要跟着她一起被调动到外省去任职，只要唐谦不同意中止她们之间的关系，程似锦就躲不过成为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坐在快捷酒店的单人床上，程似锦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的心脏被各种情绪拉扯，搅成稀里糊涂的一团。

　　眼泪从指缝间滑落，程似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她觉得自己胸口很疼，心中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哭了一会儿，程似锦才搞明白，那种情绪是伤心，说到底，她还是有点舍不得唐谦。

　　如果唐谦没有结婚这回事，她大概真的会跟在唐谦身边一辈子，做一辈子不为人知的女朋友。

　　唐谦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是她做的不够好吗？

　　程似锦在心里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唐谦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那么多的金钱权势等着她去继承，她必须结婚，以后甚至必须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明明早知道和唐谦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愿意爱上唐谦。

　　归根究底，程似锦还是觉得自己欠唐谦，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情感上，她都欠着唐谦，唐谦是帮了她很多的恩人，还是一个喜欢她对她示好的恩人，程似锦如果不拿出自己同样重量的情感去回报，她就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点又一点的走近唐谦，把自己全心全意的奉献给这个人，希望以此做些偿还。

　　可是她们的关系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

　　程似锦痛苦的想，唐谦要是真的变心喜欢上别人就好了，如果唐谦厌倦她了，用不上她了，她们之间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才能彻底一刀两断。

　　更让她感到诅丧的是，哪怕已经认清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没有任何的主导权，没有权利决定开始，也没有权力决定结束，可当她反问自己到底还爱不爱唐谦的时候，长时间形成的习惯依旧会响起回音式的答案。

　　爱，她依旧爱着唐谦。

　　程似锦最终还是跟着唐谦一起被调动到了外省，她依旧是唐谦的秘书，依旧帮她处理工作上的各种事情，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死工资。

　　唐谦的工作内容比之前更多更杂，她现在是主管一方的一把手，不仅要让人挑不出错，还要尽力出成绩。

　　不过唐谦也算是正好赶上好时代了，她刚被调过来的，接连几个合资企业大厂跟着落地，企业来了就有员工，有了外来人口流入，基建和城投项目就找到了资金流，热火朝天的开展起来。

　　在众多招商引资企业中，最挣钱的就是房地产，往唐谦身边凑得最勤快的也是房地产公司。

　　唐谦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辖区地图，上面标记着很多未开发地块，有的时候程似锦把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带进办公室，等老总再出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唐谦用荧光笔把某个地块涂上颜色。

　　唐谦让程似锦把规划局的人找过来，程似锦闭紧嘴巴什么都没问，但心里大概知道唐谦是在做什么。

　　买地卖地本就是地方土地财政的重要部分，只是这其中不为人道的东西太多，程似锦连想都不敢想。

　　唐谦任职一把手的那几年，地方发展尤为迅速，基础建设迅速铺开，城市边界一次次拓展，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各路企业被宽松的招商政策吸引而来，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头，不肯浪费时代给予的任何一点窗口。

　　那几年单位的绩效发的格外大方，年终奖更是一年比一年好，有一年程似锦甚至领到了一台国外刚刚发售的最新款平板，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其他同事的工位上也有，才知道这只是年终奖的一部分。

　　手里有钱日子好过，大家都是喜笑颜开的回家过年，程似锦拿着丰厚的年终奖，看着工资条上一串长长的数字，还在愣神，突然被唐谦叫住。

　　“今晚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吧。”

　　程似锦已经习惯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面对这种场合已经比较得心应手了。

　　唐谦这次的饭局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庆功宴，到场的人比较多，有企业的人，也有其他单位的同事，唐谦作为大领导，自然是最重量级的一位。

　　酒过三巡，气氛炒热，地产公司的老总起身举杯，先是敬唐谦，再敬附近几个坐的近的领导，一连喝下两倍高度白酒，再次举杯。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次项目能顺利落地，也有在场诸位的一份功劳，这第三杯酒，我敬大家！”

　　老总发话了，大家都很给面子的举杯，一片恭维声中，老总笑呵呵的继续开口：“大家给我面子，我也给大家面子！咱们这项目的几个楼盘，大家只要开口都是内部价！”

　　在这个房价疯涨的时代，哪怕每平米只便宜几个百分点，算下来也是几个月的工资，这个面子的含金量可真不小。

　　庆功宴上的大领导们当然不缺这点钱，但每个单位都有还没买房的年轻人，真金白银的承诺给出去，饭桌上的恭维声都显得格外真诚。

　　饭局一直持续到凌晨才收场，领导们还在寒暄，程似锦提前去停车场开车，她刚找到唐谦的银色轿车，抬眼就看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旁。

　　程似锦看他有点眼熟，认出来是地产公司老总身边的一个助理，礼貌的微笑一下，就打算去开车门。

　　这名助理却明显有话想说，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程似锦面前。

　　“程秘书，最近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我们准备了一点过节的小礼品，都是本地特产年货，聊表心意……”

　　这种话术一出口，程似锦下意识摆手往后退。

　　助理见她不收，还以为是要面子欲拒还迎，又堆着笑往前递，程似锦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什么年货啊？给我看看？”

　　是唐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程似锦身后，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微微的红色，嘴角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

　　程似锦愣了一下，唐谦已经接过了那个文件袋，打开一看，从里面倒出一串钥匙和一本楼盘户型宣传的小册子。

　　唐谦看了眼钥匙上写的门牌号，对照着小册子上的户型找了找，笑了

　　“三室两厅带阳台，一百八十平……户型不错啊，你们老总出手还怪大方的。”

　　程似锦眉毛直跳，她不用猜就知道助理把钥匙送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唐谦，打算装哑巴不管了。

　　助理陪笑更殷勤了：“唐市长，我们老总早就给您准备了，位置最好的楼王，硬装软装一应配置都给您安排好了，您要是愿意赏光，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唐谦依旧笑着，没答应，也没说拒绝，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喜怒，转头问程似锦：“你喜欢吗？”

　　程似锦生怕唐谦一个点头，就替她把这串钥匙收下了，赶紧摇头。

　　唐谦一笑：“你看，这年货送的不合我们程秘书胃口。”

　　说着，唐谦顺势把文件袋往助理怀中一塞，几句话就把助理打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