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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金难换千金魂 本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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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师尊……师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间,玄泠一猛地从铺着软绒的卧榻上惊坐而起。
他下意识扬手向前虚抓,指尖徒劳地在空中划过,仿佛想要挽留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只触到一室冰冷的空寂。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厚重的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之上,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蹙紧眉头,缓了许久才稳住身形,剧烈起伏的胸腔,仍在诉说着方才噩梦带来的惊悸。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接踵而至,玄阳山巅厮杀、火光、陨落的破碎画面在脑海里交叠翻涌,搅得他思绪纷乱难安。
“这里是何处?我明明还在玄阳山之上……”
玄泠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慢慢收敛心神。
长久深陷昏睡,双眼早已习惯了昏暗,此刻窗外倾泻而入的明媚天光直刺眼眸,他下意识眯起双眼,过了好一阵子,才渐渐适应光亮。
他抬眼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精工细作的华贵陈设:绯红珠帘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层层叠叠的碧色纱帐垂落床侧,身下的床榻由上等硬木打造,榻沿雕满缠枝花鸟纹样,纹路婉转灵动,栩栩如生,处处彰显着寻常百姓家难以企及的富贵气派。
此地绝非他昔日在玄虚剑宗的居所,更不是荒郊野岭的简陋屋舍,单看格局布置,分明是大户人家精心打理的女子闺阁。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瞬间落地。床榻一侧立着高大的雕花衣柜,柜门紧闭,却能隐约看见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件色彩柔婉、款式精巧的女子罗裙。
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一面纹路古朴的青铜镜静静伫立,一旁依次摆放着木梳、玉簪、银钗,还有几盒精致的脂粉香膏。整间屋子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药味,其间又掺着若有似无的清甜,是女子常用的桂花熏香独有的气息。
这香气他再熟悉不过。从前在玄虚剑宗,不少师妹都偏爱这类熏粉,或是洒在屋内,或是装入随身香囊,周身便能萦绕一缕淡香,他往日见得多了。
种种线索一一印证了心中猜想。玄泠一自问记忆清晰完整,却对这间卧房没有半分印象。
他往日性子纵然散漫跳脱,行事看似放浪,却始终恪守宗门礼法,绝不可能做出私闯女子闺房的荒唐事。
莫非是沉睡太久神志昏沉,无意间误入此地?
想到这里,他连忙双手合十,在心底默诵起道德真经,想用宗门经文安定躁动的心绪,驱散脑中纷乱的杂念。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翻身下床,心底暗自忐忑:若是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撞见床榻上凭空多出一个陌生男子,任凭如何辩解都难以自圆其说,必定会惹出天大的祸事。
他缓步走向桌案,本想借着铜镜打量周遭动静,可当视线落在镜面之上的那一刻,先前所有的忐忑、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镜中的人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镜中人的眉眼轮廓与他原本的样貌有七分相似。
玄泠一本就生得清俊秀雅、面如冠玉,长发垂落时,时常被外人误认作娇柔女子。可眼下这张脸,在自己原有骨相的基础上,线条变得愈发柔和温婉,褪去了少年郎独有的英挺利落,完完全全是一副闺阁少女的模样。
他向来行事坦荡,一身铮铮男儿风骨,最是反感旁人将自己错认成女子,更别提以女儿之身示人。
可铜镜里的人影青丝如柔绢般垂落肩头,素雅的罗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朱唇不点自红,眼波流转间满是温婉柔态,分明是一位容貌绝色的世家千金。
玄泠一慌忙闭上双眼,深吸几口长气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定是刚从噩梦中醒来,神志恍惚才看花了眼,不过是一场错觉。
反复默念数次,他才鼓起勇气再次睁眼,目光重新投向铜镜。残酷的现实终究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半分自欺欺人。
零碎的记忆缓缓拼凑完整,玄泠一默默回忆道:“我记得自己在玄阳山一战渡劫飞升,可就在功成之际……我引爆了仙丹。”
肉身崩毁、神魂剧痛的感受仿佛再度袭来,那场玉石俱焚的血战重现在脑海,惊惧与痛楚缠绕着四肢百骸。
他清清楚楚记得,修仙者一旦引爆本命仙丹,三魂七魄便会寸寸碎裂,即便有零星残魂侥幸留存,也会因失去灵力支撑快速消散,别说转世重生,就连踏入轮回的机会都渺茫至极。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唯一的可能——借体重生。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缠绕,可这具躯体肌肤细腻柔软,体态轻盈娇弱,周身不见半点伤痕,全然不像是承载过破碎残魂的模样。
若不是这副女儿身带来的真实触感,他几乎要以为,玄阳山上那场灭门惨祸、那场以身殉道的决绝,都只是南柯一梦。
这时,一段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缓缓涌入脑海,与现存的神魂慢慢相融。玄灵山庄,庄主独女,府中备受疼爱的掌上明珠——玄灵玉。
玄泠一凝望着镜中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久久沉默。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搔下巴,动作做到一半又骤然顿住。前世名唤玄泠一,如今附身之人名为玄灵玉,读音相近,容貌更是高度相似,这般离奇的巧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逆天重生本就已是天地大忌,为何命运偏偏让他投身一具女子身躯?他堂堂七尺男儿,如今沦为娇弱闺阁女子,巨大的落差让他满心无奈。诸多疑团堵在心口,却寻不到半分答案。
能将他四散飘零的残魂重新凝聚,再强行送入一具完整肉身,施术者的修为必定深不可测。
他细细回想昔日结识的各路高人,即便是修为登峰造极的师尊,也未必能完成这般逆天之举,还要承受神魂反噬的巨大风险。萍水相逢的外人,更不可能甘愿出手相助。
到底是谁,不惜代价也要让他重活一世?
玄泠一沉入思索,思绪堪堪触碰到一丝模糊的线索,眼看就要拨开迷雾,一阵急促厚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阿玉!”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玄泠一当下便想伏在桌案上,装作仍在昏睡的样子蒙混过关。可听见这声亲昵的呼唤,心底莫名微动,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门口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气度轩昂。他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后背斜挎长剑,剑鞘古朴,剑柄之下悬着一枚温润的碧色玉环。衣衫上还沾着淡淡的风尘,看得出来是一路奔波,行色匆匆。
“阿玉……你、你醒了?”
青年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原本沉静幽深的眼眸,在望见他的瞬间骤然亮起,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欣喜。
不等玄泠一做出回应,青年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让玄泠一瞬间怔在原地。他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可原主留存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此人是玄灵玉的义兄玄灵杰,也是身体原主深埋心底默默倾慕的人。
义妹暗慕义兄,这般情愫在礼教森严的名门世家眼中,是难以启齿的家丑,一旦败露,轻则遭人指指点点,重则会被逐出家门。玄泠一细细梳理着这段过往,心中却并未觉得诧异。
遥想当年身在玄虚剑宗,他心悦天资卓绝的大师兄顾以澈。
这份心意若是公之于众,在恪守清规的大宗门里,只会被视作异类,下场远比玄灵玉难堪。
可在他看来,心意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随心而生的真情罢了。从前他也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顾以澈表露过心迹,可宗门上下的师弟师妹,连同当事人在内,都只当是他顽劣嬉闹的把戏,无人放在心上。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玩笑话语里,藏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全部真心。直至最后引爆仙丹、身死道消,这份心意也没能被对方读懂,成了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正因如此,他格外能体会玄灵玉藏起心事的隐忍与纠结。
“我……”
良久,玄泠一才从错愕中回过神,艰难地吐出一字。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身前的青年,可这具女儿身气力微弱,几番尝试,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阿玉,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玄灵杰道,抱得更紧,语气恳切又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此生别无他求,只求护你一世安稳。往后我绝不会再让那个歹毒的女人靠近你半步,我定会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义父已然查清前因后果,玄婉秋蓄意加害于你,心肠歹毒至极,绝不会轻易饶恕。”
玄婉秋?玄泠一心中一动。
原主陷入长久昏迷,想来便是此人暗中下手。而自己离奇借体重生,说不定也和这场暗算息息相关。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从玄灵杰口中打探内情,摸清当下的处境。可整个人被牢牢拥着,行动受限,根本无从开口询问。
他暗自腹诽,若不是如今顶着玄灵玉的身份,不敢暴露换魂的秘密,他真想直接出手挣脱这过分亲昵的束缚。
“那个……你抱得我有些难受,能不能先松开我?”玄泠一放缓语调,试着轻声开口。
玄灵杰闻声一怔,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举止失仪,对着义妹这般亲密,实在有违世家礼教。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一抹绯红,慌忙松开手臂,平日里沉稳的口齿也变得磕磕绊绊:“我、我不是故意的……阿玉,我只是太过激动了。”
望着对方局促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玄泠一心下了然。这般腼腆内敛的性子,也难怪原主玄灵玉将满腔爱意深藏心底,始终不敢袒露分毫。若是直白表明心意,恐怕这位义兄当真会窘迫得手足无措。
他向来不愿看见有情人互相揣测、最终错失彼此的憾事,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暂且安心扮演玄灵玉,从容应对身边人与周遭变故。待到日后时机合适,若是能帮原主了却这份心事,也算是借体重生一场,结下一桩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