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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仙途旧事 前世我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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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妖魔仙神并立四方,三界疆域辽阔,纷争与修行从无一日停歇。
这世间修行之风盛行,名门宗派、隐逸高士层出不穷。
无数心怀大道的修行者焚膏继晷、日夜苦修,摒弃凡尘杂念,忍受孤寂清苦,只为勘破天道桎梏,一朝功成,羽化登仙,得长生大道。
九州大地之上,大小修真剑宗林立,有的扎根市井近郊,有的隐于幽谷深林,派系繁杂,各有章法。
放眼整个修真界,多数宗门皆选择依附人间帝王,与朝堂权贵、世家纨绔往来交好,借俗世势力壮大宗门声势,以求根基稳固、香火绵延。可在这股趋炎附势的风气席卷之下,北境玄阳山深处,却有一座宗门逆流而行,对俗世权柄避之若浼,自始至终坚守本心,真正做到了脱世离俗,不问人间烟火,它便是大名鼎鼎的玄虚剑宗。
北境极寒之地,屹立着一座举世闻名的仙山——玄阳山。
此山乃是天地造化而成,鬼斧神工,浑然天成。整座山脉横亘千里,山势巍峨雄浑,峰峦跌宕起伏,气势磅礴直刺云天。因地处三界极北,汇聚天地间至纯灵气,山中常年云雾翻涌,仙霭缭绕,灵草古木随处可见。
玄阳山主峰之巅更是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冰封万里,琼雪漫山,凛冽山风卷着雪雾盘旋游走,远远望去,银装素裹的雪峰浩然苍茫,自带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凛然之气。
凡人仅仅立于山脚抬首仰望,便会被这壮阔景致涤荡心神,胸臆间烦忧尽数消散。得天独厚的灵气环境,让玄阳山成为修真者心中的清修福地,久而久之,此地便被整个修真界奉为修行圣地。
玄虚剑宗,便择址于玄阳山最高的主峰之上。身处北境灵气汇聚的核心地带,宗门之内英才辈出,逸士云集。门下弟子统一身着素白道袍,衣袂临风轻扬,行走之间仪态翩然,恍若云中仙人。人人腰间佩剑三尺,潜心修道之余,游走四方斩妖除魔,行事磊落,却从不刻意谋求俗世功德、世间名望。
剑宗山门之前立着一方古朴青石碑,碑上镌刻着宗门训言,笔锋苍劲有力,字字铿锵:不骄天姿,不俗尘世,不语凡命。短短几行字,道尽玄虚剑宗立宗之本,清高冷傲,风骨卓然。
宗门宗主徐清寒,出身源远流长的修真世家,自幼便展露超凡道根,踏上修仙之路。他天资卓绝,心性澄澈,修行之路一路坦途,十五岁那年便引动九天惊雷,历经重重天劫洗礼,成功破壁飞升,位列仙班,世人尊其为玄虚上仙。
此事在当年的修真界传为佳话,无人不叹其天赋绝世。徐清寒为人清正自律,心境早已超脱凡俗,言行举止皆是得道高人之态,加之容貌清逸出尘,宛若谪仙临世,宗门上下所有弟子皆对他满心敬重,视其为不染尘俗、不容亵渎的掌门尊主。
玄虚剑宗门规森严,礼法端正,从宗主到普通弟子,皆恪守清规,谨守道心,整个宗门氛围肃穆沉静,向来与顽劣嬉闹、放浪不羁等字眼毫无瓜葛。
可就是这样一座规矩如山、风气端严的仙门,偏偏出了一位彻头彻尾的例外,亦是全宗门所有人心尖上独一份的存在——宗门二弟子,玄凝川。
玄凝川本名玄泠一,宗门里人人都爱打趣,唤他一声“千金”。可谁都清楚,这位被冠以闺阁名号的“千金”,分明是一位身姿挺拔、英气勃发的青壮男子。
这奇特的名号,由来已久。
玄泠一自幼被徐清寒下山云游时捡回玄阳山,自小在玄虚剑宗长大,是宗门里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生性跳脱散漫,行事随心所欲,与玄虚剑宗清冷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会趁着师尊静坐悟道时,凑上前撒娇耍赖,哄得素来端严的徐清寒眉眼柔和;会日日缠着宗门首座大弟子顾以澈插科打诨,言语间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戏谑玩笑;闲来无事便逗弄年幼的师弟,打趣腼腆的师妹,就算是撞上行事雷厉风行、素来秉公处事的大师姐,惹得对方动了火气,挨上几下实打实的爆栗,也依旧嬉皮笑脸,半点不见怯意。
这般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反倒让宗内一众循规蹈矩的弟子心生向往,不少师弟师妹更是对这位随性洒脱的二弟子心生倾慕。
在众人眼中,玄泠一活得肆意热烈,是整座清冷仙山里最鲜活的一抹色彩。
他浪荡不羁,就算玩闹到精疲力竭也从不服软,行事随心所欲,哪怕行事出格也依旧我行我素,这般性子,在刻板守礼的玄虚剑宗里,当真算得上独一份的异类。
久而久之,“千金二师兄”这个戏称,便在宗门弟子之间口口相传,渐渐成了所有人默认的称呼。
究其根本,这声“千金”,藏着全宗门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护佑。
玄泠一行事素来不受刻板宗规束缚,偶尔闯下祸事,师尊徐清寒向来百般包容,疼惜有加,不忍苛责半分;而身为大师兄的顾以澈,更是将他护得无微不至,无论大小事端,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周旋摆平。
在众人看来,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无数人争先上前为他遮挡庇护,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与世俗大户人家精心娇养、万般呵护的千金小姐别无二致。
这份偏爱,从他入山那日起,便延续了数十载,宗门上下,无人例外。
无人知晓,这个整日笑闹、肆意张扬的少年,年少时曾经历过何等颠沛流离的苦楚。
玄泠一的身世坎坷凄凉,幼年时父母便双双离世,只留他孤零零一人流落乡野。
五岁那年,他无家可归,只能蜷缩在破漏不堪的山神庙里栖身,屋顶瓦片残缺,风雨来袭时,寒风冷雨尽数灌进庙中。饿了,便去捡拾路人丢弃在路边的残羹冷食,一块沾了尘土的干硬馒头,随手在衣襟上蹭去污渍,便是一顿果腹的吃食。
苦寒的日子里,最让他煎熬的并非饥寒交迫,而是世人的排挤与厌弃。
他天生额间生有一道奇异的淡白纹路,模样异于常人,在闭塞愚昧的村落中,这道纹路被村民视作不祥之兆。
人人都将他当成招致灾祸的怪物,同龄孩童对他避之不及,眼中满是嫌弃与恐惧,没有人愿意与他亲近玩耍。全村人默契地对他视而不见,能躲则躲,将他隔绝在人群之外,那段孤苦的岁月,黑暗又漫长,外界更是无人知晓这片村落里,还有这样一个被孤立的孩童艰难求生。
幼时的玄泠一敏感又怯懦,知晓自己不被接纳,便学着主动躲藏,尽量不与人接触,只求安稳度日。可安稳终究是泡影,一场席卷全村的恶性疫病骤然降临,哀嚎与恐惧笼罩了整座村落。
病痛夺走了无数村民的性命,慌乱之下,失去理智的村民将所有灾祸的源头,全都归咎在了孤身一人、样貌怪异的玄泠一身上。
怨恨、恐惧、怒火交织,尽数涌向这个年幼的孩子。
就在村落陷入一片混乱之际,天降赤色天火,熊熊烈火绵延不绝,整整燃烧了七天七夜。冲天火光吞噬了整座村庄,屋舍、人畜、草木皆化为焦黑灰烬,昔日村落荡然无存。
漫天火海之中,唯有额间带着白纹的玄泠一奇迹般活了下来。大火灼烧与世人的恶意双重打击,让年幼的他神志恍惚,浑浑噩噩瘫坐在焦土之上。
恰逢此时,下山前往村落平息灾厄的玄虚剑宗宗主徐清寒途经此地,见他孤苦无依,心生恻隐,便将他带回了玄阳山。
自此,玄泠一拜入徐清寒门下,正式成为玄虚剑宗的弟子。
他天生道根绝佳,悟性极高,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入宗之后,他褪去幼年的怯懦,潜心钻研剑术与道法,日夜苦修,从未懈怠。出众的天赋加上不懈的努力,让他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在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深得徐清寒赏识,顺理成章成为宗门第二位核心弟子。
岁月流转,少年长成,昔日稚嫩的孩童褪去一身稚气,出落得眉目清逸,身姿俊朗,周身既有仙家弟子的出尘气韵,又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丰神俊朗,宛若临风玉树。
这般独特的气质,引得宗门内不少师妹暗自倾心。每当他与大师兄顾以澈并肩而立时,两道白衣身影交相辉映,一人温润沉静,一人灵动跳脱,皆是容貌出众、气度不凡,放眼整座玄阳山,都是一道赏心悦目的景致。
有师尊宠溺,有大师兄周全护持,又有全宗门弟子的包容纵容,玄泠一愈发随性自在。修行之余,他便四处游荡嬉闹,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仿佛永远没有烦心事。
他也曾试图收心静修,可骨子里的散漫天性难以更改,到最后索性放开手脚,顺着本心肆意度日,在玄阳山的云雾白雪间,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漫长时光。
可命运从不会永远眷顾一人,安稳的岁月终究迎来了终结。
一场滔天祸乱骤然降临,修魔一脉的冥尊慕不尘,率领大批妖魔悍然进犯玄阳山,剑锋直指玄虚剑宗。
嗜血的妖魔踏破山门,利刃染血,仙术与魔功激烈碰撞,昔日仙气缭绕、宁静祥和的宗门,一夜之间沦为血腥惨烈的人间地狱。凄厉的惨叫、兵器的交击、妖魔的嘶吼响彻群山,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吞噬了每一位山门留守弟子。
激战之中,玄虚剑宗伤亡惨重,门下弟子死伤无数,幸存之人也大多身负重伤。
宗主徐清寒为护住门下残存弟子,以一己之力抗衡冥尊与群魔,拼尽毕生修为,灵力彻底耗尽,最终魂飞魄散,以身殉宗。
近在咫尺的生离死别,彻底击溃了玄泠一的心防。他亲眼看着温润可靠的大师兄顾以澈身受重创,倒地不起;看着平日里对自己颇多照拂的大师姐惨死于妖魔利刃之下;看着朝夕相伴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下,血流遍地;最后,更是眼睁睁看着收养自己、恩重如山的师尊,为护宗门燃尽神魂,陨落在自己面前。
极致的悲痛、愤怒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玄泠一彻底崩溃发狂。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刻,九天雷云再度汇聚,滚滚惊雷轰鸣不止,属于飞升的雷劫骤然降临。绝境之中,玄泠一冲破自身灵力极限,硬生生扛过九天雷劫,成功渡劫,踏足飞升之境。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晋飞升的仙人会挺身而出,施展无上神力斩杀妖魔,拯救满目疮痍的玄虚剑宗,为逝去的亲友报仇雪恨之时,出乎三界所有人预料的一幕,就此上演。
玄泠一望着遍地尸骸、残破山门,望着奄奄一息的同门与身受重伤的顾以澈,眼底再无半分光亮。他并未抬手降妖除魔,反而催动刚刚凝聚而成的飞升仙丹,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爆了自身仙元。
璀璨又狂暴的神力轰然炸开,光芒席卷整座玄阳山。他选择以自爆仙丹的方式,裹挟着入侵的妖魔一同走向毁灭,以最决绝的姿态,与仇敌同归于尽。
这惊天一战,震动三界九州,多年之后,依旧是三界众生私下谈论的禁忌。
仙界众人谈及玄泠一,除去唏嘘之外,大多只落下简短二字评价:荒唐。
世人不解,熬过天劫、成功飞升,本是万千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终点,他却弃之如敝履,亲手葬送仙途,选择玉石俱焚。
唯有玄阳山残存的风雪,记得那场大战里,一位被万般呵护长大的少年,藏在玩世不恭之下的,是重逾性命的师门情义,与无处安放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