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惘》蝉诗雨

6、他的眼睛 画展结束后

　　画展结束后的第三个月。
　　温妤的个人画展在当代艺术馆开幕。
　　画展的名字叫《念念》。
　　不是林念的念。
　　是念念不忘的念。

　　展馆里挂满了画。
　　有八岁河边的逆光背影。
　　有十六岁天台上的少年侧影。
　　有三年里失忆的顾言泽。
　　最后一幅挂在展厅中央。
　　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炖汤。
　　袖子卷到手肘。
　　藕切得大小不一。
　　脸上终于有了眼睛。

　　那是她画了十六年。
　　第一次画出的他的眼睛。

　　画框下面有一行小字。
　　"画了十六年，终于不用靠记忆画了。"

　　开幕式那天。
　　来了很多人。
　　媒体记者、艺术评论家、喜欢温妤画的粉丝。
　　顾言泽站在第一排。
　　看着台上的温妤。
　　她穿着白色长裙。
　　头发挽起来。
　　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在台上讲她的画。
　　讲十六年前那条河。
　　讲那个递给她笔的小男孩。
　　讲她画了十六年的背影。
　　她没有说那个男孩的名字。
　　但她的目光穿过人群。
　　找到了他。

　　"有人问我。
　　为什么画了十六年才画他的眼睛。
　　我说。
　　因为以前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一看。
　　就藏不住了。
　　现在我不想藏了。"

　　台下响起掌声。
　　顾言泽站在原地。
　　手掌拍得发红。

　　画展散场后。
　　陆昭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那幅"炖汤的男人"前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罐橘子汽水。
　　放在画框下面。
　　没有留字条。
　　他知道她会知道。

　　走出去时。
　　在门口遇见了顾言泽。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谢谢。"
　　顾言泽说。
　　"谢谢你那天接了她。
　　谢谢你守了她那么多年。"

　　陆昭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守她。
　　我是没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人。
　　以前没有。
　　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但这不代表她应该跟我在一起。
　　她跟你在一起会幸福。
　　这对我来说。
　　不是最想要的结果。
　　但是第二想要的结果。"
　　他拍了拍顾言泽的肩膀。
　　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
　　又回头。

　　"那罐汽水是橘子味的。
　　别买错了。"

　　然后他走了。

　　画展闭幕后。
　　顾言泽带温妤回了一趟小镇。
　　那条河还在。
　　河水比当年浅了很多。
　　河滩上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头。
　　温妤蹲下来捡起一块。
　　石头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铅笔印。
　　她认出来了。
　　是她八岁那年画的。

　　"你看。"
　　她把石头递给他。

　　他接过去。
　　看着那道铅笔印。
　　印子很浅。
　　几乎被水冲平了。
　　但还能看出是一个太阳。

　　"我在这块石头上画了太阳。
　　然后那帮男孩就把我的画笔扔进河里了。
　　然后你来了。"

　　"对不起。"
　　他说。
　　"我让你等了十六年。"

　　"没关系。"
　　她笑了笑。
　　"你来了就好。"

　　他蹲下来。
　　从河滩上捡起一块新的石头。
　　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支旧钢笔。
　　笔帽上月牙刻痕还在。
　　他在石头上画了一个圆。
　　手没有抖。

　　"十二岁那年。
　　我画得最好的是圆。
　　因为没有棱角。
　　不会伤到人。
　　现在——"
　　他把那块石头递给她。
　　"现在你教了我三年。
　　我终于会画眼睛了。
　　以后你的眼睛。
　　我来画。"

　　她看着石头上的圆。
　　又看着他。
　　他眼睛里没有了那些犹豫和困惑。
　　只有她的倒影。

　　她伸出手。
　　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心。
　　然后踮起脚。
　　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画好了。
　　以后这张脸归我了。"

　　河风很轻。
　　河水静静流着。
　　河还是那条河。
　　笔还是那支笔。
　　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这一次。
　　他记住了。
　　而她。
　　也不用再画背影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苏黎世的雪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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