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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在找一个人 顾言泽在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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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泽在画室待了一整天。
温妤在画架前画画。
他在厨房炖汤。
藕切得大小不一。
排骨焯水时被滚水烫了一下手背。
他没吭声。
只是把火关小。
汤慢慢煨着。
藕香和排骨香从厨房飘出来。
弥漫了整个画室。
那是温妤画过的最安静的一张画。
画架上的男人没有脸。
她还没画到眼睛。
她从来不敢画他的眼睛。
傍晚。
汤炖好了。
他盛了两碗。
一碗放在她手边。
一碗自己端着。
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
"进步了。"她说。
他笑了。
笑得像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天黑之后。
她放下画笔。
说今天画到这里。
他收拾厨房。
她收拾画具。
两人没有说太多话。
但每一个动作都很默契。
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事实上。
他们确实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送她回家的路上。
他忽然说。
"我明天有点事。可能晚点过来。"
"什么事。"
"私事。"
她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是追问的人。
第二天。
他没有来画室。
不是晚点来。
是一整天都没来。
顾言泽去了一个地方。
他开车开了四个小时。
到了邻市的一个小镇。
镇上有一所废弃的小学。
小学后面。
就是当年的废弃厂房。
他站在厂房门口。
看着斑驳的围墙和生锈的铁门。
脑子里有一些碎片在闪。
黑暗。
冰冷的水泥地。
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来。
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割断了绳子。
塞给他一块橘子味的糖。
说"别怕。我去叫人"。
然后温妤跑出去。
摔在了台阶上。
膝盖破了。
流了很多血。
但温妤没有哭。
爬起来继续跑。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了十几年。
他不记得她的脸。
只记得那双眼睛。
很亮。
但不敢看人。
后来他一直在找她。
托人打听。
翻校友录。
甚至找了私家侦探。
但一个小镇上的小女孩。
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只有一双眼睛。
怎么找得到。
大学时。
他遇见了林念。
林念用的糖纸和记忆里那块糖的糖纸一模一样。
他以为找到了。
但林念不是。
车祸前一天。
他收到一封邮件。
私家侦探发来的。
说有一个线索。
让他确认一下。
邮件附了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的背影。
蹲在河边画画。
他还没来得及看。
就出了车祸。
失忆三年。
他忘了这封邮件。
忘了那个女孩。
忘了他找了她那么多年。
直到昨天。
他在温妤的速写本上看到那张脸。
他的脸。
十二岁的脸。
还有那行字。
"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温妤。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想起那封没来得及看的邮件。
今早他登录了三年没用的邮箱。
翻了很久。
找到了那封未读邮件。
附件里的照片拍得很模糊。
一个女孩的背影。
蹲在河边画石头。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看到了她手里的画笔。
笔帽上。
有一道模糊的刻痕。
月牙形的刻痕。
他合上电脑。
驱车四小时回到城里。
没有去画室。
而是回了别墅。
他从储藏室里搬出一个旧箱子。
那是他失忆前锁着的。
钥匙一直放在钱包夹层里。
恢复记忆后他没打开过。
不敢。
现在他打开了。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橘子味糖纸。
一段被割断的麻绳。
一张便条。
他十二岁时的字迹歪歪扭扭。
我会找到你。
还有那封未读邮件的打印件。
照片上的女孩蹲在河边。
画笔上有一道月牙刻痕。
他坐在地上。
看着这些东西。
很久没有动。
原来他找了十六年的人。
一直在他身边。
原来他认错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那天她穿了林念的外套。
掉在地上的学生证是林念的。
她们左眼角都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三个巧合加在一起。
骗了他十六年。
也骗了他自己十六年。
原来他的大脑骗了他三年。
它把所有会让他痛苦的真相都藏了起来。
只留下了一个"我爱林念"的谎言。
他拿起手机。
想给温妤打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犹豫了很久。
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陆昭的话。
"你想清楚再去找她。
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她回来。
还是只是不习惯她不在。"
他想清楚了。
他不是不习惯她不在。
他是不习惯自己不在。
不习惯她哭的时候递纸巾的不是他。
不习惯她熬夜画画时陪在身边的不是他。
不习惯她的未来里。
可能没有他。
天黑了。
他没有开灯。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灶台上还有昨天炖的汤。
没喝完。
他盛了一碗。
凉着喝。
汤还是咸的。
但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喝。
因为是她教他炖的。
手机响了。
林念发来消息。
「瑞士那边催我回去了。
走之前。
想请你和温妤吃顿饭。
就当送行。
明天晚上。
朝天门。
还是老位置。」
他回。
「好。」
第三天。
顾言泽一早就到了画室。
手里提着保温桶。
排骨藕汤。
凌晨五点起来炖的。
藕还是切得大小不一。
但味道比昨天更好了一点。
温妤已经在了。
她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笔。
画布上的人终于有了轮廓。
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
袖子卷到手肘。
脸还没有画。
眼眶是空的。
她听到脚步声。
没有回头。
"来了。"
"嗯。"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汤。"
她放下画笔。
走过来。
打开保温桶。
热气涌上来。
她的睫毛被熏湿了。
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
"越来越好喝了。"她说。
他笑了笑。
"陆昭教我的。"
她愣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
"嗯。昨天下午。"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
我要是再让你哭。
就把你抢走。"
他顿了顿。
"我说。
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她低下头。
又喝了一口汤。
没有说话。
晚上。
朝天门火锅店。
林念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看到温妤和顾言泽一起走进来。
她笑了。
"来了。坐。"
三个人围坐在火锅前。
锅底是鸳鸯的。
林念不吃辣。
毛肚、鹅肠、藕片、黄喉摆了一桌。
热气蒸腾。
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
林念先开了口。
"我后天回苏黎世。
沈砚催我了。"
"这么快。"温妤说。
"不快了。
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画展的收尾工作交给助理了。
那幅《念念》——"
她看向温妤。
"我让人送去你画室了。
它应该挂在你那里。"
温妤筷子顿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
那幅画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林念涮了一片毛肚。
在香油碟里蘸了蘸。
"我回来之前。
以为自己还有很多不甘心。
回来之后才发现。
不甘心早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祝福。"
她举起酸梅汤。
"祝你们幸福。
也祝我自己幸福。
沈砚还在苏黎世等我呢。"
温妤举起杯。
顾言泽也举起杯。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念走的那天。
温妤去机场送了她。
两个女人站在安检口。
谁都没有哭。
"温妤。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大学的时候。
顾言泽托导师找一个女孩。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你。
如果我知道——"
林念顿了顿。
"算了。
没有如果。
现在这样很好。
你有他。
我有沈砚。"
她伸出手。
温妤握住她的手。
"一路平安。"
"你也是。"
林念转身走进安检口。
没有回头。
和画展那天一样。
背挺得很直。
步子不快不慢。
像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能画她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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