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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画不出她的眼睛 画展结束后 ...

  •   画展结束后。
      林念坐在展馆后门的台阶上。
      脱了高跟鞋。
      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

      "林老师。里面还有几个记者想采访您。"
      助理探出头。

      "说我走了。
      画展结束。
      这些画不关我的事了。"
      林念把高跟鞋拎起来。
      "对了。那幅《念念》。不卖。多少钱都不卖。送人了。"

      "送谁了?"
      "画上那个人。"

      顾言泽从展馆出来时。
      已是晚上七点。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还握着那本速写本。
      温妤的画还挂在展馆里。
      被玻璃罩罩着。
      和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并排挂在白墙上。
      温妤总说自己不够好。
      总说再练练。
      总说"下次一定"。
      可温妤画了十六年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够好。

      顾言泽拿出手机。
      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没有人接。

      顾言泽挂断。
      又拨。
      第十四个。
      第十五个。
      十六个。

      第十七次。
      接通了。

      "……喂。"
      温妤的声音很小。
      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接。

      "温妤。你在哪。"

      沉默。
      顾言泽听见背景音。
      有点吵。
      有喇叭声。
      有路人的对话。
      有一家店门口放的音乐。
      那音乐很熟。
      火锅店。
      上次那家。

      "你在火锅店。"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背景音了。"

      温妤又沉默了。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像是开心。
      像是认了。
      "你侦察能力还挺强的。"

      "温妤。别挂。"

      那边叹了口气。
      嘈杂的背景音慢慢变小。
      温妤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说吧。"

      "你画的那些画。我看了。
      速写本上的。
      一整本。
      全是我。"

      "……你翻我东西。"
      温妤的声音没有责备。
      很平。
      像在说一件已经猜到会发生的事。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本来画的也是你。
      还能找你收版权费吗。"

      顾言泽想笑。
      但嘴角牵了一下。
      没有笑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八岁。"

      顾言泽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废弃厂房——"

      "是。
      你忘了。
      我记得。
      你走了。
      我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后来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你会回来。
      你没有。"

      "我不知道那是你。
      我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
      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但我记得她的眼睛。
      很亮。
      但不敢看人。"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
      我没有忘。
      我只是不知道那是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言泽以为她挂了。

      "……温妤?"
      "我在。"
      温妤的声音有一点哑。
      但她在忍。

      "你画展上那幅画。
      挂在玻璃罩里那幅。
      我看到了。
      你画的我。
      画了十六年。
      我第一次看清你画的我的脸。"

      "所以呢?"

      "所以。
      我也想画你。
      我不会画画。
      但我可以学。
      我失忆的时候画过你。
      画得不好。
      但我记得你每一个角度。
      你在厨房的背影。
      你睡觉时蜷起来的样子。
      你画我的时候咬嘴唇的侧脸。
      我全记得。"

      "你恢复记忆以后。
      是不是把所有事都记起来了。"

      "没有。
      有些事我不需要记。
      不用记得。
      也会重新做一遍。"
      顾言泽停了一下。
      "温妤。
      我现在站在展馆门口。
      我不知道你在哪家火锅店。
      但我可以一家一家找。
      今天找不到。
      明天继续找。
      明天找不到——"

      "顾言泽。"
      温妤打断他。
      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揭一幅画。
      你还没画的。
      我们以后会一起画的。
      我要把它挂在我们家墙上。
      你画的我。
      和我想画的你。
      并排挂。"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也许是筷子。
      也许是眼泪。
      顾言泽不确定。

      "你在哭吗。"
      "……没有。火锅太辣了。"

      "上次你也说太辣了。"
      "上次是真的辣。"
      "这次呢?"

      温妤不说话了。

      "温妤。
      告诉我你在哪家店。
      我不是来带你回家的。
      我是来重新认识你的。
      不是八岁那个废弃厂房的小女孩。
      不是导师塞给我的小学妹。
      是你。
      现在的你。
      吃火锅会抢毛肚。
      喝酸梅汤会嫌太甜。
      心情不好就画通宵的你。
      我还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我想认识她。"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温妤说。
      "朝天门。二楼。靠窗。"

      电话挂断。
      顾言泽攥着手机。
      跑向停车场。
      雪又开始飘了。
      很小。
      像天空在试探要不要再下一场大的。

      朝天门火锅店二楼。
      温妤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看了很久。
      对面没有人。
      她一个人来的。

      上次和陆昭坐的那张桌子被一对情侣占了。
      她换了靠窗的小桌。
      点了一样的锅底。
      一样的菜。
      毛肚、鹅肠、藕片、黄喉。
      还有一碟她从来不吃但陆昭每次都要点的脑花。
      她没有点脑花。
      今天没人跟她抢。
      但她还是往对面的空位看了一眼。

      她打开通话记录。
      最近一条。
      备注"顾言泽"。
      通话时长七分四十二秒。
      她盯着那个数字。
      忽然想起三年前。
      导师在电话里说"有个学长需要帮忙"。
      她本来想拒绝的。
      然后导师说。
      他有一支笔。
      笔帽上有刻痕。

      那天她站在病房门口。
      看见病床边放着一支钢笔。
      笔帽上。
      月牙刻痕。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想了一遍。
      然后走了进去。

      三年后。
      他说他要重新认识她。
      不是导师塞给他的小学妹。
      是现在的她。

      她夹了一筷子毛肚。
      在红油里涮了十秒。
      夹起来吃掉。
      太辣了。
      辣得眼眶发热。

      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
      顾言泽站在那里。
      大衣上落着雪花。
      手里还拿着那本速写本。
      他看到她了。
      她也看到他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站在门口。
      像第一次进考场的学生。
      深呼吸了一下。

      温妤看见他在深呼吸。
      忽然想笑。

      她把筷子放下。
      往对面的空位努了努下巴。
      "坐吧。
      锅底是辣的。
      想换清汤现在说。"

      他走过去坐下。
      把速写本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她点的菜。
      "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
      你看见陆昭了?"
      她把一碟毛肚推过去。
      "上次他请客。
      今天我请。
      自己涮。"

      他拿起筷子。
      其实不饿。
      但还是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夹起来时蘸了太多辣油。
      呛得咳了一声。
      温妤看着他咳。
      没递水。
      没递纸巾。
      只是说。
      "你不会吃辣。"

      "……以前会。"
      "什么时候。"
      "失忆的时候。"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蘸料。
      蒜泥沉在香油底下。
      像一段被埋掉的小事。

      "顾言泽。"
      "嗯。"

      "你说的'重新认识'。
      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筷子。
      "意思是。
      我不再骗自己了。
      骗自己说那三年我爱的不是你本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失忆的时候。
      不知道自己有未婚妻。
      我依赖你、信任你。
      是因为你是我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所以我以为那些感觉都是因为你是我的'学妹'。
      是因为导师让你来。
      你恰好在那里。"

      "难道不是吗?"

      "不是。"
      他看着她。
      眼睛里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依赖。
      不是困惑。
      是一种很安静的。
      确定的温度。
      "不管我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我不会梦到她不要我。
      我不会把她画的画放在钱包最里层。
      我不会戴她织的围巾。
      对她说'一辈子'。
      那些不是因为你恰好在那里。
      是因为你恰好是你。"

      火锅沸腾着。
      热气蒸腾。
      窗外雪越下越大。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夹了一筷子鹅肠放进他碗里。
      "吃。凉了不好吃。"

      他低头。
      夹起来吃掉。
      很辣。
      但忍住了。

      "那你呢。"
      他问。
      "八岁开始画我。
      为什么。"

      "因为记性好。"
      "这不是理由。"

      她放下筷子。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雪。
      "因为那天你接过绳子的时候。
      没有嫌它脏。
      上面沾了我的血。
      你是第一个。
      什么都不要就弯腰帮我的人。
      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就喜欢你。
      我是因为。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值得被捡起来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河风:
      "但我不敢告诉你。
      我怕你知道后,只是感激我。
      不是爱我。
      我等了十六年。
      不想只换来一句谢谢。"

      他把手放在桌上。
      离她的手很近。
      但没有碰。

      "温妤。
      你从来都不是替身。
      我承认。
      我失忆前爱林念。
      我失忆后爱你。
      恢复记忆那天。
      我以为这两件事只能有一件是真的。
      我选了前者。
      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移情别恋。
      我用伤害你来证明自己没有背叛她。
      我没有。
      我背叛的是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没有移开目光。
      "你可以不原谅我。
      但你从来都不是谁的第二选择。
      你是我重新活了一遍之后。
      重新选择的那个人。"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顾言泽。
      你以前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以前我不知道这些话有多重要。"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谁教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
      "陆昭。还有念念。"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陆昭说。
      我没有资格问她为什么哭。
      除非我想清楚。
      我是真的想要她回来。
      还是只是不习惯她不在。"
      他顿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
      我不是不习惯你不在。
      我是不习惯自己不在。
      不习惯你眼睛红了是因为别人。
      不习惯给你递纸巾的不是我。
      不习惯让你在夜里一个人画画。
      你以前画画的时候。
      我都在。"

      她低下头。
      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然后拿起筷子。
      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
      "吃你的。
      再说下去锅底要烧干了。"

      他低头吃肉。
      她也吃。
      筷子在锅里碰到时。
      她缩了一下。
      他没有追。
      也没有夹那块被碰到的藕片。
      他把藕片留给了她。

      雪下得更大。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人声嘈杂。
      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

      但火锅店外。
      一辆银色跑车停在马路对面。
      陆昭没有下车。
      他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两个人。
      一个涮毛肚。
      一个吃鹅肠。
      谁都没有哭。
      谁都没有说"原谅"或"和好"。
      只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吃同一锅红油。

      他看见了温妤夹菜的动作。
      夹起来。
      顿一下。
      放进对面碗里。
      他见过很多次这个动作。
      在她给他夹菜的时候。
      从来没有顿一下。

      那一下顿。
      叫"不知道该不该"。

      他发动引擎。
      走之前。
      把一罐橘子汽水放在路边。
      这一次不是画室楼下。
      是火锅店门口。
      雪落在罐子上。
      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旁边没有人路过。
      他走了。

      火锅店打烊时。
      温妤和顾言泽走出门口。
      雪积了薄薄一层。
      她低头拍掉衣领上的雪。
      忽然看见了台阶上那个东西。
      一罐橘子汽水。
      还冰着。
      没来得及被雪盖住。
      她弯腰捡起来。
      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
      只有远处一辆银色跑车的尾灯闪了一下。
      消失在雪夜里。

      她握着那罐汽水。
      站了很久。
      顾言泽站在她身后。
      没有问。
      但他看见了她握汽水的姿势。
      不是拿饮料。
      是拿一件放了很久不敢碰的东西。

      "走吧。"
      她把汽水放进包里。
      "我送你。"

      "你送我?"
      "不行吗。"
      "……行。"

      她拿过车钥匙。
      坐进驾驶座。
      他坐在副驾。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是她以前买的香薰。
      她发动引擎。
      目的地不是画室。
      不是别墅。
      是她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镇。
      那条河。

      她开了很远。
      他没有问去哪里。
      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的表情很安静。
      手很稳。

      "我们现在去哪。"
      "去一个你欠了我十六年的地方。"

      车子驶出城区。
      驶过积雪未化的乡间公路。
      驶向那条小河。
      河还是那条河。
      冬天水面没有结冰。
      只是流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人。
      她停下车走到河边。
      他跟在后面。
      月光很薄。
      落在河面上碎成一万片银光。

      她蹲下来。
      捡起一块石头。
      在手里掂了掂。
      递给他。
      他接过去。
      不明所以。

      "你以为那支笔是我唯一丢的东西吗。
      那天他们把我的画笔全部扔进河里了。
      不只是一支。
      是所有。
      你捡回来的那支。
      是唯一没被水冲走的。"
      她站起来看着他。
      "剩下的。
      现在还在河里。"

      他望着那条河。
      河水静静流着。
      不知道底下有多少被遗忘的东西。

      "你带我来。
      是让我——"

      "不是让你捞。
      是让你知道。
      你帮我捡起来的不只是一支笔。
      是那之后的十六年。"

      "你怪我吗。"
      "怪过。
      后来不怪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失忆的时候。
      我去医院看你。
      你醒来的第一眼。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记忆。
      没有过去。
      没有念念。
      你就是一个刚来到世界上的。
      空白的人。"
      她转头看着他。
      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轻。
      "那时候我想。
      我终于不用和你的过去抢你了。
      我可以让你重新认识我。
      不是废弃厂房里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
      不是被导师塞过来的小学妹。
      就是现在的我。
      你没有辜负我。
      你只是想起来得太慢了。"

      河边的风很冷。
      但她没有抖。

      他把那块石头轻轻放回地上。
      不是扔掉。
      是轻轻放回。
      像是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不必捡起来。
      只需要被承认曾经沉在水底。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支笔。
      笔帽上月牙刻痕。
      他拉过她的手。
      把笔放进她的掌心。

      "你八岁就给我做了记号。
      是我认错得太晚了。
      这支笔以后归你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钢笔。
      十六年。
      终于。

      她握住笔。
      没有说"我原谅你"。
      也没有说"我们重新开始"。
      只是把笔放进口袋里。
      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
      停下。
      没有回头。

      "顾言泽。
      明天我画室里有一幅新画要绷布。
      我自己绷不好。
      你有空的话。
      来帮我。"

      他站在原地。
      雪花落在肩头。
      "几点。"

      "十点。"

      她坐进车里。
      他也坐进去。
      引擎发动。
      暖风重新吹起来。
      天开始蒙蒙亮。
      冬天的天亮来得很晚。
      但终究是来了。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昭的消息。

      「橘子汽水拿到了吗。」

      她单手打字。
      「嗯。」

      「那就好。还以为被雪埋了。」

      她回。
      「埋了也能挖出来。」

      那边顿了一下。
      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摇头晃脑。
      配文:知道了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锁屏。
      继续开车。

      顾言泽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看见了她刚才的表情。
      和吃火锅时不一样。
      吃火锅时。
      笑是往回收的。
      刚才的笑。
      是往外放的。
      虽然只有一秒。

      他认得出那个笑。
      她十六岁那年。
      在国旗下念检讨书的少年抬头对她笑的时候。
      她脸上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只是那个笑。
      他没有见过。
      以后也不会见到了。
      但他没有嫉妒。
      他只是庆幸。
      在她那些他不知道的年岁里。
      有一个笑着看她的人。

      天亮了。
      画室三楼。
      采光很好。
      冬天的阳光斜斜洒进来。

      顾言泽来的时候。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里面是排骨和藕。

      "你不是说来帮我绷画布吗。"
      "绷完再炖汤。"
      他把袋子放进厨房。
      "你画室有灶台。我知道。"

      温妤看着他走进厨房。
      排骨焯水。
      藕切滚刀块。
      动作很笨。
      藕切得大小不一。
      他没问调料在哪。
      他都知道。
      失忆那三年。
      他帮她打过太多次下手。

      她站在画室门口。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
      然后走到画架前。
      拿起一支铅笔。
      画布是空白的。
      今天她要画一幅新的画。
      不是逆光的背影。
      不是记忆里的少年。
      是刚才站在厨房里。
      袖子卷到手肘。
      藕切得大小不一的那个男人。

      他的脸。
      她画了十六年。
      现在终于不用靠记忆画了。
      他就在这里。
      站在她的画室里。
      炖一锅排骨藕汤。

      她开始画第一笔。

      窗外。
      雪已经停了。
      桌上的橘子汽水还没开。
      她想。
      等这幅画画完再喝。
      那时候汽水大概已经不冰了。
      没关系。
      有些人送的东西。
      常温的比冰的更好喝。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找到真相了!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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