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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什么都知道 画展布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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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布展在雪停后的第二天开始。
林念站在展馆中央。
指挥工人调整灯光角度。
林念的视力恢复得不错。
但对强光还是敏感。
沈砚从苏黎世寄了偏光眼镜。
林念没戴。
嫌丑。
"林老师。这幅画的遮布什么时候揭?"
布展助理小跑过来。
"明天。开展前半小时。"
林念抬头看着那面墙。
巨大的画框用黑布严严实实地遮着。
这是林念回国后画的唯一一幅新作。
画展的名字叫《七日创世·从黑暗到光明》。
在瑞士的三年里。
林念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手术前最后几个月。
林念开始用触觉画画。
把颜料挤在画布上。
用手指推。
用指甲刮。
用掌根抹。
画完摸。
摸完再画。
沈砚说林念的画"有一种看不见的光感"。
林念想。
那大概是因为林念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
后来眼睛好了。
林念看着那些摸出来的画。
发现每一幅都在画过去的事。
大学的画室。
窗外的梧桐。
校门口的咖啡店。
还有一个人的背影。
穿白衬衫。
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林念用新眼睛重新画了一幅。
就是墙上这幅。
遮着。
等明天。
"林老师。外面有一位姓温的小姐找您。"
林念转过身。
温妤站在展厅入口。
灰色大衣。
围巾裹得很严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林念的一瞬间。
闪了一下。
是那种确认了某种想象的闪。
"温妤。"
林念先开口了。
笑着走过去。
"你比照片上好看。"
"……照片?"温妤问。
"顾言泽失忆的时候。
你们不是拍过很多合影吗。
我看到了。
他在日记本里夹了一张。
上面还有你画的猫。"
林念的语气很自然。
像在聊天气。
温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这个女人。
温妤想象过很多次。
年轻的。
漂亮的。
笑起来的弧度和自己五成像的。
左眼角那颗痣一模一样的。
温妤甚至想过第一次见面该怎么开口。
但没想到林念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轻松。
坦荡。
还夸温妤好看。
"你的眼睛……"
温妤注意到林念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
"遗传性眼疾。
瞎了几年。
现在好了。
不过还是怕强光。
所以展馆的灯被我调得特别暗。
你进去可能会觉得像在逛夜店。"
温妤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
"你找我?"
林念领着温妤往展厅里面走。
"是为了顾言泽的事吧。"
"……算是。"温妤说。
"算是?"
林念回头看了温妤一眼。
"那你还有别的业务要跟我谈?"
"我想知道。
你为什么要见我。"
林念的脚步没有停。
林念带着温妤穿过走廊。
走到展厅最深处。
那面墙。
那幅被黑布遮着的画。
就在她们面前。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揭这块布。"
"……什么?"温妤问。
"明天的揭画仪式。
我想让你来。
这幅画叫《念念》。
画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我。"
温妤愣住了。
"你猜画的是谁。"
温妤没有回答。
但心跳快了一拍。
林念没有追问。
林念靠在墙上。
换了个话题。
"你知不知道。
顾言泽失忆前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温妤问。
"很会说话。
很会哄人开心。
大学的时候。
他在画室楼下等了我一个晚上。
就因为我说了句'想吃南门的糖炒栗子'。
南门没开。
他就翻墙出去买。
被保安追了三条街。
第二天捧着栗子来画室。
栗子还是热的。"
温妤听着。
"后来他失忆了。
我回来的时候。
发现他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温妤问。
"变笨了。
以前他会说一百种好听话。
现在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只会看着你。
看很久。
然后说——'我认得你'。"
温妤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以前的好听话。
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现在他只会说那一句。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你知道那一句的重量吗?"
温妤没有说话。
"走吧。去看看别的画。"
林念带着温妤走过每一幅画。
大学时的静物写生。
毕业创作的人像系列。
瑞士时期的失明触感画。
那些厚重的。
几乎要溢出画框的颜料。
每一笔都是用手摸出来的。
"那三年里。
我一直在画过去。
画大学。
画画室。
画梧桐。
画他。
后来有一天。
沈砚给我读了一封邮件。
顾言泽写的。
他说——
'念念。我要结婚了。
她很好。
以后不要再给我寄画了。'"
林念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明白。
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念念。
我只是一个长得像她的人。
替她当了十六年的白月光。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直到我看见你的眼睛。
看见你画的那些画。
才知道。
原来我才是那个偷了别人人生的人。"
温妤的手指攥紧了。
"两年前。
他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
"他写了要结婚?"温妤问。
"对。
但他没说新娘的名字。
沈砚问我回不回信。
我想了一整夜。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林念转过身。
看着温妤。
"他失忆期间。
唯一记起来未来要娶的人。
是你。
虽然他自己都说不清你是谁。
但他知道。
他要娶你。"
温妤站在原地。
头顶的灯光昏暗而温暖。
照在眼睑上有一点点发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明天来揭那幅画。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跟他和好。
是因为那幅画画的是你。
你有权利决定它见不见光。"
"……你画了我?"温妤问。
"对。
画了你三年。
用手摸出来的。
摸你蜷在病床边上的轮廓。
摸你握着他的手的角度。
摸你在他噩梦时低头靠在他额头上的弧度。"
林念轻轻笑了一下。
"那三年里。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因为恨你才画你的。
因为你是替身。
因为你偷了我的人。
因为我在受苦的时候你在幸福。"
林念停了停。
"后来眼睛好了。
我看见画。
才明白。
我不是恨你。
我是羡慕你。
羡慕你敢这样爱一个人。
明知道自己是替身还爱。
羡慕你让他在噩梦里有手可握。
我做不到的事。
你做到了。"
林念看着温妤。
声音很轻。
"所以明天。
你来揭。"
第二天。
画展正式开幕。
展馆里挤满了人。
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
评论家的高脚杯。
年轻人在每一幅失明触感画前发出惊叹。
温妤站在角落里。
穿深蓝色连衣裙。
黑色针织开衫。
温妤在人群里找过。
没有看到顾言泽。
林念在开幕式上讲了话。
林念讲了自己消失的三年。
讲了创作背景。
讲了失明期间画画是怎样的体验。
没有提到顾言泽。
没有提到沈砚。
没有提到任何私人的名字。
但某个瞬间。
林念的目光越过人群。
找到角落里的温妤。
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下午四点。
林念走到展厅最深处。
走到那幅被遮着的画前面。
人群围过来。
快门声响成一片。
"今天我想展示的最后一幅画。
是这三年里我一直在画的一幅画。
在揭布之前。
我想请一个人上台。"
林念的目光穿过人群。
准确无误地落在温妤身上。
"温小姐。"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有记者认出了温妤的名字。
开始窃窃私语。
"是不是顾言泽身边那个?"
"听说她就是替身……"
"林念请她来是什么意思?"
温妤没有动。
林念也没有催。
只是看着温妤。
嘴角的弧度很淡。
然后温妤走了过去。
穿过人群的那几十步路。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温妤身上。
好奇的。
审视的。
同情的。
温妤都没有看。
温妤只看着林念的眼睛。
那双和温妤笑起来五成像的眼睛。
此刻没有在笑。
"温小姐。
这幅画的名字叫《念念》。
它画的是你。
我在瑞士画的。
用手摸出来的。
那个时候我几乎看不见你。
现在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林念把话筒压低。
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替我接住了他。"
林念说完。
握住温妤的手。
放在黑布上。
"你来揭。"
温妤的手在发抖。
温妤攥紧了黑布的一角。
然后用力一拽。
黑布滑落。
画面上。
是那间病房。
是那张病床。
是那个蜷在床边睡着的女孩。
手里还紧握着病人的手。
女孩的脸很模糊。
但轮廓看得出来。
和温妤现在一模一样。
眉骨。
鼻梁。
咬下唇的弧度。
画框右下角。
写着两个字:念念。
全场死寂。
快门声密集如雨。
温妤站在那幅画前面。
没有动。
温妤没有哭。
只是看着画面上那个蜷缩在病床边的女人。
原来那三年。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不是自欺欺人。
是真的存在过的。
有人在黑暗中看见了它。
有人把它画了下来。
有人替温妤记住了。
温妤转身看向林念。
林念正在接受采访。
声音平稳如常。
但林念的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素净的戒指。
在灯光下映出一点微光。
那枚戒指刚才在台下。
温妤没有看到。
它很小。
很简单。
但戴在那里。
就是一句所有人都没听到的话。
我有我的归宿。
我今天是来还他的。
不是来要他的。
画展的另一端。
展馆入口处。
顾言泽站在那里。
穿过层层人群。
看见那面墙上挂着的画。
画上是温妤。
三年前的温妤。
在顾言泽最空白的时候。
握住顾言泽的手的温妤。
顾言泽的手里握着那本速写本。
没有走过去。
顾言泽站在最远的角落。
像一个不该出席的宾客。
却又无论如何挪不动脚步。
然后顾言泽看见了另一件东西。
展馆另一面墙上。
挂着一幅很小的画。
用玻璃罩罩着。
下面写着"赠展。匿名"。
画上是一个少年。
逆光。
看不清脸。
白衬衫。
口袋里的钢笔有一道月牙形刻痕。
那是温妤的画。
顾言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灯光开始暗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顾言泽走到那幅画前。
低头。
看着玻璃罩里那张逆光的少年的脸。
然后顾言泽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
但顾言泽手里的速写本。
有一页被折了角。
那页上面是温妤的字。
"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那一页旁边。
顾言泽今天早上刚补了一行字。
字迹很轻。
铅笔的。
像怕写太重会把纸戳破。
"我没有忘。我只是不知道那是你。"
画展结束后。
导师找到了温妤。
递给她一杯热茶。
"当年我让你去照顾他。
不是想让你当替身。
是想让你给自己一个机会。"
导师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爱了他十六年。
也知道他找了你十六年。
你们两个。
一个不敢认。
一个认不出。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
要你们自己走。"
温妤握着温热的茶杯。
没有说话。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要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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