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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房子里的凉汤 顾言泽把车 ...

  •   顾言泽把车停在火锅店对面。
      熄了火。
      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雨刷没开。
      雪一层一层落在挡风玻璃上。
      视线越来越模糊。

      "你不想进去?"林念问。
      顾言泽没动。

      隔着玻璃窗。
      顾言泽看见温妤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那个开银色跑车的男人。
      陆昭往温妤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又递了张纸巾。
      温妤没有哭。
      但眼睛是红的。

      顾言泽见过那双眼睛红的样子。
      太多次了。
      顾言泽做噩梦时。
      温妤蹲在床边。
      眼眶红红地说"没事了,我在这"。
      顾言泽发烧时。
      温妤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
      顾言泽第一次重新拿起画笔时。
      温妤站在画架后面。
      眼眶红着。
      笑着说"画得真好"。

      温妤为顾言泽红过无数次眼睛。
      这一次。
      不是因为顾言泽。

      "走吧。"顾言泽说。
      "先送你回酒店。"

      "送我?"林念转过头看顾言泽。
      "你连她为什么哭都还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看见我接你电话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念靠在椅背上。
      轻轻地"嗯"了一声。

      路灯的光透过雪层落在林念脸上。
      和照片里不太一样了。
      更瘦一些。
      眼睛更沉一些。
      笑起来的时候。
      弯弯的弧度里像是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坠着。
      所以笑不彻底。

      "顾言泽。"
      林念忽然开口。
      语气不像在叫顾言泽。
      像在念一个很久不用的词。

      "嗯。"
      "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顾言泽顿了一下。
      "就那样。"

      "就那样?"
      林念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前不会说'就那样'。
      你以前会说很多话的。"

      以前。
      顾言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顾言泽已经记不全了。
      医生说他是**逆行性遗忘,只丢失了车祸前半年的近期记忆,更早的长期记忆都完好无损**。
      顾言泽记得大学。
      记得公司。
      记得林念。
      但不记得车祸前半年具体做了什么。

      而失忆后那三年里所有的事。
      顾言泽记得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像刻在骨头里。

      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
      顾言泽感到的不是欢喜。
      是撕裂。
      两段记忆。
      两个女人。
      两套情感逻辑。
      同时装进一个脑袋里。
      一个告诉顾言泽"你爱林念。你承诺过娶她"。
      另一个告诉顾言泽"你依赖温妤。你离不开她"。

      顾言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言泽。"
      林念把顾言泽拉回来。
      "你在找谁?"

      顾言泽看向火锅店的玻璃窗。
      热气已经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了两团颜色。

      "我不知道。"顾言泽说。
      "但我好像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去找啊。"
      "我怕。"
      "怕什么?"

      怕进去之后。
      温妤看顾言泽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怕那双红着的眼睛。
      以后再也不为顾言泽红了。
      怕顾言泽找回那样东西之后。
      会发现东西还是那个东西。
      但顾言泽已经没资格拿了。

      "你不是怕她不要你。"
      林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是怕她还要你。
      怕你一招手她就回来。
      怕她回来之后。
      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

      "林念。"顾言泽打断林念。
      林念不说了。

      雪还在下。
      雨刷还是没开。
      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对不起。"顾言泽说。
      "对不起什么?"
      "所有。我忘了的那三年。我不记得的那些。"

      林念看着窗外。
      没有转头。

      "你不用对不起。
      我在苏黎世想了三年。
      回来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只是不爱我了。
      或者说。
      你以为你还爱我。
      其实你已经不爱了。
      这两件事。
      都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不——"
      "你接我那通电话的时候。喊我'念念'。
      可你喊的是谁?"

      顾言泽愣住了。

      "以前你喊我。
      声音往上扬。
      最后一个字会拖半拍。
      像在唱歌。
      刚才你喊我的时候。
      语气是平的。
      急促的。
      像在确认一件事。
      那不是喊我。
      那是喊一个你怕弄丢了的人。"

      "顾言泽。
      你失忆那三年。
      爱的不是我的影子。
      你爱的是温妤。
      你只是不敢承认。
      因为你以为承认了。
      就是背叛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其实你早就背叛我了。
      在车祸前半年。
      你就已经不爱我了。
      只是你自己忘了。"

      林念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
      裹着雪花。

      "明天画展布展。
      有空就过来。
      没空的话。
      带她一起来。"

      "念念。"
      "嗯?"

      顾言泽看着林念。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隔了三年零一场车祸。
      隔了温妤做的无数顿饭。
      和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想说的对不起太多了。
      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早点回去。"
      林念替顾言泽关上车门。
      晃了晃手机。
      "酒店地址发你了。
      别跟过来。"

      林念转身走进雪里。
      走路的姿势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背挺得很直。
      步子不快不慢。
      像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顾言泽回到别墅时。
      已是深夜。

      玄关的灯还亮着。
      是顾言泽走的时候忘了关。
      还是温妤走的时候给顾言泽留的。
      顾言泽不知道。

      灶台上的汤锅还在。
      顾言泽走过去。
      掀开。
      排骨藕汤已经凉透了。
      汤面凝着一层油脂。

      顾言泽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晚饭时。
      顾言泽随口说"好久没喝排骨汤了"。
      当时温妤在画板前赶稿。
      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顾言泽以为温妤没听见。

      现在端到顾言泽面前的这一锅。
      是温妤那天听到的。

      顾言泽盛了一碗。
      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
      端出来。
      喝了一口。
      汤是咸的。
      藕炖得很烂。
      拉出细长的丝。

      顾言泽想起了那条围巾。
      第一次织太紧像根绳子。
      第二次太松全是洞。
      第三次才织成。
      手指磨出了泡。
      温妤把围巾递给顾言泽时没好意思看他。
      假装在研究织错的那一针。

      "要戴一辈子。"顾言泽说。
      "一辈子太长了。"温妤低着头嘟囔。
      "你先戴一个冬天试试。"

      那个冬天还没过完。

      顾言泽喝完了那碗汤。
      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
      桌面上的文件夹还在。
      顾言泽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了。

      里面是林念的照片。
      大学时期的。
      毕业旅行拍的。
      画展上抓拍的。
      每一张顾言泽都记得拍摄的时间地点。
      这是顾言泽没有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顾言泽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张时。
      手指停住了。
      那不是照片。
      是一幅画。

      画上的女孩蜷在病床边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病人的手。
      画框右下角的日期。
      是三年前的秋天。
      顾言泽刚出车祸那阵子。
      画这个的人。
      是林念。
      林念在瑞士画的。
      当时林念几乎失明。
      靠沈砚的描述一笔一笔摸出来的。

      顾言泽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
      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是顾言泽失忆期间的日记。
      第一篇是顾言泽出院那天。
      最后一篇是三个月前。

      顾言泽翻了几页。
      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字迹潦草。
      像是半梦半醒时写的。

      "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别走。"

      再往下翻。
      "今天她教我画猫。她画的猫眼睛很亮。"
      "她炖的汤很好喝。比护工做的好喝一百倍。"
      "我好像离不开她了。"

      顾言泽合上电脑。
      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隔壁画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灯。

      以前这个时候。
      温妤通常还在里面画画。
      顾言泽会靠在门框上看一会儿。
      温妤回头发现顾言泽。
      会被吓一跳。
      然后嗔顾言泽一眼。
      顾言泽最喜欢那个瞬间。

      现在画室里空无一人。

      顾言泽走到画架前。
      翻开了温妤的速写本。
      顾言泽以前从不碰。
      温妤说那是草稿。
      画得不好。
      不给看。
      顾言泽尊重了三年。

      现在顾言泽不尊重了。

      第一页。
      逆光的背影。
      少年。
      白衬衫。
      看不清脸。

      第二页。
      同样的背影。

      第三页。
      第四页。
      第五页。
      一整本。
      全是同一个人。

      顾言泽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终于画了脸。
      铅笔印子还没擦掉。
      少年的五官隐约可见。
      眉骨很高。
      嘴唇有一点薄。
      下巴的线条。
      是顾言泽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条。

      那是顾言泽的脸。
      顾言泽十二岁的脸。

      画面下方。
      是温妤纤细的字迹。

      "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顾言泽握着速写本的手在发抖。
      纸张被捏出褶皱。
      顾言泽赶紧松开。
      小心翼翼地抚平。

      那是温妤的画。
      温妤画了十几年的顾言泽。

      十二岁。
      废弃厂房。
      一根断绳。
      一块糖。

      顾言泽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
      只是一些碎片。
      黑暗。
      冰冷的水泥地。
      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来。
      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割断了绳子。
      塞给顾言泽一块橘子味的糖。
      说"别怕。我去叫人"。
      然后温妤跑出去。
      摔在了台阶上。
      膝盖破了。
      流了很多血。
      但温妤没有哭。
      爬起来继续跑。

      顾言泽追出去的时候。
      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消失在拐角。
      地上留着一块沾了血的糖纸。
      和一截断了的麻绳。

      顾言泽在原地等了很久。
      等到警察来。
      等到父母来。
      温妤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顾言泽一直在找温妤。
      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只有一块糖纸。
      一截断绳。
      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大学时。
      顾言泽看见林念用同一种糖纸包书。
      顾言泽以为找到了。

      原来不是。

      手机响了。
      林念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布展。地址发你。带她来。」

      顾言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温妤。
      是打给陆昭。

      电话接通的时候。
      陆昭刚把温妤送到画室楼下。
      陆昭靠在驾驶座上。
      看着温妤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三楼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温妤大概又要画一个通宵。

      手机震动。
      没有备注的号码。
      陆昭接起来。

      "喂。"
      "陆先生。"
      那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带一点哑。
      像刚抽过很多烟。

      陆昭没有说话。
      "我是顾言泽。"
      "我知道。"陆昭的声音很平。
      "有什么事吗。"

      "她在哪。"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沉默。
      陆昭摇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
      雪已经小了。
      零零星星落在陆昭的手腕上。
      落在褪色的彩线手绳上。
      很快就化了。
      陆昭看了一眼那条手绳。
      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顾言泽的声音很闷。
      "我只是想知道她安全。"

      "她安全。"
      陆昭说。
      "她现在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画一幅你从来没看懂过的画。"

      "……她在哭吗。"

      陆昭顿了一下。
      "没有。
      她刚才吃火锅的时候。
      涮了三盘肉。
      喝了半瓶酸梅汤。
      还抢了我一片毛肚。
      你觉得这是在哭的人会做的事吗。"

      顾言泽没有接话。

      陆昭说的是真话。
      温妤确实没有哭。
      至少在陆昭面前没有。
      温妤从头到尾只红了一次眼眶。
      还是被辣气呛的。
      温妤一直在笑。
      说毛肚很新鲜。
      说酸梅汤太甜。
      说陆昭开车太慢像老爷爷。

      温妤装得很像。
      像到有那么几个瞬间。
      陆昭几乎以为温妤真的不难过了。

      但那是假的。
      因为陆昭看见了。
      温妤夹菜的时候。
      筷子会顿一下。
      温妤说"真好吃"的时候。
      嘴角在笑。
      眼睛没有。
      温妤低头看手机。
      屏幕一直停在通话记录页面。
      十三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名字。

      每一次低头。
      都翻到那一页。
      然后熄灭屏幕。
      抬头。
      夹一筷子肉。
      继续笑。

      每一次。
      陆昭都看见了。

      "顾言泽。"
      陆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

      "我知道我没资格。"
      "你不是没资格。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
      你从来没想清楚一件事。
      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她回来。
      还是你只是不习惯她不在。"

      顾言泽没有回答。

      "如果是后者。
      你现在就挂电话。
      去找你的念念。
      她还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念念的事。"
      "因为三年前我就查过你。"

      顾言泽愣住了。

      "你失忆之后。
      温妤搬进你家。
      温妤不知道你有未婚妻。
      没有人告诉她。"
      陆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陈述病历。
      "温妤只是从导师那里听说有个学长需要帮忙。
      去了之后认出了你那支笔。
      然后一头扎进去。
      温妤这个人就是这样。
      认准一件事。
      就看不见别的。
      八岁那年在废弃厂房。
      温妤救了你。
      就记了你一辈子。"

      "可是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以为她是因为我失忆了。
      才——"

      "才留下来?
      你觉得她是在趁虚而入?"

      陆昭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淡。
      没有温度。

      "顾言泽。
      温妤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谁。
      温妤知道你有个念念。
      温妤知道你书房抽屉里有张照片。
      温妤知道她眉眼三分像。
      习惯七分像。
      温妤什么都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

      "因为她爱你。"

      这四个字从陆昭嘴里说出来。
      平平的。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温妤爱你。
      从八岁开始。
      你给了她一块糖。
      她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后来导师让她去照顾你。
      她看见那支笔。
      觉得是命运把你送回来了。
      她守了你三年。
      不是因为你失忆。
      是因为她觉得终于有机会让那个人认识她了。
      不是废弃厂房里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
      不是导师塞给你的小学妹。
      是长大以后的她。"

      陆昭停了一下。

      "可是你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砸在桌上的声音。

      "你恢复记忆那天。
      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你还记得吗?"

      顾言泽没有回答。
      但他们都记得。

      "你怎么配用她的脸对我笑。"

      陆昭没有重复这句话。
      陆昭不忍心。

      顾言泽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十六年的执念是个笑话。
      害怕自己三年来的依赖是错的。
      害怕她知道真相后。
      会永远离开他。
      所以他先推开了她。

      "你知道那天晚上。
      她在我车里坐了多久吗。"

      "……多久。"

      "三个小时。
      没有哭。
      没有说话。
      没有动。
      就坐着。
      像一尊玻璃制品。
      碰一下就碎的那种。
      你知道那三个小时我在干什么吗。
      我坐在驾驶座上。
      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不让我说话。
      她说——
      '别说话。
      你一说话我就想哭。
      我想在他那里哭的。
      我忍了三年。
      他还是没看见。'"

      电话里一片死寂。

      "顾言泽。
      你想清楚再去找她。
      她不是等你来认错。
      她等的是你从她八岁那年开始。
      就说出口的那句。
      '画得这么好。
      以后是要开画展的。'
      她已经开了。
      画展上画的都是你。
      她没有辜负那支笔。
      你呢?"

      陆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答应过她。
      永远不告诉你真相。
      今天我破戒了。
      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她。
      我不想再看到她哭了。"

      电话挂断了。

      顾言泽握着手机。
      很久没有动。
      画架上的速写本摊开着。
      停在最后一页。
      那行写着"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的字。

      不够的。
      顾言泽在心里说。
      不够的。

      陆昭收起手机。
      在车里坐了很久。
      三楼的灯还亮着。
      温妤在画画。
      陆昭不想上去打扰她。
      温妤心情不好的时候画画。
      是不需要观众的。
      画完就好了。
      就像十六岁那年。
      温妤在天台上哭完了。
      回宿舍画了一整夜。
      第二天拿了市里的一等奖。

      那时候陆昭站在颁奖台下。
      看着温妤接过奖状。
      想。
      这个女孩。
      以后是要开画展的。

      后来温妤真的开了。
      画展上画的都是顾言泽。

      十六岁的橘子汽水还在记忆里泛着气泡。
      天台上的风还在耳边吹。
      这些年陆昭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没有做过一件越界的事。
      陆昭告诉自己。
      不需要。
      守着温妤。
      看着温妤发光。
      就够了。

      可刚才陆昭说了。
      陆昭说"因为她爱你"。
      这四个字藏了那么多年。
      从来没打算说出口。
      今天替温妤说出来了。
      不是一时冲动。
      是陆昭忽然明白。
      陆昭一直在等温妤回头。
      等的不是温妤看向陆昭。
      而是温妤鼓起勇气走向她想去的地方。

      温妤想去的地方。
      从来不是陆昭身边。

      陆昭发动引擎。
      走之前。
      从后座摸出一罐橘子汽水。
      放在画室门前的台阶上。

      和很多年前的某个深夜一样。
      温妤不一定会看到。
      但陆昭还是放了。

      顾言泽坐在空房子里。
      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还是咸的。
      顾言泽忽然想起。
      温妤以前炖的汤。
      从来都是不咸不淡的。
      刚刚好。

      顾言泽拿出手机。
      翻出林念的朋友圈。
      那条"三年了,终于喝到了"。
      下面有一个赞。
      备注是:陆昭。

      顾言泽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三年前的一张照片。
      温妤在画室里画画。
      阳光落在温妤的侧脸上。
      顾言泽偷偷拍的。
      没有发给任何人。

      顾言泽看着照片里的温妤。
      忽然发现。
      顾言泽记不清林念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了。
      但顾言泽能清晰地记得。
      温妤的眼睛。
      像十二岁那年。
      废弃厂房里透进来的那束光。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男主恢复记忆的名场面即将到来!

      ??提前预警:男主恢复记忆后的反应很渣,我知道。
      但这不是因为他不爱女主,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十六年的执念是个笑话,害怕自己三年来的依赖是错的。
      他不是完美的男主,他会犯错,会逃避,会用伤人的话保护自己。
      但他会成长,会认错,会用一辈子来弥补自己的错误。
      后面的追妻火葬场会很到位,大家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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