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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药and船桨 送给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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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里灌满了毒药,所以在它陪我们走过的那条路上我们既欣喜又痛苦,到最后时间给的到底是解药还是一块块淡疤。
A病着,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人告诉她那是什么样的病,只是一遍遍的嘱咐她不能乱跑你要好好接受治疗!
可是医院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而她又实在没有被治好,所以她被家里人接回家了。
A缓缓荡着秋千,装作没有听见外面孩子的玩闹声,只是在临走前伸脚把那孩子绊倒了。
她撇撇嘴挑下眉很无辜地走了。
她没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日复一日的窝在舒服的地方看着不怎么有意思的综艺。
父母总是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摸一下她的头再叹一口气。
他们不知道,其实A晚上很少能睡着,只要一有什么动静她百分百会被惊醒。
可她无奈,只能装睡。
那一天的天气和她出院时没什么差别,只是更影响人心情了。
下午时,曾被A绊倒的那个小子拽着自己的哥哥来找她算账了。
原本A待着房间里很悠闲的,却被小孩的啼哭声吵到了。
“就是她绊倒我的!你们大人怎么欺负人呢!就是她的错!”
A打开房门表情有些不爽,定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想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A示意父母往后站站,自己往前走去,先弯腰对着小孩子承认,“就是我绊的。”
又对着那个小屁孩的哥哥说,“怎样?”
父母有些惊讶,拉拉她的手臂,“宝宝真是你干的?你跟小孩子怎么有矛盾的?”
一说到这个A就有些来气,有些娇纵的她甩开父母的手,“能有什么就是看他不爽啊。”
“道歉。”小屁孩的哥哥顿时皱了皱眉,“我们需要你的道歉。”
A看着护犊子的B又想起小孩说过的话忍不住冷笑,“我要是不呢?”
“……哥哥…你看她就不是好人!”小孩拉住哥哥的衣摆捂着脸,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那你看他不爽的原因是什么?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孩子!”B听不得孩子哭,很烦。
“孩子?你知道现在正常的小孩都是什么样的吗?待在学校里好好接受教育而不是像他一样没有教养的往外跑!”
B还未说话,小孩就嚣张地张口,“你才没教养!”
“他们都说你有病!治不好就往外面跑!谁知道会不会传染?有病就去医院啊!”小孩子稚嫩的小脸并不会让人认为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们确实口无遮拦,而大人们却只会说,被怪他们,小孩子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的源头是什么?群群不掩的讨论声淹没了他们的耳朵,他们才会张口跟着学。
A还没再次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了一声“啪”。
B伸手打了他的弟弟。
他大声质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A的父母愣住了,他们心里恰像被布满荆棘的藤蔓缠绕住一样,紧紧得发疼。
他们安抚着A,把她推进房间里,不让她再听见孩子的一字一句,“宝宝,我们不难过昂。”
字字句句都这么苍白。
A实在受不住疲惫,一进了房间就睡了过去。
过了两天,B领着小孩来道歉了。
小孩看起来被打了,脸上贴着纱布和创口贴。
A靠在自己房门边上看着那两个人,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就是没理他们。
有什么必要?一个孩子的道歉而已,那些恶意只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日日滋生。
“你们走吧,她不想看见你。”A的爸爸动作有些粗鲁看起来就像是把他们轰出来了一样。
A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这样她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像往常一样,她总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昏睡过去,因此常常错过吃饭时间。
A每个月都会去复查一次,这个月不仅要查原先的那些项目还要顺便查一下肠胃。
“我说了没事为什么还要查肠胃?”
“宝宝,你每天都不按时吃饭,我们也是担心,就查一次,没事就回家了,乖乖的。”
父母笑着安抚她。
每当这个时候A总觉得父母还把自己当成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因为他们都知道A吃软不吃硬,A刀子嘴豆腐心,A是个很倔的人。
“好吧。”
检查的过程中A又闭上眼睡着了。
偏偏这个时候A的父母都去领报告了。
她还没睡多久就被人拍醒了,A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睁眼。
是B。
A坐直,皱着眉看他。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坐在这容易着凉。”B身上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来看病,有点累。”A扭了扭脖子,自己的手吹得的确有些凉。
“宝宝怎么了?”
A回头看过去,父母扬着笑容慢慢地走向她。
“我没事。”A懒懒的嗓音让父母以为她从未得过病一样。
A没想到B竟然是一名肠胃科医生,检查的过程中她一直看着台桌上摆着的名字。
“没什么大问题,平时要按时吃饭,给你们开了点调理的药,吃饭前吃就行。”
B把单子递给A的父母。
A觉得无聊就开门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按理来说A应该把自己的病瞒着不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父母,可A得病的时间太早了,早到她以为自己一出生就是这样苟且地靠着药物向天祈求着,于是才能活得多一天再多一天。
她不想听医生的话,她怕自己吓着了就活不了了,毕竟天还要吃她的俸禄呢,断了可不好。
她也不想父母听,但家里没有别人了,谁都不听可能明天就会死了。
A回家是和B一道的。
通过A的父母的套话A才知道,B不是那孩子的亲哥,是他的表哥。
A觉得父母问东问西的有些烦,但又一想,自己平时在家也不说话,他们表达欲强也是很正常的,她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分心的看着路边的小狗。
“哎呀,宝宝你看小伙子住我们隔壁呢。”
A终于把视线放到了B身上,上下打量他很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A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她实在有些受不住了,她很想睡觉。
于是她就睡了。
令她诧异的是自己梦到B,有些诡异但梦里的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A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房间里很昏暗,外面有着斜阳,五彩斑斓。
A想去看彩虹了。
A还从未见过彩虹呢,她的前半生基本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所以连夕阳都很少见。
她走出房门却没看见父母,她也没多想。
A偷偷出去买了一瓶可乐,坐在小卖部旁的长椅边上,打算喝完再走。
可不巧的是B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又瞥了眼A手里的红色铁罐,探头去看。
A本想藏,但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藏?他又不是我的谁。
于是A举起手里的罐子要和B干杯。
B把手里的车钥匙塞进了兜里,走进了便利店,买了一瓶和A一样的可乐,坐到A的旁边,真的和她一起干杯。
B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只是嗓子有点哑,“我记得我跟你父母说过你不能喝碳酸饮料的吧。”
A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只是说,“你嗓子怎么了?”
B低头笑笑摇了摇头,“你说我到底回不回答你呢?”
“当然要,我又没有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A挑衅一般又喝了一口可乐。
“今天被当成试验品被老师带去给实习生捅嗓子眼了。”
“当医生还要这样啊?”
“逗你玩的真信啊,傻子。”
A无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样以后谁敢信你的话,亏你还是个医生,回头就告诉我妈不能信你的话。”
“不能骗老人,你扪心自问到底是我可信还是你可信。”
“当然是我,我只是想想,但你付诸行动了。”
A看见了买菜回来的父母,忙把手里的可乐塞进了B的手里,顺便坐到离他远一些的位置。
“宝宝怎么出来了?”父母笑起来很温馨。
“我想看日出,日落也可以。”A站起来想要去接他们手里的购物袋。
他们把她的手推开,“怎么突然想看这些?”
“我想。”A没有什么理由,“我想自己去。”
“在家里看吗?”
“我要去山上。”
“爸爸妈妈和你一起去。”父母表情有些严肃。
“为什么?”A不懂,“我想一个人待着。”
“宝宝我们不放心你。”
A皱着眉沉默,她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心情,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手抖。
这种晃动太明显了,A的父母着实是被吓到,“宝宝,没事没事,我们不去你别激动,我们不去。”
A又睡着了。
等她睡醒了她就在查天气预报。
她穿着冲锋衣准备走的那一天父母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
A拍拍他们的手说自己都知道不要这么担心。
A废了很大的劲才爬上了那座不怎么高的山。
不怪父母担心,A爬山的那段子时间是黑夜,四周黑乎乎的谁也不知道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
放心不下的父母带着B跟着A。
A什么也没察觉,因为三个人离她很远很远,只要远远的看着她,看见她还能直着腰站着就好,他们的要求真的不高。
A如愿看了一次日出,发现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想象的话也不是见不到。
就像她一闭上眼就能记起父母的样子一般。
原来是这样寻常吗?
A静静地坐着,想着自己能在这里看到彩虹的概率。
直到她慢慢眼前变黑,才开始相信概率为零。
A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会躺在医院里。
没有人会站在她的病床前哭泣又或是流泪,但A在那一场一场不知真假的梦里听见了一遍一遍,喊得她头痛,于是她总也不想再睁眼。
“她是个病人啊,你们怎么能让她去爬山呢?”白大褂医生一脸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我们的错。”父母弯腰道歉,“那…我们家宝宝怎么样了?”
“这还好是家附近的矮山,要不然现在都不一定醒的了!病情本来就加重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情况。”
“那怎么办啊?”
“现在得安排一场手术缓和一下她的病情,不然…”
“没关系我们可以的!医生!我们做!我们做手术!”
“八十五万…”
A被安排了一场手术,但是她并不痛苦,因为那是一场全麻的手术。
A不记日子,总是忘记自己住了多久的医院。
不过B每天都会停在她的病房里陪着她解解闷,顺便提醒她今天是住院的第几天。
A住院的第六十二天,她又出院了。
她总是不知道那场手术究竟有什么用?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差了。
A不再能站稳,A不再能流利地开口,A不再能连续地思考,A的四肢总是在发抖,A
的脾气越来越不稳定。
从车上走下来时A觉得好像有很多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A的手不断不断地颤抖。
她不懂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很丢人,于是她甩掉B扶着她的手,艰难地站在地上。
A不借助任何东西,站住了,她终于勾唇一笑。
但是她颤颤巍巍地腿部肌肉还是暴露了她最大的弱点,没有任何支力点的她,更加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她捂住自己的脸,却摸到了碎了一地的水玻璃。
A好像听到了尖叫,哭泣,辱骂,嘲笑,在那一刻好似所有的恶意终于冲破了保护膜毫不遮掩地闯进了她的眼前,耳边,胸腔。
A被B捂住了耳朵。
A只知道那不是B第一次捂。
她明明不想去听,可她却拍掉了B的手。
“你们不要动我好不好,我求你们了,我想自己站起来,你们离我远一点好不好,你们都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
应该是天在下雨,A摸到了很多潮湿的东西。
A以为做完手术就是新生活的开始了,但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懒了。
以前她只是懒得出门,懒得社交,懒得见人。
但是现在的她什么逗不想干,或许有心理原因有身体原因。
A懒得吃饭懒得抬手懒得开口懒得起身懒得看电视。
A干不了任何事情了。
她该干些什么呢?
读书?她很早之前就不再出现在校园里了。
写字?那和从头开始学习有什么区别?
可尽管如此B还是给她买了字典,书籍,还有一本日记本。
A艰难地张口,“你是不是有毛病?”
“当然不是,我是想听你讲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我只会苟延残喘。”
即使她自己这样说着但她还是好奇地打开里B带给她的笔记本。
花花绿绿的,像是买给小朋友的。
说实话,A有些嫌弃。
“你看,你这不是挺好的嘛,成语用得挺好,但是我们不能乱用,得用些寓意好的。”
B摸了摸她的头,装作没有看见A的表情。
“你平时可以好好看看这些东西,看着也不累的。”
A不得不承认B这个方法确实有些魔力,A自此每天都要抱着这样一本字典,没事就查一查。
后来,笔记本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内容,好的坏的听到的看到的。
A有一天发现B在偷看自己的日记。
“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和小偷没什么区别?”
“是吗?”B举起自己的双手投降,“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偷窥大人思想的小贼。”
“退下。”
“收到!想吃什么?”
日子很平淡的过去了,A不知道离上次出院过去了多久,但是她已经写完了一本日记,她命令B去给她卖一本新的,不要那种幼稚的。
于是B跟着A的父亲出去买菜了。
A的房间里有一扇大窗,她看见了一只绿色的小鸟,准确来说是一只白色挟着淡绿色的小鸟。
A有点喜欢,趴在窗边看那只小鸟灵活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她家是二楼,离这棵树可谓是非常近,于是A打算打开窗试着把小鸟放进来。
“砰”。
A的母亲对这种声音实在敏感,一听见就急匆匆地赶到A的房间里。
“宝宝!怎么了,是摔了吗?”母亲很快就赶到了。
树上的小鸟已经不在了。
“没有。”A低着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最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不小心的,没事的,妈妈我想吃车厘子。”
A看着妈妈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门终于被关上,A的胳膊无法自控的抖动,嘴唇发白,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感受道了血腥味,她才恍然清醒,她那是在干什么呢?
B带回了一本新的日记本,“看看这本喜不喜欢。”
A说,喜欢。
但这本她喜欢的日记本她并没有用过几天。
她对B说,你这本笔记本买得太厚了,我用不完的。
B一挑眉,怎么会呢,我的宝宝,上次那一本你用得那么快。
A却说,我用不完的话就把它交给你了。
那时B有些怀疑却还是对A很有信心,宝宝,你可要想清楚哦,给我了可就要不回去喽。
B赌A一定会向自己讨要回去。
但是A没有。
A没有一丝留念的跳楼了。
那本日记本还放在远处,一张便利贴上写着,“送给你了,我不要了”。
A贪生怕死地活了很多年,她不知道是自己怕死,还是怕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死亡。
她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自己是接受不了自己活着了。
在用药物支撑,用钱投注的活着的这段时间里她活得比他们很痛苦。
别人痛苦就痛苦吧,可偏偏最痛苦的不是别人。
A有很大的勇气,活着,死着。
A是个太小的胆小鬼,她害怕父母的哭声,她害怕那些咒她死亡的骂声。
她该怎么办呢?她好像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她从小就知道,时间在自己身上时一件很宝贵的礼物,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份礼物的完整性,但是玻璃的外壳很容易就会碎掉。
因为时间里藏着数不清的致命毒药,今天不发作明天也会发作,A预测不了时间,于是B就想要掩盖。
在看似幸福的那些瞬间,伤口一次次结疤只是为了在最后一次溃烂得更痛罢了。
A或许得到过解药,但时效赶不上A发作的时间。
该怎么去掩盖才能抹去那些话语的存在?
A没有答案。
一只手怎么才能捂住所有人的嘴,怎样救人于水火?
不能够。
*
一只船桨抵不了风浪。
B常常在想为什么呢?明明A已经可以心无旁骛地看着那些文字了呀,明明自己总是
再阻止那些人去说那些话,可A还是没有活过他们共处的第一年。
那次从山顶下来,B不确定A能不能听见那些人的声音,可B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了,B捂住了她的耳朵。
后来他知道这没用,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可依旧没有用。
A死的那一天,那些人指着他骂,骂他无能。
因为B只能对着他们喊叫,像一个疯子。
B一直以为A会死于疾病,他想没关系的,国外的技术马上就可以引进来了。
可A偏偏并没有死于疾病。
她只是坠死在几栋居民楼投下来的阴影里。
他们骂的没错,B想,B就是个无能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