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身体里的心动》森墨喵

8、江清铃爱的人 江清铃的魂

　　深夜，晚宴结束。

　　沈凌霜和苏墨染走出庄园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沈凌霜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苏墨染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微微侧身，用身体帮她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这个动作自然到沈凌霜特别开心。

　　不过沈凌霜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江清铃站在停车场的一角，红色的礼服在夜色中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被汗水或眼泪弄花了一点。她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沈凌霜看到她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苏墨染也看到了，她说：“我在车上等你，但不要太久。”

　　沈凌霜点了点头，朝江清铃走去。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江清铃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她走到江清铃面前，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江清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说：“你笑了，你对她笑了，我等了你三年，这三年里我都在你身边，亲自照顾着你，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只为了等你醒来。”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她的表情依然是倔强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美。

　　“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你醒了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江清铃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以为我等到了，我听到你说你不讨厌我时，我以为我终于赢了。但是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沈凌霜只喊了一声“清铃。”就被打断了。

　　“你不是墨云铮，你不是他，墨云铮他不会这样的，他就算不讨厌我了，他也不会对着苏墨染露出温柔的笑容，他不会的，他不会的。”江清铃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会的。沈凌霜面对着偏执的江清铃，内心默默说出那句话，她想起了墨云铮的残魂消散前所说的话，墨云铮爱着苏墨染，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不对，是来不及表达，他就被下蛊了。

　　江清铃手慢慢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她问：“你是谁？”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这事瞒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说了，“我是你亲自推下悬崖的人。”

　　江清铃的瞳孔瞬间放大。

　　沈凌霜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沈凌霜，曾经是你的跟班，因为知道太多，被你亲手推下悬崖的沈凌霜。”

　　江清铃的脸色瞬间灰白，说：“不可能，沈凌霜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沈凌霜替她梳理，说：“是，没错，你亲自动的手，沈凌霜的身体就在悬崖底下，可是沈凌霜的灵魂穿进了墨云铮的身体里，所以我没死，对了，就连苏墨染也没死，你想杀的人都没死。”

　　江清铃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说：“你骗我，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凌霜从西装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两圈，刀尖朝上，稳稳当当，继续说：“你看，这下明白了吧。”

　　江清铃认识这个转刀的动作，是她亲自教会沈凌霜的，沈凌霜练了好久，才能练到闭着眼睛转刀不掉。

　　江清铃的声音碎成了几片，说：“你真的是沈凌霜，你真的是她。”

　　沈凌霜坦言：“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

　　江清铃靠着自己的车身，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不断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的妆已经糊得不成样子。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慢慢地把脸擦干净。

　　江清铃看着眼前的‘墨云铮’，透过他的身体，望着沈凌霜的灵魂，说：“我爱的不是墨云铮。”

　　沈凌霜忍不住皱了眉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江清铃看着沈凌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释然的悲伤，说：“我爱的是在这十年里任劳任怨，无条件的陪伴着我，不管不顾地给我挡了好多次刀，替我完成好多次艰难的任务，我送些小东西都能开心很久的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沈凌霜。”

　　沈凌霜宕机了，这什么情况？江清铃说爱的是沈凌霜？逻辑不对啊？！她突然想起她的灵魂进入墨云铮身体里，苏醒的那一天，江清铃所说的那句话。她现在明白了江清铃为什么说出的是她的名字。可沈凌霜还是不太能理解。

　　江清铃苦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想信，可就在你告诉我，你是沈凌霜，而不是墨云铮时，我这才想明白了。”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擦掉了最后一点泪痕。

　　江清铃深呼吸，继续说：“换魂蛊很早就告诉我了，它一直在告诉我，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是你，但我以为它说的是墨云铮，没想到，它说的是你，沈凌霜。”

　　沈凌霜不解，问：“那你推我悬崖的原因是什么？”

　　江清铃看着沈凌霜，带着歉意的温柔，说：“我不配爱你，因为我有墨云铮，我知道自己不配，所以我想，如果你死了，我就可以永远记住你。可是我除了墨云铮，连你都失去了。”

　　沈凌霜脑子怎么转都想不明白她的逻辑思维，只能说一句：“我知道了。”

　　江清铃坐进自己的车子里，她打开车窗，说：“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明天派人送过去。”话一落，自己启动车子走了。

　　沈凌霜站着没动，看江清铃的车子渐渐远去。

　　苏墨染来到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沈凌霜说：“她竟然说她爱我。”

　　苏墨染说：“嗯，我听到了。”

　　沈凌霜很无语的说：“她还说她推我下悬崖是因为不配爱我。”

　　苏墨染说：“她的逻辑思维确实清奇。”

　　沈凌霜笑出声了，她想还好，这事不只有她觉得奇怪。她不想深究这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未来，说：“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一起走回车子旁，苏墨染握住她的手，一起坐在后座里。沈凌霜心想这小说世界还没那么糟糕，至少还有苏墨染在，至少她们的逻辑思维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

　　江清铃还真的是说到做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送来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深红色的檀木做的，上面刻着奇异的纹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苏墨染接过盒子，打开之前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盒子四周围没有毒，盒子怎么看都没有任何异常，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盒子里放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珠子，摸起来像是有温度的东西，像一颗凝固了的心脏碎片。

　　凌司杰疑问：“这就是药引？看起来有点像糖果。”

　　沈凌霜说：“这是江清铃的心头血凝结成的魂珠，换魂蛊的解药，需要下蛊者自愿付出的心头血做药引。如果她不自愿，强行取血的话，药引就是毒药。”

　　苏墨染把那颗魂珠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珠子内部有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流转，像活的一样。她把魂珠放回盒子里，语气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说：“她是自愿的。”

　　凌司杰发觉情况不对劲，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知道你是谁了？”

　　沈凌霜点了点头，她也不知从何说起江清铃的情感纠结。

　　凌司杰说：“所以她知道你是谁后，自愿给你一颗魂珠？”

　　沈凌霜说：“对。”

　　凌司杰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出：“不愧是小说世界里的大反派，果然与众不同。”

　　沈凌霜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还好不只是她这样想。

　　墨兰心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到盒子里的魂珠，忍不住说：“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心头血？看着怎么这么像我在超市买的石榴糖？”

　　凌司杰接过水果盘，叉住一块水果给她吃，说：“你别真的把这颗魂珠当成糖就行。”

　　墨兰心说：“放心吧，我没有饿到什么都吃。”

　　苏墨染把盒子合上盖子，看向沈凌霜说：“药方有了，药引也有了，药也有了，现在就差熬药的人，这张药方上的熬制方法极其复杂，温度、时间、顺序，差一点都不行。而且需要一个精通南疆蛊术的人来操作。”

　　凌司杰的表情有些微妙，说：“我认识的那位老先生可以，但他说了，要请他出山，需要一样东西，那是墨家的印玺。”

　　传说中墨家先祖在几百年前得到了一块天外陨铁，打造成了一枚印玺，既是权力的象征，也被认为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沈凌霜问：“墨家的印玺在哪里？”

　　凌司杰说：“墨家的印玺在墨远征手里，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不会轻易交出印玺的。他趁墨云铮被传出‘死亡信息’后霸占墨家大部分的产业，现在墨云铮死而复生，他处于一个尴尬状态，墨家大多数的高层依然不服他的管理，只服墨云铮，他要不要交权这事，估计得沈凌霜你去和他对峙。交出印玺对他来说是一种表态，说明他愿意臣服于墨云铮，以他的性格，他不会这样做。”

　　沈凌霜深思的说：“印玺是墨家的传承之物，不是谁拿到手就归谁的，需要一个正式的仪式，由墨家的长辈亲手交给继承人。如果我们强行夺取的话，在法理上没有效力，那位老先生也不会愿意来帮忙。”

　　苏墨染说：“我们只能让墨远征自愿交出印玺？”

　　沈凌霜说：“对。”

　　苏墨染头疼了，说：“这比抢，难得多了。”

　　沈凌霜把小说世界里有关墨家的事，想了一遍，说：“未必。”

　　苏墨染问：“你有办法？”

　　沈凌霜说：“墨远征这个人，贪财，要好名声，重面子。他最大的软肋不是钱，不是权，是他对墨家家主的执念。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墨云铮的父亲更配当墨家的家主，他一直觉得墨家欠他一个交代。”

　　沈凌霜拿出手机，打开笔记，先起稿，继续说：“我们就给他一个‘交代’，我会以墨云铮的身份，召集墨家所有长辈，开一个家族会议。在会上，我会当众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在沈凌霜的身上。

　　沈凌霜说：“我会说‘墨家印玺，由叔父墨远征代管至其百年之后，届时归还家主。’”

　　墨兰心说：“你想给叔父一个台阶下？”

　　沈凌霜说：“对，他不是想要一个‘交代’吗？我给他。印玺继续由他保管，他想保管多久就保管多久。我只借用三天。三天之后，原物奉还。”

　　苏墨染有些担心，问：“他会答应吗？”

　　墨兰心回忆叔父的性子，说：“会，因为这是他想了半辈子，想要的认可。墨家从没给过他的认可，我哥给了，他不仅会答应，还会感激涕零。我们家的叔父就是执着这些。”

　　凌司杰说：“看不出来你对墨家了解那么深，这么快找到解决方案。”

　　沈凌霜接受这夸赞，说：“不然墨云铮怎么会那么放心让我替他活在这小说世界里。”

　　墨家的家族会议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沈凌霜把时间花在墨家家族里的人物关系，她得把墨家所有长辈的名字和性格还有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都梳理清晰，她可不能暴露出一丝破绽，她的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二叔公墨南星，虽然脾气暴躁，但最疼墨云铮，他在家族里最有话语权，只有他站在墨云铮这边，其他人都会愿意跟着站在墨云铮这边。”沈凌霜圈住了这次的突破点。

　　苏墨染看着她画的墨家家族人物关系图，错综复杂，线条清晰。她说:“你的记性真好，墨家那条支线剧情，我都记不太清，最清晰的是主线剧情。”

　　“这算不上是我记性好，”沈凌霜说，“作者写墨家内斗时，我帮她梳理了三遍大纲，这些人的名字和人设，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苏墨染说:“你以前在现实世界里，到底帮了作者多少事？”

　　沈凌霜想了想，说:“从头到尾吧，那时她卡文，我就帮她设定人物，整理剧情大纲，理顺逻辑，埋设伏笔，还有结局走向，她就将我帮她整理好的，慢慢写。”

　　苏墨染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些什么吗？”

　　沈凌霜不懂:“什么？”

　　苏墨染说:“这意味着小说世界的创造有一半是属于你的，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小说世界，这里也有你亲手建造的内容。”

　　沈凌霜还真没从这角度想过。原来她一直以来不是在别人里的世界垂死挣扎，她是在有部分是她创造的世界里战斗。

　　沈凌霜说:“你说得对，小说世界也有我一部分，Creator只会无功而返。”

　　墨家家族会议当天。墨兰心不能太过于情绪激动，所以不让她参加，‘墨云铮’独自前往。

　　“我在外面等你。”苏墨染在车前帮沈凌霜整理衣着。
　　“好，放心吧，我一定完成的，毕竟我当江清铃的跟班时，任务从没失败过。”沈凌霜看见她担忧的模样，给她点信心。
　　苏墨染打趣的说:“你快要把‘江清铃的跟班’当成人生简历了。”
　　沈凌霜说:“可不是嘛，十年零失败，这一点真的可以当人生简历，虽然称号不怎么好听。”
　　“知道了，别嘴皮了，进去吧。”苏墨染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她进墨家老宅。
　　家族会议在专门打造出来的会厅，沈凌霜一进去，最先看到的是长方形的红木桌，坐了十几个墨家长辈，墨远征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墨远征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说:“云铮来了，坐吧。”
　　沈凌霜在长桌的中间位置坐下，正对着二叔公墨南星，二叔公头发全白，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看着‘墨云铮’，微微点了点头。

　　家族会议，最先开始讨论家族产业的现状，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几个亲戚家里的婚丧嫁娶。
　　最先提到印玺的是墨远征，他说:“云铮这次能够回来是件好事，墨家的印玺，我随时可以交接，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随时可以交接？看他的模样是不太想交接，不过没关系，直接按她计划好的。沈凌霜维持着‘墨云铮’的遇事不慌的模样，说:“叔父，我今天来就为了这事。”
　　沈凌霜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墨远征，说:“这是我拟好的声明，墨家印玺由叔父墨远征代管，直至其百年之后，届时归还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