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身体里的心动》森墨喵

7、表白 带着怒意的

　　顾森阮的晚宴在周六的晚上七点恭候来宾。

　　周六一大早，沈凌霜还在睡懒觉，被江清铃派来的人的敲门敲醒了，她打开门一看，三个造型师，一个服装顾问，一个化妆师，外加一整车的高定礼服，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她的房间里。

　　“墨先生，江小姐说您今晚必须是最耀眼的存在。”造型师是个说话带着兰花指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沈凌霜一遍，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不过说实话，您这张脸，穿麻袋都耀眼。”

　　沈凌霜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墨染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晨跑回来，但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好看。

　　苏墨染说：“都出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

　　“我说，都出去。”苏墨染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群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消失他们的眼前。

　　江清铃安排的人走了，沈凌霜的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人。墨兰心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嫂子好霸气。”

　　苏墨染看了她一眼：“谁是你嫂子？”

　　“你啊。”墨兰心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哥的未婚妻，不是我嫂子是什么？”

　　“你哥在那边。”苏墨染指了指沈凌霜。

　　墨兰心看了看沈凌霜，又看了看苏墨染，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俩真有意思。”

　　沈凌霜觉得“你们俩真有意思”这个评价非常精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苏墨染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扔给沈凌霜：“穿这个。”

　　沈凌霜接过衣服，展开一看，黑色的西装，剪裁极其考究，面料在光线下有暗纹流动。不是那种张扬的高定，而是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

　　沈凌霜夸赞道：“你的眼光不错。”

　　墨兰心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说：“你们别磨蹭了，司杰他在楼下等你们，说要跟你们讨论一下安排暗卫的问题。”

　　楼下，凌司杰已经把一楼客厅改成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七八台显示器排成一排，上面是顾森阮庄园的平面图和安保点位分布还有宾客名单，以及实时交通状况。

　　凌司杰指着平面图说：“顾森阮的庄园在城北的山上，占地八千平米，主楼三层，地下还有一层。今晚受邀的宾客大约有两百人，其中包括政商两界的名流和媒体，以及三个我们需要注意的人。”

　　凌司杰在三号显示器上调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银发，鹰钩鼻，眼神精明锐利。沈凌霜认出他，他是墨云铮的叔父，墨远征。小说世界里，墨远征得知墨云铮死亡后霸占了墨家大部分的产业，是江清铃明面上的盟友。第二张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士，短发，戴眼镜，长相普通，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沈凌霜认不出她是谁。

　　凌司杰说：“这位是何薇，我查了很久才查到她的身份，她是现实世界里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专门负责奇幻类小说的出版的。”

　　现实世界里的人？！

　　苏墨染问：“她也是穿书者？”

　　凌司杰说：“不确定，但她的行为模式很奇怪，她在顾森阮的公司里任职，职位不高不低，没有任何特殊表现。但她总是在关键的时间点出现在关键的地方。过去三个月里，她出现在江清铃的三个三个重要据点附近，每次都是在据点出事之前。”

　　苏墨染下了结论，说：“她是在收集情报。”

　　凌司杰说：“我也是这么认为。”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英俊但不张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中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凌司杰放大照片，说：“这个人，我目前查不到任何信息。”

　　一个激灵，第六感启动，让沈凌霜向前靠近看照片，说：“再放大些。”

　　凌司杰照做了。

　　沈凌霜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张脸，五官是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他就是Creator。”她很肯定。

　　“他今晚也在晚宴里。”

　　顾森阮的庄园建在城北的山顶上，从山脚到山顶有一条蜿蜒的车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在夜色中被金色的灯光照亮，像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

　　沈凌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树影，手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苏墨染坐在她旁边，瞧着她的手机被灵活地旋转好几次之后，问：“你紧张了？”

　　沈凌霜承认，说：“有一点，但不是因为晚宴，是那个人。”

　　苏墨染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照片上暂时无法查出信息的人，极有可能是Creator，他今晚也会在晚宴里。这是他们最终对抗的人，今晚就要面对面，不由得紧张起来。

　　苏墨染握住她的手，说：“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我会在你身边的。”

　　沈凌霜转过头看她，苏墨染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她的长发放了下来，垂在肩上，衬得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更加出挑。

　　沈凌霜不自禁的说：“你真好看。”

　　苏墨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既像忍笑又像害羞，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这身衣服？”

　　沈凌霜说：“两者都有，不过你每天都很好看，只是穿了这身裙子显得更好看。”

　　苏墨染的脸蛋像扑上胭脂一样红。

　　车停在庄园门口，门童拉开门的瞬间，沈凌霜调整一下表情，毕竟她现在可是‘墨云铮’。‘墨云铮’死而复生后第一次在外界露脸，她可不能破坏‘墨云铮’在外的地位和气势。

　　苏墨染的手挽上了她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宴会厅。

　　顾森阮的庄园主厅大得离谱，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照落下来，两百多位宾客散落在各处，男士们穿着考究的西装，女士们穿着各色礼服，香槟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

　　沈凌霜和苏墨染走进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量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传说中死了三年的墨云铮复活了，他还挽着他的未婚妻苏墨染入场，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幅美画。

　　沈凌霜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有人在打量，有人在审视，有人在震惊，有人在嫉妒，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了江清铃。

　　江清铃今晚穿了一身红，那件礼服的设计极其大胆，露背的剪裁一直延伸到腰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死死地锁在沈凌霜和苏墨染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凌霜看到她手里的香槟杯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墨少，好久不见。”

　　顾森阮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沈凌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到了苏墨染身上。

　　那种爱而不得的目光，基本上是小说里男二的标配。

　　沈凌霜微微颔首，用‘墨云铮’那清冷的嗓音，说：“顾少。”一个字都不多说，这才是墨云铮的风格。

　　顾森阮笑着说：“欢迎你和苏小姐来参加我的晚宴。”

　　苏墨染微微点头，一话不说，直接挽着沈凌霜走。

　　沈凌霜和苏墨染很快被一群好奇和寒暄的人围住了，她动用了墨云铮的意识，很快学会了墨云铮的社交模式，一滴不漏，毫无破绽。

　　应酬的间隙，苏墨染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社交能力那么强。”

　　沈凌霜偏头看她，同样压低声音：“多亏墨云铮的意识，不然他的社交模式我怎样模仿都模仿不来。”

　　就在这个微小的互动发生的瞬间，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了沈凌霜的后背上。她转过头，在大厅的角落看到了那个人。

　　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是Creator，此刻正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他嘴角微微上扬，朝她举了举杯。

　　沈凌霜没有去回应，继续跟面前的宾客说话，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她的后背上，像一只无形的手，不紧不慢地按着她的肩膀。

　　苏墨染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手在沈凌霜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是她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有情况。

　　沈凌霜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了。

　　突然，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顾森阮走上了台。

　　“各位尊贵的来宾，”顾森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今晚除了是一个普通的社交晚宴之外，我还想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

　　顾森阮继续说：“我决定，将顾氏集团旗下所有的生物医药板块，无偿捐赠给墨云铮先生名下的慈善基金会。”

　　全场哗然。

　　顾氏集团的生物医药板块是整个集团最赚钱的业务之一，市值保守估计在五十亿以上。无偿捐赠？怎么可能？

　　沈凌霜下意识地看向苏墨染，苏墨染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变成了警惕。

　　顾森阮在台上又继续说：“墨少昏迷三年，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致力于推动罕见病药物的研发。这份情怀，顾某深感敬佩。因此，我决定以个人名义，将这块业务全权交由墨少打理。”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凌霜的身上。沈凌霜在那一瞬间明白了顾森阮的用意。这不是捐赠，这是一场阳谋。

　　顾森阮把五十亿的产业“送”给她，表面上是支持慈善，实际上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到了她手上。墨云铮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本来就因为资金链问题濒临崩溃，突然多了一个五十亿的生物医药板块，根本吞不下去。吞不下去，就会噎死。

　　顾森阮站在台上，笑容温和，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看向沈凌霜，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沈凌霜才不怕他，她走向舞台，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全场安静得能听见人群的呼吸声。

　　沈凌霜走上台，接过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森阮的脸上，说：“顾少的好意，墨某心领了。但我们墨家有一条家训，那就是不食嗟来之食。”

　　全场再次哗然。

　　‘墨云铮’当着两百位宾客的面，当着媒体的面，直接拒绝了顾森阮的捐赠，而且用了一个极其不客气的词“嗟来之食”。

　　顾森阮依然坚持住他的笑容。

　　沈凌霜继续说：“顾氏的生物医药板块确实很值钱，但值钱的东西，墨家自己会挣，不需要任何人捐赠。”

　　沈凌霜把麦克风递回给工作人员，转身走下舞台，对苏墨染伸出手。

　　苏墨染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沈凌霜从未见过的光芒。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乐队奏起音乐，沈凌霜带着苏墨染走向舞池。

　　音乐响起，是华尔兹。沈凌霜的手搭上苏墨染的腰，苏墨染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两个人在舞池中央舞动起来。

　　所有人都一脸神奇般的看着他们。不是他们在跳舞，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神奇，而是墨云铮脸上的笑容，让他们感觉到神奇。

　　那位从不露出笑容的，被称为‘行走的制冷空调’的男人，此时此刻面对着他的未婚妻，露出温柔的笑容，温柔得让所有人都偷偷拿出手机拍照，保存好证据，避免误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江清铃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那杯香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碎了一地。她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舞池中央‘墨云铮’脸上，他温柔的笑容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换魂蛊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地震颤，那种震颤在告诉她：你最在意的那个人，他从不对着你笑。

　　凌司杰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看着舞池中的沈凌霜和苏墨染，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消息的内容是：“鱼上钩了。准备收网。”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二楼另一侧的阴影中，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池中央的沈凌霜身上。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低声说：“真的太有意思了。”他把那枚硬币弹向空中，接住，转身消失在阴影中。硬币落在他掌心时发出的声响，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华尔兹跳了三次，沈凌霜的脑子里才渐渐恢复了清醒。

　　等等，她刚才干了些什么来着？当着两百个人的面拒绝了顾森阮五十亿的捐赠，之后拉着苏墨染走进舞池，还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这破绽，她不后悔。

　　“你在想什么？”苏墨染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沈凌霜说：“我在想，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苏墨染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笑意，说：“你是太冲动了，不过这很像你，像‘沈凌霜’。”

　　沈凌霜问：“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苏墨染说：“你拒绝顾森阮是对的，那个捐赠就是一个陷阱，你不接受，他反而无计可施。接受了就中计了。”

　　沈凌霜委屈的说：“那你还说我冲动了？”

　　苏墨染微微仰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了一池星光，说：“我说你冲动，是因为你拒绝的方式太不像墨云铮，如果是墨云铮的话，他会直接说‘不需要’，不会解释，不会给理由，甚至不会多看顾森阮一眼。”

　　沈凌霜想了想，她确实冲动了，墨云铮是做事不屑于解释的人，而她习惯了多说两句。

　　沈凌霜问：“那我露馅了吗？”

　　苏墨染说：“不太明显，大部分人都认为你是死而复生的，三年了，性格多多少少有些变化是正常。”

　　沈凌霜趁机问：“那你呢？”

　　苏墨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我？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他，对我而言，没有什么露不露馅的，你本来就不是墨云铮。”

　　沈凌霜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晚宴上的音乐还没停，他们还在跳舞着，周围的人影变成了模糊的光晕，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沈凌霜喊了一声：“苏墨染。”

　　苏墨染看着她，问：“怎么了？”

　　沈凌霜鼓起勇气，说：“你说过，活到结局之后再谈别的事。”

　　苏墨染说：“对。”

　　沈凌霜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说：“如果没有结局呢？如果这本书永远没有结局，如果Creator永远存在，如果我们要一直战斗下去，那‘别的事’是不是就永远不能谈了？”

　　苏墨染的脚步顿了一下。沈凌霜感觉到她踩了自己一脚，说：“你踩到我了。”

　　苏墨染的脸上红晕浮现，说：“抱歉，我没注意到。”

　　沈凌霜弯下身子，靠近苏墨染的耳畔，轻声说：“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觉得必须等到结局才能谈，那我等。但是苏念，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喜欢你，不是墨云铮喜欢苏墨染，是沈凌霜喜欢苏墨染，我喜欢的苏墨染她是从悬崖底上爬出来，杀伐果断，想要在这小说世界里疯狂一把的苏墨染。”

　　苏墨染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说这个？”

　　沈凌霜说：“没事，音乐声那么响，而我们一直在舞池里，大家都专心跳舞着。”

　　苏墨染说：“但是”

　　沈凌霜打断她的话，说：“但是你踩了我的脚，所有人都看到了。今晚的八卦大概是‘墨云铮被他的未婚妻苏墨染踩了很多脚都全程保持微笑’。”

　　苏墨染笑出了声音，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音乐在不知不觉中停了，沈凌霜松开苏墨染的手，退后一步。苏墨染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她们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颗碰撞在一起的星星，溅出看不见的火花。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是刻意的鼓掌，而是宾客们被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氛围感染了，自发地鼓掌。沈凌霜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好般配啊。”“墨少好像变了，变得温柔了。”“苏墨染好漂亮，好有气质跟墨少站在一起太好看了。”

　　沈凌霜听着这些言论，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墨先生，有位客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托盘上放着一枚硬币，还有一张纸条。

　　沈凌霜拿起那枚硬币，也拿起那张纸条，一看，内容：“舞跳得不错，可你抱错人了，苏墨染是墨云铮的，不是你的。”

　　沈凌霜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她目光扫过全场，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身影。

　　Creator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宣示了他的存在，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墨染看到她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说：“是他。”

　　沈凌霜握紧了那枚硬币，金属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说：“对，是他。”

　　苏墨染把那张纸条完整地看完后，折叠起来，顺手放进沈凌霜的西装口袋里，毕竟没地方放。

　　苏墨染忍住怒意，说：“他说错了一件事，苏墨染不是墨云铮的，苏墨染我只喜欢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沈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