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身体里的心动》森墨喵

11、新的规则 为了大家

　　墨凌霜回到书房里，第一时间把苏墨染抱进怀里。苏墨染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墨凌霜的肩窝里，双手抓住了墨凌霜后背的衣服。

　　墨凌霜抱着苏墨染，感受着她的心跳，觉得小说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墨凌霜在苏墨染的耳边说：“苏墨染，我们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苏墨染什么都没说，紧紧抱住她，就当回应。

　　凌司杰咳了几声，表示他还在书房等待着。他说：“结果如何？江清铃真的知道吗？”

　　墨凌霜松开苏墨染，坐在一边，说：“知道，系统边缘的钥匙是创始者的血脉，没错，但血脉指一个更本质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签名。”

　　凌司杰疑惑了，说：“你的签名？”

　　墨凌霜说：“我以前在现实世界里，在设定稿里签上‘烟火’，这烟火代表着我。何薇给我的原始设定集没有我的签名，所以我一时没想到。”

　　墨凌霜在空白纸上写了‘烟火’两个字。苏墨染拿起来，一看，说：“我见过这签名。我穿书之前，作为读者，曾经在一个论坛上看到过这部小说的原始设定稿。有人把它发了出来，说是‘内部流出’。设定稿的每一页右下角，都有烟火。”

　　凌司杰问：“那个帖子还在吗？”

　　苏墨染摇头：“第二天就被删了，但我下载了一份，碰巧可以给我梳理这里人物关系。”

　　苏墨染站起身，下楼，走到她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拿了一个平板电脑回来。打开一个文件夹，点开一张图片，那是一份泛黄的设定稿扫描件，密密麻麻的字迹，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字，烟火。

　　墨凌霜认出这是她自己的笔迹，她说：“所以事实上我是每一张都签了，系统边缘的钥匙才会是我的签名，是我的意志的延伸。是我对小说世界的所有权的证明。”

　　凌司杰放宽心的说：“创造者权限，比什么系统管理员权限都高。”

　　苏墨染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找到系统边缘的入口？”

　　墨凌霜打开小说世界地图，寻找入口时，发现有个位置的形状像极了烟火，指着那个地方，说：“系统边缘的入口，在无尽海的最东边。”

　　苏墨染靠近些，看了下地图，说：“无尽海？那个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穿越的无尽海？”

　　凌司杰查阅了下，说：“对，我们需要一艘船，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以及足够的补给。有我在，你们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第二日。

　　墨凌霜他们三人来到的无尽海边的附近渔村。

　　有个老人家，他正坐在沙滩上补渔网。

　　“老人家。”墨凌霜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人家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低下头继续补网：“不卖鱼。”

　　墨凌霜说：“我们不买鱼。”

　　老人家说：“那找我干什么？”

　　墨凌霜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打开盖子，酒香飘了出来。那是她特意让人从城里带的上等黄酒。

　　老人家的手顿了一下，鼻子翕动了几下，又抬起头，这次看墨凌霜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倍。他问：“黄酒？”

　　墨凌霜说：“三十年的。”

　　老人家放下渔网，接过酒壶，闻了闻，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问什么？”他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

　　“无尽海的最东边。”墨凌霜说，“怎么去？”

　　老人家喝酒的动作停了。他放下酒壶，看着墨凌霜，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浑浊褪去，露出底下那双锐利的眼睛。

　　老人家说：“你要去系统边缘。”

　　墨凌霜没有否认。

　　老人家手指在酒壶上摩挲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老人家问：“你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穿越无尽海吗？”

　　墨凌霜问：“因为海里有怪物？”

　　“怪物？”老人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比怪物更可怕。是无尽海本身。无尽海会吞噬记忆。你在海上每航行一天，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等到你到达最东边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墨凌霜的心沉了下去。她问：“那怎么办？”

　　老人家说：“有一个办法，找一个锚。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能帮你锚定住最重要的记忆。在你快要忘记一切的时候，他把你拉回来。”

　　墨凌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苏墨染。

　　墨凌霜说：“我找到了。”

　　老人家把酒壶递还给墨凌霜，说：“那就去吧，酒我先喝一半，剩下的等你回来再喝。”

　　墨凌霜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老人家重新拿起渔网，低下头，开始补一个破洞，“我去不了，我去了，就回不来了。我在这片海上待了一辈子，我的记忆就是这片海。如果失去了记忆，我就不再是我了。”

　　墨凌霜站起身，说：“老人家，等我回来，给你带一坛五十年的。”

　　老人家笑着说：“好。”

　　出发时，天气晴朗，风平浪静。

　　墨凌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是回家了又感觉在告别些什么。

　　苏墨染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一直在写。

　　墨凌霜问：“你在写什么？”

　　“日记。”苏墨染头也不抬，“老渔夫说要找一个锚。我在写日记，记下所有关于你的事。这样就算我忘记了，也能通过文字想起来。”

　　墨凌霜悄悄瞧了一眼，细无巨细的，看得她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苏墨染说：“当然，你的事我可不会忘的。”

　　两人相视一笑。

　　凌司杰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地图，脸色不太好。

　　墨凌霜问：“怎么了？”

　　“风向变了。”凌司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注，“按照老渔夫的说法，无尽海上的风向是不固定的。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改变方向，把你带到你不想去的地方。”

　　墨凌霜问：“那怎么办？”

　　“没办法。”凌司杰说，“只能随机应变。”

　　第三天，风变大了，浪变高了。

　　到了第四天，墨凌霜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墨凌霜和苏墨染对视了几秒，懂了。苏墨染拿出本子，两个人一起阅读，固定记忆。

　　而凌司杰贴身放着墨兰心的照片，只要一看，什么都记起来了。

　　过去了第八天。

　　海面上的雾越来越浓，天气越来越冷，记忆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三个人除了顾着船的方向，还要守住自己的记忆，凌司杰都在船的周围贴满了墨兰心的照片。

　　墨凌霜看着满船都是墨兰心的照片，问：“你是不是把我的妹妹当作守护神了？”

　　凌司杰一直看着墨兰心的照片，说：“她一直都是我的守护神，在这小说世界，没她就没我。”

　　墨凌霜看向自己身边的苏墨染，紧紧握住她的手。

　　第九天，雾散了。

　　船驶入了一片从未见过的海域。海水是透明的，像是没有水，只有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船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下面是虚无，上面也是虚无。

　　“到了。”凌司杰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墨凌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船自然而然地停住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船底，让它无法再前进一寸。

　　墨凌霜看到那小小的烟火。

　　在她一旁的苏墨染疑惑：“怎么进去？”

　　墨凌霜伸出手，向那烟火探去。她的手指触碰到烟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她坠入了那片虚无。沈墨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漂浮，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墨凌霜。”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墨凌霜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你。”

　　“我是你留在这里的那部分。”声音解释道，“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这里。你以为你只是在写故事，但其实你在创造一个世界。而创造世界需要代价。”

　　墨凌霜问：“什么代价？”

　　“一部分灵魂。”

　　墨凌霜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总是觉得很累，总觉得身体里缺了什么，她以为那是因为作者利用她，因为没有人爱她，因为她无根无依。原来都不是，原来是因为她的一部分灵魂，留在了这部小说世界里。

　　“现在你可以拿回去了。”声音说。

　　墨凌霜问：“拿回去？”

　　那个声音说：“拿回去，你就是完整的了。你会拥有小说世界的最高权限，你可以修改任何规则，删除任何角色，包括Creator。”

　　墨凌霜问：“代价呢？”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代价是，”声音顿了顿，“你会忘记苏墨染。”

　　墨凌霜的血液凝固了。

　　“你是这本书的灵魂。苏墨染是你创造的。她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你从这本书里取回了你的那一部分灵魂，你就不能保留你创造的东西。这是规则。”

　　墨凌霜问：“如果我不要呢？”

　　声音说：“那你就永远不完整。Creator最终会找到办法删除一切，包括你。”

　　墨凌霜想了许久，找到了个规则，她说：“我可以选择第三个选项吗？”

　　“声音说：“没有第三个选项。”

　　墨凌霜坚定的说：“那我可以创造第三个选项。”

　　声音沉默了几秒。

　　声音说：“你做不到。”

　　“我是这部小说世界的创造者。”墨凌霜说，“我可以做到。”

　　墨凌霜开始拼命去想，她怎么能忘记苏墨染？她是苏墨染在这个世界里的锚，苏墨染也是她的锚。她们是彼此的锚。如果她忘记了苏墨染，锚就断了。两个人都会在记忆的海洋中迷失，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墨凌霜她凝聚了意识。在那片虚空中，一个光点亮了起来，是一颗新的星。一颗墨凌霜用尽全力创造出来的，只属于她和苏念的星。

　　“这是什么？”声音问，带着一丝惊讶。

　　“这是我的选择。”墨凌霜说，“我不取回那部分灵魂，我也不放弃苏墨染，我选择创造一个新的规则。”

　　声音说：“你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墨凌霜说，“但我可以试试。”

　　那颗星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虚空中开始出现裂缝，一条一条，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声音说：“你在破坏系统的边界。”

　　“不是破坏。”墨凌霜说，“是在重塑。”

　　虚空中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开始涌入光炽烈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墨凌霜在光中看到了苏墨染，是真实的苏墨染。

　　“墨凌霜！”苏墨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墨凌霜！回来！”

　　墨凌霜伸出手，苏墨染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虚空中相握的瞬间，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了一起，裂缝合拢了。虚空消失了。墨凌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船头，她的手握着苏墨染的手，面前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烟花，没有光点，没有虚无，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

　　“发生了什么？”苏墨染问，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你刚才消失了。你整个人都不见了。我找了”

　　墨凌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苏墨染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墨凌霜？”苏墨染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我差点忘记你了。”墨凌霜说。

　　苏墨染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没有。”墨凌霜说，声音有些哽咽，“我选了第三个选项。”

　　“什么第三个选项？”

　　“不忘记你，也不放弃一切。”墨凌霜收紧手臂，把脸埋进苏墨染的头发里，“我创造了一个新的规则。从此以后，这部小说世界不再有创造者和被创造者的区别。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

　　苏墨染问：“你做到了？”

　　“我不知道。”墨凌霜说，“但至少，我们还在。”

　　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仔细一看，是烟火。

　　一个巨大的烟火在天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海面上，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凌司杰站在船舱门口，看着那烟火，手里还紧紧抓住墨兰心的照片。

　　墨凌霜说：“苏墨染，那颗星是我为你创造的。”她指向烟火旁的那颗星星。

　　苏墨染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躲，她就那样看着沈墨，让眼泪流下来，嘴角却弯着。

　　“墨凌霜，你总是在不该煽情的时候煽情，你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苏墨染看着她，泪眼朦胧的，但眼睛里的光比那颗星星还要亮。

　　“我也是。”墨凌霜说，“你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两个人站在船头，在漫天的金色光雨中，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