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星渊》樘花未棉

9、第 9 章 YA2

　　YA226——这颗星球堪称第三星系的罪恶之都，超频磁场不稳，宇宙射线紊乱的原因，大部分的热武器到了这里直接成了废料，也导致了这里的科技技术比外界倒退了百年不止。

　　几乎是靠近YA266的瞬间，言煜就感受到了战舰机身轻微的震颤，接着就脱离了原本规整的星际跃迁航道，一头扎进了荒芜混沌的无序碎石带。

　　光屏上原本跳动的红色警戒追踪信号、空域监测波束，在踏入碎石带的瞬间，尽数归零、沉寂一片。

　　柯尔完成最后一组航道锁死参数，目光从操控台收回，然后放出精神力细致地扫过舰体每一处机械结构、能源管线和防护屏障，“舰体防护层轻微磨损，能源系统将在二十分钟内失效，但已无信号外泄痕迹。”

　　陈桉无所谓地点点头：“按原计划准备行进。”

　　紊乱的宇宙射线在舰体外层缓缓流窜，浮动的碎石流趋于短暂平稳。

　　趁着射线峰值间隔的窗口，柯尔重新校准外围空域扫描，从漫天灰暗碎石与荒芜空域的夹缝中，剥离出一枚隐匿极深的小型岩质行星。

　　星球体积狭小，没有规整的星际公转轨迹，常年悬浮在碎石带盲区腹地，表面被灰褐岩层与稀薄电离尘埃包裹，不发光、不辐射、不产生任何可捕捉的星体信号，如同一枚沉寂万年的深空弃星。

　　如若不是提前输入过坐标，很难在茫茫宇宙中搜索到这颗隐秘的星球。

　　“准备降落。”柯尔沉声道，语气愈发凝重。

　　星舰以近乎滑翔的低速姿态，顺着碎石间隙的真空空域，缓缓朝着荒芜行星俯冲降落。

　　舰体没有爆发任何灼热尾焰，没有刺眼航行灯光，如同一块随波漂流的普通陨石，悄无声息融入灰暗的星体轮廓之中。

　　穿过稀薄浑浊的大气层，表层密集的灰色风沙与嶙峋怪石映入视野，大地荒芜死寂，满目苍凉，没有风声，没有声响，连星际尘埃的流动都缓慢近乎停滞。

　　整颗星球死寂得像被星海彻底遗忘的角落。

　　战舰稳稳缓冲，最终平稳落进一处巨型天然裂谷腹地。

　　两侧高耸的岩壁层层叠叠，合围成天然屏障，彻底遮挡上空碎石带的动荡视野，也隔绝了所有可能掠过的深空扫描波束。落地的瞬间，舰体微微一震，随后彻底归于沉静。

　　引擎低鸣骤停，全舰能源系统即刻进入最低功耗静默状态，所有光屏同步暗灭，照明逐级关闭。

　　喧嚣尽数褪去。

　　整艘战舰彻底隐匿进这片无人知晓的星际绝境。

　　待星舰平稳下来，言煜看向陈桉，眉头微挑，“你不要告诉我新的基地安插在岩石层里。”

　　“哦，当然不是了”，

　　陈桉微笑道：“我们应该是迷路了。”

　　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到驾驶位的柯尔身上。

　　柯尔冷不丁收到了三道注视，无辜地摊摊手，“干扰太强烈了，原坐标在靠近大气层前就失效了。”

　　言煜想了想，YA226也算是比较“有名”的星球，由于这里的特殊性，外界信号失灵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不然也不会让各路盗匪在这里扎营盘踞，这的势力无一不是让各个星系首府头疼的存在，“有偏离也正常，能计算出坐标偏差超过多少吗？”

　　柯尔看了看驾驶舱还在逐个失效的功能盘，朝言煜摇了摇头，“好像不太行。”

　　不知道哪个按键启动了还是失灵了，舱门缓缓开启，微凉干燥的星际空气涌入舰内，带着荒芜岩土的淡淡气息。

　　陈桉不知道从哪摸了几把老式手枪，丢给了言煜和凌衍一人一把，“所有磁力光能类武器在这里都用不了了，先拿这个凑合一下吧。”

　　言煜接过手枪，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这种老式手枪的射速，一个C级哨兵就能轻松躲过，威力说不定还不如凌衍丢出去一颗石子的威力大。

　　他随手将枪揣到口袋里，打开终端划拉了两下，除了简单的通讯功能，其他需要特定星际信号的功能基本上都用不了了，他看向凌衍：“先出去看看吧。”

　　凌衍跟着他的动作将枪别在作战服里，闻言点点头，率先踏出舰体，落上粗糙坚硬的灰色岩地上。

　　“这里还有一个信号探测仪，”柯尔从乱糟糟的光能设备里翻出一个尚且能用的探测仪，他转而看向陈桉，“这个……”

　　陈桉听见声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是之前在这里购买的本土设备，他们这里只收各大首府星流通货币，买的时候废了我好大功夫，结果又贵又垃圾。”

　　“那这上面检测到的信号是什么？”

　　“终端感应，和可以截获的通讯信号。”

　　柯尔点点头，将手里的探测仪就近递给了言煜，然后又去翻那堆失效的光能仪，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言煜接过探测仪，看着上面闪烁的信号，想了想也走出了星舰。

　　脚下岩层厚重安稳，久违的踏实触感。

　　向导感知缓缓散开，银白的的精神力顺着信号方向探出，周边数公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岩层震动、精神力气流浮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地质稳定，无地震崩塌风险，上空碎石流暂时平稳，三公里内没有生物活跃迹象。”凌衍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站到言煜身边，“我刚刚探测过了。”

　　言煜看他过来，修长的手指在探测仪上点了点示意凌衍，“这个两批通讯信号算是波动最密集的两个地方，但是最近离我们恐怕也要上百公里。”

　　“没关系，”凌衍突然朝他笑了笑，笑容狡黠，“我看到里面有辆机车。”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舱门口，“机车可是只有那一辆。”

　　“那正好，我们先替你们去探探路。”凌衍无所谓道。

　　“怎么不是我们替你们探探路？！”

　　争吵声中还夹杂着言煜淡淡的疑惑，“这地方机车往哪开？”

　　没一会陈桉也跟着出现在柯尔身后，手里拎着两个背包，顺势扔过一个给凌衍，“这里科技水平不高，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几个变异种争地盘靠的还是冷兵器呢。拼的都是体术和精神力，”他目光扫过柯尔和凌衍，“你们两个S级哨兵，即使不能横着走，也不会遇到什么太难搞的对手。”

　　言煜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峭壁，“我们先从这里上去，两处密集讯号波动都在这边，之后直接分头行动就行了。”然后将探测器顺手揣进了凌衍手里的背包里。

　　柯尔的精神域状况稳定，陈桉在这里生活过熟知星球情况，没了他们两个说不定行动起来还更方便。凌衍易感期还没过，肯定得跟在言煜身边，但是S级哨兵和S级向导的强强组合堪比战争机器，体能和精神力每个方面都是顶级。

　　凌衍接过背包之后就顺手翻看起来，里面只有两套衣服和几支营养液，还不够他自己喝的，他将手里的东西重新塞回背包里，目光幽幽地看向陈桉手里的另一个背包。

　　陈桉和柯尔先是对言煜的话表示了赞同，对上凌衍的目光，两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柯尔解释道：“你们的星卡在这还能用，别看咱们现在在荒野里，这里城市建筑密集，要不了百十公里就能找到异种人驻扎的城市，不用怕补充不了物资。”

　　这话也是解释给言煜听的。

　　“走吧，”陈桉率先朝岩壁方向走去，“这里晚上很危险的。”

　　攀岩对于哨兵强劲的体能来说是小菜一碟，柯尔和凌衍眼里不见丝毫担忧，满是跃跃欲试，两人对视一眼，嗖嗖几下就不见人影了。

　　冰冷的崖壁岩石粗糙嶙峋。布满风化裂开的细碎纹路沾着山间微凉的湿雾，滑腻刺骨，言煜抓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时还看到了凹陷进去的手指印，看样子是刚刚爬上去的两位留下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凌衍和柯尔就飞身下来将还在苦苦挣扎的言煜和陈桉抓起来重新爬了上去。

　　冷风扑面，吹散了谷底压抑的浊气。四人并肩站定在悬崖顶端，微微喘息。

　　失重感还挥之不去，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言煜仍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哨兵简直就像低配版超人，除了不会飞之外跟超人简直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们的弹跳力和速度跟会飞也没什么区别了。

　　言煜抬手拂去身上的岩灰与碎草。回望身后漆黑幽深的谷底，再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荒域，十几公里外那片暗藏异动的山林，清晰地铺展在视野尽头。

　　“那就按之前说好的，咱们分头行动。”本来在凌衍包里的探测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柯尔手里，只见他指了指其中一处红点密集的地方，“我们去这里。”

　　他将手里的探测仪重新递给言煜，指了指另一处，“你们去这边。”

　　“一定要小心，这里有来自各个星系的变异种，有的连星际通用语都不会说，沟通都成问题。”柯尔再次郑重嘱咐道。

　　言煜一手拿着探测仪，另一只带着终端的手朝柯尔挥了挥，“有消息就联系我们。”

　　告别柯尔两人之后，言煜拒绝了凌衍背着他的提议，决定先走一段路稳定一下心神。

　　不同与柯尔和陈桉的路线，他们要穿过远处的山林。

　　幽深的原始密林终年不见天光，参天巨树的枝桠交错纠缠，织成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将大半日光都隔绝在外。林间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腐叶与草木的青涩气息，脚下厚厚的落叶层层堆叠，踩上去松软无声，却也步步滞涩。

　　言煜凌衍两人结伴穿行其中，已经持续赶路许久。

　　百多公里的长途跋涉，言煜耗尽了大半体力。一路皆是崎岖难行的野路，没有半分平整坦途，两人不断劈开拦路的枝蔓、避开盘错的裸露树根，反复翻越隆起的土坡与乱石堆。紧绷的精神从攀爬悬崖时便未曾松懈，一路高度警惕林间潜藏的异动，感官始终敞开，留意着四周细碎的风声、虫鸣与草木晃动的声响，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间幽暗闭塞，视野永远被层层林木遮挡，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绿，枯燥又压抑，让人几乎辨不清晨昏。汗水浸透了贴身的作战衣，顺着脊背不断滑落，四肢早已泛起酸胀的疲惫，指尖、小臂被杂乱的枝桠划出数道浅细的划痕，沾着细碎的草木碎屑。

　　言煜的精神力始终轻柔铺开，缓慢扫过前方未知的密林，温和又坚韧，既能及时探查潜藏的危险，也能默默安抚着身旁凌衍逐渐紧绷躁动的神经，压制着长途奔波带来的精神疲惫与烦躁。

　　凌衍步伐沉稳有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牢牢锁定前进的方向，默默护住身侧的言煜，替他挡开突兀横生的尖锐枝刺。

　　暮色缓缓浸透林间之时，前方一成不变的浓绿屏障，骤然出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轮廓。

　　浓密林木的缝隙尽头，不再是无尽的山野与树影。

　　一片断裂、高耸的灰色轮廓，突兀地刺破了林海。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

　　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前方的密林豁然开朗。

　　百米之外，荒原尽头矗立着一片沉寂的城市建筑。

　　楼宇高低错落，残破的楼体裸露着冰冷的钢筋与墙体，层层叠叠延伸向远方，覆盖了整片视野，是荒域之中极其罕见的人造景象。城市静默伫立在暮色里，老旧斑驳的墙体蒙着岁月的尘埃，部分建筑坍塌损毁，爬满了野生的藤蔓，看起来荒芜又苍凉。

　　但哨兵极佳的目力和耳力在经过向导的精神链接加强后已经能看到城市里的火光，听到隐约的人声。

　　风穿过空旷的废墟街巷，吹来一阵冰凉的气流，吹散了林间闷热的浊气。

　　奔波百多公里的疲惫在此刻骤然沉淀，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微微松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讶异与凝重。

　　探测仪显示十几公里外的通讯活跃信号，源头果然就在这座废弃空城之中。

　　凌衍微微收敛气息，压低声音开口，语调沉稳冷静：“小心，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言煜轻轻颔首，四散铺开的精神力收回，朝城市方向缓缓延展，谨慎地笼罩向整片空城，无声探查着其中潜藏的气息与异动。

　　暮色沉沉，外表死寂的荒城矗立在旷野之上，静静等待着闯入者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