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星渊》樘花未棉

8、第 8 章 “下一

　　“下一个？”凌衍眨眨眼。
　　言煜摇摇头，起身朝外走去，“我去看看柯尔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给柯尔做精神疏导大概率又是一场硬仗，他不宜动用太多的精神力。

　　想着，言煜快要迈出星舰的动作一顿，郑重地嘱咐了凌衍一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要动用太多精神力。”

　　凌衍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

　　言煜从停舰舱出来，边走边打量着周围，这个星盜大本营算是整个星球上最豪华的地方了，除了那座地下室外，其他地方修缮的都不错，虽然不及首府星繁华，但是生活水平几乎接近一等星了。

　　停放的星舰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但无一不是高端战斗舰和高等级民用舰，还有些全新型号的战斗舰他见都没见过。

　　星盗基地的后勤舱区不算密闭。

　　开阔的舱室内整齐排布着金属储物架，堆叠着整备完毕的能源箱、武器配件与应急物资，冷白的长效照明灯均匀洒落，映得满地金属器械泛着冷硬的哑光。
　　这些星盜都分工有序，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有的低头核对物资台账、扫码清点，有人蹲在舱尾检修单兵机甲配件，有人靠墙静默休整、轮流轮岗值守。

　　整支队伍纪律森严，没有喧闹，没有散漫，只有长期亡命星际、抱团求生养成的沉稳与克制。

　　看起来比联邦的正统军队还有条理。

　　言煜想，这陈桉也算是个人物，能让手下的普通人和特种人和平共处，这是联邦元帅都不敢保证的事。

　　陈桉站立在中央主控光屏前，是整片区域无声的重心。

　　柯尔不在身边时，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天然带着凛冽气场。他单手垂在身侧，指尖精准滑动终端光屏，不知在看什么。

　　“柯尔呢？”

　　陈桉听到言煜的声音抬眸看向他，“带人去清点战备物资了，一会就回来了。”

　　言煜点点头，顺势站到了他旁边，抬了抬带着终端的手示意他，“我的终端还能找到吗，我想联系几个朋友，但是联系方式都在旧终端里。”

　　“我派人去带你来的那艘星舰上找过，大概被流民捡走了。”

　　“被绑定过的终端连块废铁都不如，捡它回去能干嘛？”

　　陈桉耸耸肩，又接着低头在终端上来回划拉着，“谁知道呢。”

　　两人谈话间柯尔也赶回来了，他没了之前那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

　　舱内机器低低嗡鸣，人声细碎克制，喧嚣很浅，氛围沉缓。

　　柯尔在陈桉身侧半步的位置静静站定，看着他工作没有出声。

　　等陈桉缓缓翻完最后一页人员名册，柯尔指尖微顿，下意识松了一下肩，紧绷的脊背有一瞬极其细微的松懈。

　　“走吧，我们去疏导室”柯尔朝言煜笑笑，“又要麻烦你了。”

　　言煜摇摇头，“没事。”

　　和言煜想象中的情况不同，柯尔的精神图景状态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之前作乱的猩红色精神力几乎消失殆尽，白云悠悠地挂在碧蓝的天空之上，言煜甚至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当他站到新鲜的草地上时，一只豹子跑过来蹭了蹭言煜的手，是柯尔的精神体。豹子在言煜身侧停下，侧头朝言煜身上蹭了蹭，然后看向了空中零星的红的乱流。

　　言煜顺势俯下身揉了揉它的头，顺着豹子的视线看过去，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他附在豹子耳边轻声道：“你也感受到了是不是。”

　　就在陈桉以为这次的疏导又要三五小时起步时，没想到言煜和柯尔十分钟就出来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陈桉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

　　言煜和科尔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精神图景自我修复力很强，”强到两天之内从全面崩塌修复的完好如初，这话言煜没说，因为说了更没人信了。

　　“是吗？”陈桉更疑惑了，他狐疑地看向柯尔，“我怎么没听说过哨兵还有精神图景自我修复功能？”

　　言煜神色不变，淡定道：“上次是我状态太差了，这才是我正常给哨兵做精神梳理的速度。”

　　柯尔在一旁疯狂点头，“不愧是S级向导……”

　　——就在这一秒。

　　尖锐刺耳的红色预警，毫无预兆地撕裂整片基地的静谧！

　　【嘀——高级空域入侵预警！】

　　【侦测到敌方单位侵入防御空域！】

　　猩红警示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瞬间覆盖整间舱室，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凌乱紧绷。方才所有的安稳、松弛、静谧，被瞬息碾碎，荡然无存。

　　原本各司其职的星盗队员动作齐齐一僵，下一秒全员瞬间戒备。

　　检修器械的人立刻起身抓向身侧武器，对账的队员迅速锁定监控光屏，值守人员瞬间站位戒备，整片舱室的氛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沉稳松弛，骤然转为肃杀紧绷。

　　陈桉瞬间正色起来，褪去所有松弛，眉眼覆满久经战事的冷厉杀伐。他指尖飞速操控主控屏，调取全域侦测数据，神情沉凝如冰。

　　柯尔也收起了玩笑，精神域彻底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冲突，眸光沉静地落在陈桉终端跳动的数据流上。

　　只有言煜神色不变，悠哉悠哉地翻起了星网的时事新闻。这些战略记者向来是要钱要热度不要命，战略新闻有时候登报星网的速度比军方的正事公告还快。
　　舱内只剩警报刺耳的鸣响。

　　数据缓慢刷新，寥寥数个零散光点清晰映在屏幕上，没有重型舰信号，没有大规模编队特征。

　　陈桉盯着光屏，语速沉稳，第一时间对身侧队员、也对柯尔通报局势：“是联邦突击搜索小队。”

　　不算坏消息，但陈桉神色没有丝毫放松：“人数少，配置低，只是前哨侦察兵力。凭我们的人手和布防，正面完全挡得住。”

　　队员们闻言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一线，却没看见中间站着的三个人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言煜也蹙了蹙眉，看向了陈桉两人。

　　果然，下一刻，光屏顶端骤然弹出的血色高亮提示。

　　【检测到信号传输，坐标-9217，2765，发送特级求援信号。】

　　【第七军攻击舰队全速驰援中，预计抵达时间8小时。】

　　空气彻底凝滞。

　　所有人脸上的松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阴霾与凝重。

　　陈桉指尖微收，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风雨欲来的沉冷：

　　“但最坏的情况来了。”

　　“我们被发现了，提前撤离行动吧。”柯尔接道。

　　言煜也点点头，率先抬步朝停舰舱方向走去，“我过去看看凌衍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一起过去，他刚刚回消息说那边检查的差不多了。”柯尔接道。

　　言煜闻言动作一顿，随后两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陈桉。

　　“你们先过去，我安排完剩下的人再过去跟你们汇合。”陈桉摇摇头，示意他们两个先走。

　　两人也没有迟疑，快步离开了。

　　短暂的喘息结束了。

　　猩红警报依旧在舱室内轰鸣不止，刺眼的红光一遍遍扫过众人紧绷的面容。

　　原本规划妥当、从容稳妥的三日撤离计划，在坐标暴露的瞬间，彻底作废。

　　陈桉垂眸凝望着不断跳动的高危倒计时，眼底沉淀着彻骨的冷静，没有半分慌乱，极速复盘着所有布局。

　　基地布防不算隐蔽，而且防护力薄弱根本扛不住联邦主力军的重型火力碾压。方才的前沿侦察小队虽然战力微弱，却彻底断送了他们蛰伏休整、有序撤离的所有退路。

　　他当机立断，沉声下达全域指令，声音穿透刺耳的警报声，清晰落进每一名队员耳中，沉稳有力，稳住所有人慌乱的心神：

　　“全员听令，放弃原定撤离计划，即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紧急撤离预案。”

　　指令落下的瞬间，待命的队员们瞬间行动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常年在星际绝境求生的素养，让他们早已习惯瞬息万变的危局，哪怕计划全盘打乱，依旧井然有序。

　　“所有后勤物资只保留战备核心、医疗应急与跃迁能源，其余全部就地封存销毁。”

　　“各小队即刻清点人手，禁止任何人员落单，五分钟内完成全员集结。”

　　一条条指令清晰落地，有条不紊。混乱被瞬间遏制，整座基地迅速进入极速撤离的备战状态。

　　安排完全队统筹事宜，陈桉也朝停舰舱方向走去。

　　眼下基地各处都在极速收尾，唯有停舰舱是最后的撤离核心。

　　本来只负责检修星舰凌衍，此刻正带人核验跃迁航线、对舰体隐患进行二次排查。

　　言煜不想损耗精神力主要是为了给柯尔做精神梳理，结果柯尔没事，此刻他精力充沛，也跟着加入排查队伍。

　　陈桉最后扫视一眼忙碌有序的后勤舱，再度沉声叮嘱：“各队收尾完毕，即刻向停舰舱靠拢，沿途保持警戒，严防残留隐患与隐蔽侦测设备。”
　　“所有人，停舰舱汇合，准备登舰跃迁。”

　　话音落毕，他也朝着停舰舱方向走去。

　　陈桉到的时候，检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柯尔正在组织人陆续撤离。

　　停舰舱正中央是那架最新型号的星舰，言煜倚靠在舱门旁，手指在终端的光屏上胡乱划拉，凌衍不知道去哪了。

　　陈桉见状走到言煜旁边，朝言煜挑了挑眉，“他呢？”

　　“在里面调整驾驶舱呢，”言煜头也没抬。

　　陈桉自顾自点点头，然后抬步走进了星舰里。

　　言煜放下手里的终端，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有条不紊组织人员撤离的柯尔。

　　这位第三军团不知职务，但职位绝对不会低的高等级哨兵，对星盗如此上心，多么不合适的举动。

　　柯尔将人安排的差不多了，也快步朝中央停着的星舰走过来，哨兵五感敏锐，他知道言煜已经盯着他打量半天了。

　　言煜也看到了柯尔，他见对方朝这边走过来，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星舰舱内。

　　随着柯尔走进星舰，跃迁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冰冷的机械女音充斥着空间。

　　“倒计时10、9、8、……2、1。”

　　战舰冲破大气层的桎梏，彻底驶入漆黑深邃的星际空域。

　　窗外是寂静无垠的星海，细碎星点散落沉浮，隔绝了地面刺耳的警报与猩红的危光，舱内终于褪去了紧绷到窒息的肃杀，只剩引擎持续、平稳的低鸣，成为漫长跃迁途中唯一的底色。

　　主舰驾驶舱光线偏冷，悬浮光屏流转着淡蓝的数据光影，密密麻麻的航线轨迹、空域监测、后方追踪信号分析图铺满界面。
　　凌衍在柯尔进来后就把驾驶位让了出来，找了个靠近言煜的位置坐下。

　　柯尔守在主操控台前，指尖轻贴操作台，哨兵极致敏锐的五感全程锁死舰体状态，监测着身后空域的所有异动，排查是否存在尾随追踪信号、隐匿探针与远距离锁定波束，神情始终冷静肃穆。

　　言煜坐在侧方监测屏前，保持着松弛却高度戒备的状态。温和的精神力顺着舰体屏障蔓延出去，大范围筛查周遭空域的精神波动，杜绝一切潜伏的精神侦测与隐匿威胁，替整艘战舰兜底筑牢无形的防线。

　　陈桉端坐指挥主位，眸光沉沉落在全域态势图上，指尖轻点光屏，一遍遍复盘整场突发危机，梳理所有利弊隐患。

　　寂静持续了数分钟，待战舰彻底进入稳定跃迁航道，后方基地空域彻底脱离监测范围，柯尔才率先开口，语气放松：“后方无尾随舰船，无持续性锁定信号，联邦前哨小队没有跟进追击。”

　　“他们的任务只是定位上报，等待主力合围，没有擅自追击的权限与战力。”言煜也收回了大半精神力。

　　凌衍闻言却微微蹙眉：“他们没追，说明一切都在联邦的规整计划内。”

　　言煜指尖划过光屏上的联邦疆域分布图，沉思片刻，抬手指了指ZI003附近的几个归属联邦的三等星：“这片边境闲散空域的活动痕迹，彻底曝光了。”

　　“真是奇怪，”言煜看向陈桉，疑惑道：“你们在ZI003盘踞不是一天两天了，联邦也不是第一次捕捉到星球坐标，怎么这次突然就改变主意下达清剿指令了。”

　　柯尔本来静静听着，闻言却神色怪异地看了言煜一眼：“我刚才二次回溯筛查，前哨小队携带了高阶精神侦测仪器。他们不仅锁定了坐标，还记录了整支队伍的集体精神波动频谱。”

　　只听陈桉接着一字一句道：“换句话说——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找人的。”

　　坐标可以更换，但整支队伍统一的精神波动特征一旦被联邦收录建档，意味着他们只要在对方的探测范围内，三秒之内就能被认出来。

　　“就是不知道对负责追击我们的第七军来说，追击指令和戒严指令哪个优先级更高了。”

　　驾驶舱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数据流跳动的轻响与引擎的低鸣。

　　片刻沉默后，言煜率先开口，他语调平和沉稳，不见丝毫慌乱：“据我所知，我们跃迁目的地——编号YA266，这个二等星在第三星系一片无序碎石带空域，宇宙射线紊乱，能彻底屏蔽精神频谱与舰船信号侦测。”

　　说着他目光审视地在陈桉身上来回打量：“那里既不在联邦常规布防图谱内是个盲区，又隶属第三星系，联邦没有巡查权限。”

　　陈桉撇撇嘴，迎着言煜的目光不以为意道：“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