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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沉沉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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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暮色彻底压落,将整座废弃孤城笼入一片灰黑的死寂之中。
凌衍收起凛冽狠辣的气场,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褪去了所有锋芒。言煜亦收敛了精神力屏障,眉眼褪去审慎清冷,覆上一层底层难民该有的疲惫与麻木。两人扯过路边废弃的破旧布衣裹住身形,磨脏脸颊与掌心,将哨兵与向导的特殊特质彻底掩埋,化作两个混迹荒域、苟活求生的普通流民,缓步踏入了这座遍布杀机的城市。
城内街巷空旷得令人心悸。
连绵的残楼沉默矗立,断裂的路灯歪歪斜斜立在道旁,布满裂痕的路面落满灰尘与碎石。一眼望到底的街道空空荡荡,看不见行人,听不到人声,连寻常野兽的嘶鸣都绝迹无踪。死寂死死盘踞在每一条街巷、每一片断壁之间,荒芜冰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这份死寂仅仅停留在地面。
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喧嚣狂躁穿透岩层与地面,轰隆隆震颤着整座空城。嘶吼咆哮、血腥喝彩、骨骼碎裂与重拳撞击的沉闷钝响层层叠叠,汹涌往上翻涌,与地上的死寂形成极致诡异的割裂感。
两人脚步轻缓,沿着破败街巷缓步前行,眼底藏着极致的警惕。他们的感官悄然全开,小心翼翼探查着周遭潜伏的异动。这颗星球的每座城都危机四伏,从无平和可言,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气息,暗处的每一道阴影里,都蛰伏着伺机而动的变异种。
街巷两侧的断壁缝隙、坍塌楼层的阴影之中,隐约藏着蛰伏的异动。偶尔有一双双浑浊嗜血的竖瞳,在黑暗里短暂亮起,死死盯住路过的生人,带着原始又暴戾的觊觎。伴随着低语和试探。
凌衍看似步履散漫,腰背肌肉却始终紧绷,潜藏的狮性力量蓄势待发,随时能抵御突如其来的近身搏杀。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言煜护在身侧,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风声传入言煜耳中:“有猎手。”
大部分高级进化过的变异种身形都已接近于人类,曾经也爆发过变异种攻击抢掠人类的战争,但是伴随着向导和哨兵的进化,人类的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但这仍不妨碍他们对其他星球来说有些致命的吸引力,一个普通人尚且能卖出大价钱。更别说稀有的异变人种,他们仍然是银河猎手们最喜爱的最狂热的战利品。
言煜闻言微微垂眸,极浅的精神力如发丝般细密散开,只默默感知着整座城池无处不在的暴戾气息。那些粗野、狂暴、嗜血的意念密密麻麻盘踞在空气里,每一缕都裹挟着拳刃相接的杀伐,直白又残酷。
直到精神力丝捕捉到了一丝杀意,言煜一向沉静清冷的眸子中也染上了狠戾的杀意,无声的精神力攻击让对方尚未做出反应就倒地不醒,不知死活。
外面这些小喽啰不过是这座城市迎接旅客的开胃小菜,无声的震慑成功让他们重新收敛了气息蛰伏起来。
言煜轻声颔首,气息平稳,一字一句道:“咱们下去看看。”
凌衍点点头,带着他朝着气息最浓重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废墟城池依旧死寂沉沉,地底的狂欢却愈演愈烈。
地表的死寂在踏入地底的瞬间被彻底撕碎。
通往下层的阶梯嵌在断楼底层的破败缺口里,无人看守,黑漆漆向下延伸,石壁潮湿黏冷,布满干涸发黑的血渍。越往下走,震耳的喧闹就越是清晰,粗野的嘶吼、
擂台上□□相撞的闷响、观众近乎癫狂的喝彩,顺着巷道层层翻涌,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汗腥、血气与变异种独有的腐涩气息。
言煜下意识地看了凌衍一眼,对方果然眉头紧锁,哨兵敏锐的五感让他们的听力超出常人数倍,杂乱的暴呵声在言煜听来都异常吵闹,更别说处于易感期的凌衍了。
言煜五指微曲,悄无声息地往前一探,轻轻握住了凌衍悬在身侧的手。
他的触碰极轻、极稳,没有半分慌乱,指尖微凉,带着独属于向导澄澈安定的气息,稳稳熨平了哨兵周身紧绷到极致的戾气。
凌衍诧异地看向言煜,随即看向两人相连的双手,活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中是难掩激动,他轻轻回握,蓄满周身、随时准备骤然爆发的杀意,那股欲撕碎一切围困的狂暴力量,被这一抹温柔的触碰瞬间按住、收拢、归敛。
言煜敛去所有温和的精神力光泽,只留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感知贴在周身,不探查、不触碰周遭暴乱的意念,避免被这片满是嗜血情绪的场域盯上。这里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异种人的意识,粗野、暴戾、原始,如同一片沸腾的恶浪,稍有外泄的精神波动,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行至阶梯尽头,一道横亘的石栏硬生生截断通路,数名身形悍猛的卫兵守在两侧,身躯覆着粗硬厚皮,指爪泛着冷光,腰间悬着骨刃,眼神凶悍地扫过两人。
见凌衍和言煜缓步走近,领头的卫兵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直接横在石栏前,声线粗矿如磨石,标准生硬的星际通用语:“站住。去哪?”
凌衍依旧维持着佝偻颓败的姿态,目光中却是难掩嗜血和兴奋,和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猎手一样:“我们想进去观赛。”
“观赛?”卫兵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二人,鼻尖动了动,像是在分辨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随后略带玩味地看向站在凌衍身旁的言煜,挪开拦路的手臂,侧身让出通道,随即哼笑一声侧头吩咐旁边的卫兵,“给他们两张观赛证。”
旁边的卫兵随手扔过来两块磨旧的铁牌,朝他们笑道:“算你们运气好。”
“多谢。”凌衍抬手接过木牌,顺势将一块塞给身侧的言煜。
言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上面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文字,但是能看出来数字序号“376”,然后顺手将牌子揣到口袋里。
卫兵看着他的动作,眼里划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之色,嘴上却是略带不耐的催促道:“快进去吧。”
言煜将对方的神色一丝不落的尽收眼底,但也没有多言,而且借着放行的空隙,带着凌衍顺着人流穿过石栏,正式踏入了这片被喧嚣与血腥包裹的地下深渊。
真正的地下角斗场,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巨大的地底岩洞被简陋的明火与斑驳电灯照亮,光线摇晃不定,将每一道影子拉得扭曲狰狞。中央是一方加高的石质擂台,台面被长年累月的鲜血浸透,暗沉发黑,
凹凸不平的石缝里淤积着洗不尽的血色。
此刻擂台上正进行着残酷的近身厮杀。
台上的两人正以最原始的方式肉搏,没有技巧,没有闪避,只有拳拳到肉的碾压冲撞。
骨节砸在躯体上的闷响炸开,皮肉撕裂的轻响穿插在狂吼之间,飞溅的墨绿色血珠顺着擂台边缘不断滚落,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不久,败者的嘶吼嘶哑破碎,胜者的咆哮震彻全场,台下密密麻麻的围观者随之疯狂躁动,拍掌、嘶吼、捶打栏杆,整片空间被最直白的暴力填满。
看台高低错落,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异种人,形态各异、戾气丛生,是这座废墟之城最真实的住民模样。
前排盘踞着鳞爪变异的虫族,他们平时看起来与人类无异,雌性虫族可以随时虫化变形,前面这几只虫族显然是完全虫化形态。
他们半身覆着灰黑硬鳞,指爪锋利泛白,丑陋的头颅贴在栏杆上,浑浊的竖瞳死死钉在擂台血光里,每逢重击落地,便会用尖利爪尖刮擦石栏,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嘴角不断滴落粘稠涎水,满眼都是撕咬搏杀的贪婪。
言煜有些一言难尽,他像是上了一场生动且巨大的物种辨识课。
他们两个携手走过了两个看台,终于找到了一处靠后远离密集人群的位置,这里相对前排位置要干净不少。
不远处的石阶上,靠着一头翼残飞蝗种,后背萎缩的残破翅翼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嗡嗡声响。它半边脸颊溃烂结痂,复眼通红嗜血,时不时猛地抬头,朝人群里离得近的弱小异种虚抓一爪,纯粹以挑衅式的肢体冲撞取乐,周遭异种要么挥拳回击,要么侧身避让,无人会开口言语,所有摩擦都以肢体碰撞草草了结。
言煜对擂台上野蛮又原始的打斗没什么兴趣,他环视四周,人群夹缝里穿梭着数只瘦小的窃影人,身形干瘪佝偻,四肢细长诡异,动作迅捷如鬼魅。它们不专心观赛,反倒在围观的异种之间钻来钻去,用细长指尖偷摸蹭过旁人的储物袋、残破衣料。一旦被发现,他们也不争辩,只立刻弓身龇牙,摆出扑击撕咬的姿态——在这座城里,偷窃有错,出手打架无罪,拳脚就是所有对错的评判标准。
他悄悄放出一丝精神力触稍挂在窃影人身上,将口袋里的号码牌重新拿在手里来回摩挲,给他们号码牌的卫兵明显是不怀好意,只是不知这号码牌有什么问题。
想着,他拍了拍身边兴致冲冲看比赛的凌衍,靠近凌衍低声道:“你的号码牌呢?给我看看。”
凌衍被打断也不恼,乖乖掏出口袋里的号码牌递给他,“怎么了?”
言煜接过,对比了一下手里的两个号码牌,除了上面的号码不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和看台上大部分人身上挂的号码牌没什么区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摇了摇头示意凌衍继续看比赛,“没事。”
两人混在最后方的人群阴影里,身形压低,完美融入底层杂乱的人流。周遭不断有粗野的视线扫来,审视、轻蔑、打探,但好在都并未过多停留。
凌衍看似在兴冲冲地观看比赛,实则将所有异种的形态、习性、潜藏的高阶气息、看台布局与出口位置尽数收揽。他喉间微压,用气音极轻地贴在言煜耳边:“擂台上的几批异种人阶级不低,但是看台上坐的才是稳压场的,我看不出等级,但是能感受到暗流很重。”
喧嚣太盛,正好掩盖私语。
言煜视线掠过擂台淋漓的血光与周遭百态狰狞的异种人,所有暴戾情绪都在往中心擂台汇聚,这里不是偶然的厮杀地,是这座城筛选、驯化暴力的牢笼。
“恐怕这里……”
话音未落,擂台之上骤然爆出一声剧烈闷响,一个尚能出人形的异种人被重拳砸碎肩胛,重重砸落台面,尘土混着血雾炸开。全场瞬间爆发出更疯狂的哄喊,几个蛮力种集体捶胸怒吼,前台的爬虫疯狂刮擦栏杆,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栏杆飞身到擂台上将擂台上的人尽数分食殆尽,整片角斗场的嗜血气焰攀升至顶峰。
言煜明锐的感觉到了先前他放在那名窃影人身上的精神力传来,对方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逼近。
他动作不停,看似还在和凌衍低声交谈,实则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窃影人身上,对方目标明确的朝他们过来,细长的指甲带着细小的倒勾,无声的伸像凌衍的背包。
下一瞬,凌衍转身一把抓住窃影人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带。
窃影人明显没想到凌衍的动作这么迅速,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顺着凌衍的方向被甩出去,重重地摔倒了地上,手腕上传来剧痛——凌衍直接把他的手腕抓碎了。
三秒的功夫让他分析出来了一件事:面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惹。
还不待窃影人反应过来有所动作,言煜已经快步上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人扶了起来,“你没事吧?”好巧不巧,抓住的还是被凌衍捏碎的那只手。
剧痛的感觉几乎是自手腕处席卷全身,窃影人条件反射的弓身,朝看起来“好欺负”一点的言煜狠狠呲牙嘶吼,待他目光扫过已经并肩站到言煜身旁的凌衍时,窃影人快速抓起自己的包裹转身跑。
言煜看着窃影人逃跑的方向若有所思,精神力触稍没有收回,再低头时,手里已然是几枚新的号码牌。
有两个铁牌跟门卫给他们的一样,上面的刻纹大差不差,只是号码不同,这两张号码牌刻着的是“18”和“62”。还有两枚木制号码牌和一个电子号码牌。
言煜精刚刚神力干扰对方的同时,趁窃影人不注意将自己的号码牌塞到了他的包裹里。暂且不知道几种号码牌有什么区别,但是窃影人偷来肯定比那个不怀好意的门卫给他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