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91、驱使 时间刚

　　时间刚来到半夜十二点，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正准备出门的程希听到窗外的动静，退回去拿上雨伞后，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大概是因为下雨，大家都早早地回去了，从酒店出来后，一直到拐进巷子里，程希都没看到几个人影。

　　酒店旁边的巷子既不是景区，也不是商业区，除了附近的住户和熟悉路况而抄近道的人，几乎不会有人进来。

　　为了不引人注目，程希往巷子深处走了一些，避开灯光，站在阴影里。

　　细雨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程希抬起头，在不远的前方，巷子的转角处，一盏罩着斗笠形老式灯罩的白炽灯挂在屋檐下，默默地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雨丝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犹如细小的流星从夜空中坠落。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外的人行道传来。

　　下雨后，平时难以分辨的地面凹陷处有浅浅的积水，导致脚步声听起来有些黏腻。

　　躲在阴影中的程希循声望去，借着人行道的灯光，仔细辨认巷子口的那道人影。

　　“夏师姐！这边！”确认对方的身份后，程希往前走了几步，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但仍旧是压着声音说。

　　夏不言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希的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后，才闪身进了巷子。

　　“抱歉，等很久了吧。”夏不言一边说话，一边钻到程希伞下，收好自己的伞后，她动作极其自然地从程希手中接过伞柄。

　　“还好，也就几分钟。”程希往夏不言的方向靠了一点，避免肩膀被雨水淋湿。

　　“让尤兰睡着稍微费了些时间。”夏不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以前喝多了都是倒头就睡，今天竟然耍酒疯。”

　　程希偏过头，惊讶地看着夏不言，“你给尤师姐灌酒了？”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夏不言解释道，“酒是尤兰自己点的，还说什么【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只算我知道的，就有三种果酒、一种啤酒，还有几杯老板自己调的鸡尾酒。”

　　程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这么多？！尤师姐都不觉得醉吗？！”

　　“她要是知道醉就好了。”夏不言叹了口气，“啤酒和果酒度数都不高，鸡尾酒更是跟饮料似的，直到吃完饭，尤兰还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我们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鸡尾酒是用烈酒调的？”排除啤酒和果酒后，程希大概知道了问题所在。

　　“没错。”夏不言无奈地点头，“其中一款的基酒甚至是伏特加。”

　　只是听到【伏特加】三个字，程希都觉得自己的肝在一抽一抽地疼，“尤师姐......”

　　程希停顿了几秒，想了想，说：“好魄力。”

　　*

　　快到曲艺园时，程希拉住夏不言的胳膊，“夏师姐，别再往前了。”

　　夏不言随之停下脚步，“哪边是曲艺园？”

　　程希抬起手，指向右前方，“看到亮着灯的那扇窗户了吗？是卫姨的包间，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在里面。”

　　夏不言顺着程希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扇隐隐透出细碎的光亮的落地窗，不过，由于室内拉上了遮光帘，不仔细看的话，的确很容易忽视。

　　程希拉着夏不言，往右挪了些，要不是有雨伞挡着，她们的背几乎要贴在围墙上。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程希松开夏不言的胳膊，从帆布包里拿出罗盘。

　　夏不言打开手机指南针，慢慢地转动方向。

　　“正北方在这边。”夏不言指着左前方说。

　　罗盘的指针颤动了几下，最终稳稳地指向了曲艺园。

　　“果然有问题。”虽然听了朱姨的话之后，程希就基本确定了琵琶声是鬼怪的【杰作】，但此刻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没等程希彻底安心，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夏师姐，这么做真的可行吗？”

　　夏不言朝程希伸出手，“当然。”

　　程希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尽管夏不言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可她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不过，考虑到夏不言有更加丰富的工作经验，程希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安排。

　　打开盖子后，程希把竹筒递给夏不言。

　　夏不言选出一支竹简，又拿出一张画有功曹讳的小纸人，将它叠放在竹简上，“显形。”

　　夏不言的话音刚落，小纸人上的功曹讳和竹简上的缚灵讳同时闪了一下，紧接着，小纸人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唰啦唰啦”声。

　　程希还是第一次看驱使被回收的鬼怪的过程，她一刻也不敢松懈，连眼睛都不敢眨，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纸人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四肢和头部跟身体的连接处由于纸片上下翻飞出现了明显的褶皱，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突然，小纸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丝动静也没有了，程希的耳边只剩下了雨丝拍打伞面的声音。

　　就在程希以为夏不言驱使鬼怪失败时，小纸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只一瞬间，便化为细小的粉末，从夏不言手里滑落。

　　被小纸人挡着的竹简露了出来，原本密密麻麻的文字消失了一大半，只留下标题【《子不语》 卷一 《骷髅吹气》】。

　　飘散的粉末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巷子里起了一阵穿堂风，程希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即将随着风扑过来的雨丝。

　　“不用挡，雨过不来的。”夏不言轻声说，“仔细看前面。”

　　闻言，程希放下手，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纸人化成的粉末上，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程希和夏不言的面前竟然形成了一阵旋风！

　　旋风的风力不强，甚至可以说十分微弱，连跟头发丝一样细的雨也没法撼动，小纸人化成的粉末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下落的路径骤然改变，斜斜地朝旋风飘去，在接触到旋风的一瞬间，就被卷着腾空而起。

　　在程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旋风的风力猛然增强，鬓角的碎发被吹得贴着脸飘起来，直往程希眼睛里钻，让她不得闭眼整理。

　　好在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三秒后，旋风逐渐消散，风眼处却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严格意义上来讲，称它为【人影】并不贴切，因为它身上没有一丝肌肉组织，只是一副空荡荡的骷髅架子。

　　“哈......”骷髅鬼张开嘴，长长地吐了口气。

　　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程希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冒。

　　“找到曲艺园的电源总闸，用低温让电路暂停工作，然后去二楼，让包间里面的人小睡一会儿，记住，不可以危及生命。”为了保证回收工作万无一失，夏不言对骷髅鬼下达了清晰的命令。

　　“哈......”骷髅鬼再次张嘴吐了口气，似乎是在回应夏不言，接着便转过身，缓缓向曲艺园走去。

　　“夏师姐，真的不会有问题吗？”眼看着骷髅鬼即将进入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程希的心脏突突直跳，“要是骷髅鬼被拍了下来，还正好被卫姨或者朱姨看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放心。”夏不言打开手机相机，将摄像头对准骷髅鬼，“你自己看。”

　　程希探头看向手机屏幕，骷髅鬼所在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夜色中的雨巷。

　　程希用力地眨了眨眼，错开手机看向前方，只见骷髅鬼正迈着缓慢的步伐前进。

　　“怎么......怎么会这样？”程希再次把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这跟网上说的不一样啊，不是有很多人都拍到过鬼吗？”

　　夏不言收起手机，“别人拍到的是不是真的鬼我不知道，但回收来的这些鬼怪，在听从我们的驱使时，是绝对不会被拍到的。”

　　“那就好。”听夏不言这么说，程希安心了些。

　　骷髅鬼的动作很慢，过了这么久，才堪堪走到巷子的交叉口。

　　“嗒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飞快地朝程希她们所在的巷子靠近，照这么下去，对方一定会跟骷髅鬼迎头撞上！

　　程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夏师姐！”程希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想要抓住什么，让自己有勇气继续看下去，找了一圈，最终选定了身边唯一一个有体温的东西。

　　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抱住，夏不言偏过头，见程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不禁笑出了声。

　　夏不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程希的手背，“别紧张，没事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踏在积水上“啪啪”作响，骷髅鬼也来到了巷子交叉口的正中央。

　　一道飞奔的人影出现在程希的视线中，似乎是赶着要去做什么，那人像没看见骷髅鬼似的，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程希抱着夏不言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强迫自己的眼睛保持睁开的状态。

　　“嗒嗒嗒嗒嗒......”

　　飞奔的人从骷髅鬼的身体里穿过，经过巷子的交叉口，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