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89、一墙之隔 雷时雨

　　雷时雨定定地看着朱姨的右手，喃喃道：“怎么会......”

　　朱姨勾了勾嘴角，面色从容地重新戴上蕾丝手套，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都过去了。”朱姨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我们经过后院外面的巷子时，曲艺园里没有一个会弹，或者说能弹琵琶的人。”程希总结道，“是这个意思吧？朱姨。”

　　朱姨点了点头，“没错。”

　　韩嘉卉的脸霎时变得苍白，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茫然地说：“那......那我们昨晚听到的琵琶声......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工作人员试探着开口，“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卫姨猛地转过头，盯着工作人员，“难道以前还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是的......”

　　卫姨上前一步，逼问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朱姨赶忙拦在卫姨身前，解释说：“是我不让她们告诉你的。”

　　“为什么？！”卫姨难以置信地问。

　　朱姨盯着卫姨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动视线，在面向一楼大堂时停了下来。

　　“是因为担心影响到生意？”见有客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卫姨压低声音猜测。

　　朱姨没有回答，而是站到卫姨身旁，挽住她的胳膊，“一楼人多，不方便说这件事，我们去包间。”

　　卫姨尽管心中仍感到不解，但还是跟上了朱姨的脚步。

　　“你们几个【当事人】也一起来吧。”朱姨回过头对程希她们说。

　　*

　　回到二楼包间，朱姨不慌不忙地重新泡了一壶茶，给所有人都斟上后，才对雷时雨说：“小雨，你先详细说说昨天晚上巷子里发生的事。”

　　“好。”雷时雨一只手握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直到将昨晚离开饭店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梳理过一遍，雷时雨才开口：“昨天晚上，我们从我大堂姐的饭店离开后，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酒店也在拙政园附近，抄近路的话，刚好会经过曲艺园后院外面的巷子，一进巷子，我们就听到了琵琶声，我想着前面不远处是曲艺园，就没有多在意。”

　　“顺着琵琶，我们聊到了评弹，韩嘉卉说她会唱一小段，我们就起哄让她表演，当时她唱的《莺莺拜月》。”雷时雨看向工作人员，“应该就是阿姨您听到的那一段。”

　　“能唱几句让我听听吗？”卫姨对韩嘉卉问。

　　“当然可以。”韩嘉卉点了点头，唱了两三句就停了下来。

　　“对！就是这个声音！”工作人员激动地说。

　　“伴奏的琵琶声是什么时候响起的？”卫姨接着问。

　　“好像是......【明月当空照】开始，偶尔有一两声应和，到了【双美出兰房】时，琵琶的伴奏就很完整了，直到韩嘉卉唱完才停下来。”雷时雨回答。

　　卫姨看向工作人员，用眼神询问她，工作人员却摇头，“我当时就在后院收拾凉亭里客人用过的茶具，却根本没听到琵琶声。”

　　“会不会是您记错了？”于飞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阿姨，您每天都在曲艺园，听乐声听得久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再加上您当时在工作，忽略掉了琵琶声也说不定。”

　　“不会有这种可能。”工作人员肯定地说，“别忘了，那个时候，曲艺园里一个能弹琵琶的人都没有。”

　　韩嘉卉仍旧不死心，“或许不是曲艺园，而是其他地方的人在弹呢？”

　　工作人员再次摇头，“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除了唱的人发音不标准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节奏完全正确，为了确认，我还停下来数了拍子的。”

　　“再说了......”工作人员透过落地窗看向后院，“我和你们当时只有一墙之隔，要是真有人弹琵琶，没道理你们听到了，我却没听到。”

　　卫姨接着问韩嘉卉：“之后你又唱了《声声慢》，是吗？”

　　“是的，不过是琵琶声起的头。”韩嘉卉回答。

　　“我发现琵琶声的停顿有点久，觉得可能是曲艺园里的人在邀请韩嘉卉再来一首，才让她接着唱下去的。”程希补充道。

　　见卫姨再次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不等她询问，工作人员说：“我还是和之前一样，只听到了人声。”

　　“这么说来，只有曲艺园外面的人才能听到琵琶声？”卫姨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般地说：“太奇怪了......”

　　“奇怪的事还不止这一件。”用目光征求过雷时雨的意见后，韩嘉卉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昨晚的那道琵琶声，和卫姨您今天表演时的听起来很像。”

　　“什么？！”卫姨一下子站了起来，想到朱姨说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事，于是偏过头问：“之前的几次也是吗？”

　　朱姨缓缓点头，“不是很像，而是几乎一模一样，只要是师姐你在曲艺园表演时使用过的技法，那道琵琶声都能完全复刻出来。”

　　卫姨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久久没有说话，从她急速地上下起伏的胸口来看，韩嘉卉和朱姨所说的情况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终于，卫姨调整好心情，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第一次出现琵琶声是什么时候？至今为止，一共出现了多少次？”

　　“应该是一年半以前，那天刚好是除夕。”朱姨站起身，往包间门走去，“稍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朱姨动作很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本子，“琵琶声出现的次数不少，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记录在了这个本子上，加上昨天晚上，一共三十七次。”

　　朱姨翻开本子，递到卫姨面前，“去年复工那天，也就是正月初五，一位住在附近的常客一来就说咱们曲艺园的演员敬业，除夕都不忘练习，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顺着他的话开玩笑说要给这么勤奋的演员涨薪，可闲下来后一想，才意识到不对劲。”

　　同为曲艺园的老板，卫姨当然知道朱姨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有曲艺园钥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去年春节放假期间，我一直待在北平，而你在沪市。”

　　“没错。”朱姨继续说：“为了弄清是怎么回事，我在前后门和围墙比较隐蔽的位置加装了监控，每天一有空，就在包间里看前一天晚上的录像，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半个月之后。”

　　朱姨指着本子上记录的第二次琵琶声出现的时间，“正月十六上午，又有一位客人来跟我说半夜听到了从曲艺园传出的琵琶声，还问我是不是在办什么内部人员的庆祝活动，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他们这些熟客也叫上。”

　　说完，朱姨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后，找到备份的去年元宵节当晚的视频，“据那位客人所说，听到琵琶声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凌晨十二点半，可是......”

　　朱姨把音量调到最大后，将电脑屏幕面向其他人，“这是八倍速播放的监控录像。”

　　众人屏声静气，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尽管已经开春，但夜晚依旧寒冷，愿意出门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偶尔闪过的一两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影，监控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十几分钟后，视频播放完了。

　　“朱姨，您确定这是去年元宵节晚上的录像吗？”雷时雨的手指在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将鼠标箭头移动到右下角扬声器的位置，来回调整了几遍音量，确定每次都会有“噔”的一声后，说：“扬声器没有问题，但我们看录像时，一丝声音也没听到。”

　　“确定。”朱姨打开手机日历，翻到去年二月份，“你看，左上角的日期是不是和日历上的一样？”

　　雷时雨比对着看了又看，没有任何问题，这令她更加困惑了。

　　雷时雨自言自语：“按照录音原理，不应该啊......”

　　“说不定是灵异现象呢？”韩嘉卉试探着开口。

　　“灵异......”雷时雨没有否定。

　　韩嘉卉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继续说：“你们应该还记得我们在济州酒店的中堂看到的那个东西吧？”

　　经韩嘉卉这么一说，于飞和雷时雨刻意不去回想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见几人神情凝重，卫姨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冷静的程希，“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程希将在济州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卫姨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都没考虑过万一对方会害人的可能性吗？！”

　　雷时雨从来没被卫姨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过，吓得瑟缩了一下，随后郑重地说：“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别只嘴上说，得做到才行。”卫姨瞪了雷时雨一眼，拍板道：“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打烊后，我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