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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三个月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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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太虚宗上下这三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合籍大典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盛事,更何况主角还是九重天第一人林适之,各方宾客的名单就列了整整三尺长,从各大仙门掌门到散修高人,从妖界之主到海外仙岛的岛主,几乎半个修真界的人都来了。
陈知对这些琐事一概不理,只管每日黏在师尊身边,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师尊,宾客名单您别看了,陪我练剑嘛。”
“师尊,这个合籍仪式流程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化一下?直接拜堂不就好了?”
“师尊师尊,您看这套喜服好不好看?我特意让人做的,跟您那套是情侣款!”
林适之被他吵得头疼,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只是每次陈知拿着喜服在他面前晃的时候,耳尖都会不争气地红上一红。
大典前夜。
太虚峰顶,竹殿内。
陈知破天荒地没有黏着师尊,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月光如水,洒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沉静。
明日就是合籍大典了。
一切都很顺利,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师尊答应了他,宗门接纳了他们,整个修真界都在祝福他们。可越是顺利,他心底深处那个小小的不安就越是蠢蠢欲动。
前世的事,真的不会再发生吗?
这一次,他真的能保护好师尊吗?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回过神,发现师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
“师尊?”陈知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林适之在他身边坐下,将汤圆递给他:“睡不着。”他顿了顿,垂眸看着碗中圆滚滚的汤圆,声音低了几分,“明日就是大典了。”
陈知接过碗,舀起一颗汤圆咬了一口,是芝麻馅的,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师尊,您紧张吗?”他问。
林适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月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陈知忍不住笑了。他的师尊啊,在万人面前讲道都不带眨眼的,如今却因为一个合籍大典紧张得睡不着觉。
“我也紧张。”陈知把碗放下,伸手握住了师尊的手,“比第一次杀妖还紧张。”
林适之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藏着一整条星河。
“陈知。”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与为师结为道侣。”林适之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着,“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为师比你大了几百岁,又沉闷无趣,不值得你……”
“师尊。”陈知打断他,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您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林适之怔住。
陈知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在我心里,师尊就是最好的人。没有之一。您不许妄自菲薄,不许觉得自己不值得。您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而我会努力成为那个‘最好的一切’。”
月光下,林适之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靠在了陈知肩上。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陈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师尊,那个清冷矜贵、从不示弱的九重天第一人,主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知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小心翼翼地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师尊的发顶。清檀香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师尊。”
“嗯。”
“明日过后,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您名字了?适之?”
林适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瞪了他一眼:“逆徒。”
陈知哈哈笑起来,伸手揽住师尊的肩膀,将人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不叫适之,叫师尊。师尊最好,师尊天下第一。”
林适之被他箍在怀里,挣了几下没挣开,最终放弃了挣扎,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
月光照着两个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竹殿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陈知。”过了很久,林适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为师很高兴。”
陈知低下头,只能看到师尊的头顶和那只红透了的耳朵。他弯起嘴角,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也是,师尊。我也是。”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太虚宗主峰张灯结彩,红绸绵延数里,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仙鹤盘旋,祥云缭绕,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中。
各方宾客陆续到场,主峰大殿内座无虚席。清远真人坐在首位,白发苍苍,笑容满面,手里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看着殿中一切。
吉时将至。
陈知站在殿侧,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可掌心全是汗。
“陈师弟,别紧张。”周子墨在一旁给他打气,“掌门比你更紧张,刚才我看到他在后殿来回走了十几圈了。”
陈知忍不住笑出来。师尊来回踱步的样子,光是想想就可爱得不行。
“吉时到——”
司仪的声音响彻大殿。
殿门缓缓打开,阳光倾泻而入。
陈知抬起头,看向殿门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林适之站在殿门口,逆光而立,一袭大红喜服将那张清冷的面容衬得艳丽无双。他依旧戴着那根白玉簪,但发间多了一支金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一步一步走进殿中,步履从容,面色淡然,仿佛走在自家后院,而不是通往合籍大典的红毯上。
但陈知注意到,他握着如意的手微微发颤。
陈知迎上前去,在红毯中央与师尊面对面站定。
四目相对。
林适之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千言万语都藏在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后面。
陈知弯起嘴角,伸出手。
林适之垂下眼,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微凉,却让人莫名安心。陈知握紧那只手,十指相扣,转身面向殿中诸位宾客。
司仪高声念诵合籍文,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天地造化讲到人伦大道,从仙道修行讲到道侣同心。陈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心满眼只有身边这个人。
“二位新人,可愿在此立誓,结为道侣,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司仪的声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陈知转过身,看着林适之,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他说,声音洪亮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师尊,“我愿意与师尊结为道侣,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愿意。”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有人在抹眼泪。
林适之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陈知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他紧紧握住师尊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梦。
清远真人从首位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两人面前,将一红一金两条发带递给他们。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彼此的命了。”
陈知接过那条红色发带,转身看向师尊。林适之也拿着那条金色发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解下对方的发簪,各取一缕头发,用发带绑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
殿中掌声雷动,仙乐齐鸣。
陈知看着手中那缕与师尊缠绕在一起的头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林适之看着他落泪,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大喜的日子。”
陈知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泪眼朦胧地笑着:“师尊,我是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林适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陈知第二次看到师尊笑。
第一次是在前世,师尊替他挡下天劫,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而这一次,是在他们的合籍大典上,在所有宾客的见证下,师尊对着他,笑了。
不是那种清冷疏离的淡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好看得不像话。
陈知看呆了,连哭都忘了。
“师尊,您笑起来真好看。”他傻乎乎地说。
林适之的笑容僵了一瞬,耳尖又开始泛红,别过脸去不看他,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殿中宾客们看着这一幕,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有人感慨万千。
清远真人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徒弟和徒孙,眼眶微红,却笑得欣慰。
“好啊,好啊。”他拄着拐杖,低声自语,“适之这孩子,总算有人疼了。”
合籍大典一直持续到傍晚。
宴席摆满了整个主峰,觥筹交错,笑语喧阗。陈知被灌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始终不肯松开师尊的手。
林适之被他牵着,在人前来来去去,应对各方宾客的祝贺,面上始终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但握着他的手却从未松开过。
夜深了,宾客散去,喧嚣渐息。
陈知牵着师尊走过长长的石阶,往太虚峰走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大红喜服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师尊。”陈知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沙哑。
“嗯。”
“今天是我两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林适之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两辈子?”
陈知心知说漏了嘴,嘿嘿一笑,糊弄过去:“就是打个比方嘛。”
林适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回到竹殿,陈知一进门就往床榻上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直哼哼。林适之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起来,还没洗漱。”他走过去,伸手想拉陈知起来。
陈知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林适之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陈知!”林适之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
陈知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师尊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林适之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殿中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适之轻声开口:“陈知。”
“嗯。”
“那年在死人堆里捡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抱着我不肯松手。”
陈知抬起头,看着师尊在烛光下温柔得不像话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都甩不掉你了。”林适之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陈知眼眶一热,将脸重新埋进师尊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甩不掉就不要甩了。师尊,让我赖一辈子。”
林适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窗外,太虚峰的雪已经化尽,山涧里传来潺潺的水声。春天终于来了,带着漫山遍野的花香,和两个人之间再也藏不住的爱意。
陈知闭上眼睛,感受着师尊怀里的温度,心想:
这辈子,他一定会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守到天荒地老,守到海枯石烂,守到白发苍苍,再也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然后下辈子,重新来过。
继续守在师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