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陈知是 ...
-
陈知是被一阵花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师尊安静的睡颜。林适之侧躺在他身边,眉眼舒展,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陈知腰间,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晨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将那张清隽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陈知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夜——合籍大典之后,他抱着师尊说了半宿的话,从儿时趣事说到修行感悟,从天上说到地下,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记得师尊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他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往师尊怀里钻,师尊便伸手揽住了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就那样睡着了。在师尊怀里,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陈知弯起嘴角,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师尊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睫毛颤了颤。
林适之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看起来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软的茫然。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知,愣了一下,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早啊,师尊。”陈知笑眯眯地打招呼。
林适之没说话,垂下眼,伸手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拿开,坐起身来。动作依然从容,但陈知注意到他拿开手的时候,指腹在自己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轻得像羽毛拂过。
陈知心里甜得冒泡,跟着坐起来,从背后环住师尊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师尊,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第一天。”
林适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耳尖更红了:“嗯。”
“师尊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没有。”
“那我有一个特别想做的事。”
“什么?”
陈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想亲师尊。”
林适之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连那截露在寝衣外面的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偏过头,目光躲闪着,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憋出一个字。
“胡……”
话没说完,陈知已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适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说不清是羞恼还是无奈的眼神看着陈知。
“陈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能不能别这样。”
陈知眨眨眼,一脸无辜:“哪样?”
林适之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训诫的话,但对上陈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别过脸,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
陈知在心里笑开了花。
他的师尊啊,嘴上说着“别这样”,其实根本舍不得真的拒绝他。不然以师尊的修为,他别说亲到了,连靠近都不可能。
这就是所谓的“口嫌体正直”吧。
陈知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翻身下床,拿起放在床头的那条红色发带,转头看向师尊,笑得眉眼弯弯:“师尊,帮我束发。”
林适之看了他一眼,接过发带。
陈知盘腿坐在床榻边,背对着师尊,感受着那双微凉的手轻轻拢起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梳子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耐心和珍重。
“师尊。”陈知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嗯。”
“您以前也这样帮别人束过发吗?”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林适之的声音低低的,“只帮你束过。”
陈知弯起嘴角,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师尊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独一无二的。师尊从不让别人进他的寝殿,却默许他搬进来住。师尊从不与人亲近,却任由他牵手拥抱。师尊从不帮人束发,却每日清晨替他梳头。
这些“从不”和“只”,组成了师尊笨拙而深沉的喜欢。
“好了。”林适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转过身,看到师尊手里拿着那条金色发带,正犹豫着要不要递给他。
“该我了。”陈知接过发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师尊。
林适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
陈知看着师尊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寝衣上,像泼墨山水画,好看得不像真的。他深吸一口气,拢起师尊的头发,触感冰凉柔顺,像上好的丝绸从指缝间滑过。
他笨手笨脚地梳着,生怕弄疼了师尊,动作比平时慢了十倍不止。梳到发尾时,他忽然注意到师尊后颈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陈知盯着那颗痣看了好几秒,鬼使神差地低头,在上面轻轻印下一个吻。
林适之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陈知抬起头,笑得无辜:“怎么了师尊?”
“你……”
“我怎么了?”
林适之转过身,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满是羞恼和无措。他瞪着陈知,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移开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
陈知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的师尊,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师尊,别动,还没束好呢。”他重新拢起师尊的头发,用金色发带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髻。
林适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沉默了片刻:“歪了。”
“歪了就歪了,我觉得好看。”
林适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有拆掉那个歪歪扭扭的发髻。
陈知看着师尊顶着自己绑的丑发髻,一本正经地坐在窗前煮茶,心里美得冒泡。
这就是成亲的感觉吗?
真好。
早饭后,两人手牵手下山散步。
太虚宗上下看到掌门和陈知这副恩爱模样,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毕竟合籍大典都办了,人家是名正言顺的道侣,牵手怎么了?亲嘴都没人管。
当然,陈知目前还不敢在师尊面前造次到那个程度。
山路两旁开满了野花,红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陈知采了一大捧,用草茎扎成一束,献宝似的递到师尊面前。
“师尊,送您。”
林适之看着那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垂眸看着那束花,声音很轻:“谢谢。”
陈知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师尊,您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吗?”
林适之抬眼看他。
“就是我喜欢您的意思。”陈知弯起眼睛,“花有多好看,您在我心里就有多好看。”
林适之的耳尖又红了,别过脸去不看他,但手里那束野花握得很紧,像是怕被风吹走似的。
陈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周子墨和几个师兄弟。
“掌门好,陈师弟好。”几个人恭恭敬敬地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两人牵着的手上瞟。
林适之面色如常,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陈知倒是大大方方地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冲他们晃了晃,笑得灿烂:“师兄们早啊,出来散步啊?”
周子墨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陈师弟,恭喜恭喜。”周子墨干笑着拱了拱手,“掌门,恭喜恭喜。”
林适之嗯了一声,面色依旧淡然,但陈知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瞬。
等师兄弟们走远了,陈知凑到师尊耳边,压低声音说:“师尊,您害羞了。”
“没有。”
“耳尖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山风。”
陈知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他的师尊啊,连撒谎都撒得这么可爱。明明就是害羞了,偏要说是风吹的。这山上哪来的风?连树叶都不带动的。
林适之被他笑得恼了,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什么笑。”
力道不轻不重,和往常一样,像在给猫顺毛。
陈知捂着脑门,笑得更加灿烂:“师尊弹脑门都弹得这么温柔,一定是舍不得用力。”
林适之瞪了他一眼,收回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陈知连忙追上去,重新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林适之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他牵着。
两人手牵手走在山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知看着身旁师尊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牵着师尊的手,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风霜雨雪,走过一辈子的时光。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