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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宴的挣扎 闹钟在清晨 ...

  •   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陆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手已经伸向了床头的警服。指尖触到冰凉布料的那一刻,他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警服还挂在衣架上,肩章和警徽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他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再过三天,这身衣服就不再属于他了。

      陆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开过枪,抓过罪犯,也给沈清舟剥过鸡蛋、梳过头发。而现在,这双手还沾着赵秘书的血——是他亲手点燃了仓库,销毁了所有证据,帮一个杀人凶手掩盖了罪行。

      “哥,醒了?”

      沈清舟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身上穿着陆宴的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纤细的锁骨。他像往常一样走过来,伸手抱住陆宴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软糯:“今天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陆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放在以前,他会立刻回抱住他,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好”。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闻到沈清舟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林墨说的那些话,闪过那些惨死的人的脸。

      “哥?”沈清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陆宴连忙移开目光,轻轻推开他,“我去做饭。”

      他转身走进厨房,动作慌乱地打开煤气灶。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清舟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宴的不对劲,从昨天从养老院回来就开始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着自己笑,不再主动抱自己,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在刻意回避自己的目光。

      沈清舟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戳破。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安静地等着。

      番茄鸡蛋面很快就做好了。陆宴把面端上桌,坐在沈清舟对面,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

      沈清舟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轻声说:“哥,你昨天去哪里了?”

      陆宴的手猛地一顿,面条从筷子上滑落,掉在了桌子上。

      “我……我去市局了。”陆宴连忙捡起面条,放在纸巾上,“处理一些辞职的手续。”

      “是吗?”沈清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我给你办公室打电话,小张说你一早就出去了。”

      陆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对上沈清舟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像是能看穿一切。

      “我……我去见了一个老朋友。”陆宴避开他的目光,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沈清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可陆宴却再也吃不下了。

      他知道,沈清舟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这个人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上午十点,小张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陆队!好消息!赵秘书的案子结了!”

      陆宴正在客厅里擦桌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案子结了!”小张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们在赵秘书的家里找到了他和顾言的通话记录,还有他帮顾言转移赃款的证据。所有证据都表明,他就是顾言的同党。王坤、周海、刘局长,都是他杀的。他杀了刘局长之后,畏罪自杀,然后自己放火烧了仓库。”

      “领导说了,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破,全是你的功劳。已经决定了,给你记一等功,升你当副局长!等你身体好了,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小张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陆宴看着桌上的结案报告,上面写着“犯罪嫌疑人赵某某,系顾言同党,因畏罪自杀身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畏罪自杀?

      多么可笑。

      赵秘书根本不是自杀,是沈清舟杀的。而他,亲手销毁了所有的证据,帮沈清舟脱了罪。现在,他还要因为这个,被记一等功,升副局长。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陆队,你怎么了?”小张看着他不对劲的样子,疑惑地问道,“你不高兴吗?”

      “高兴。”陆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当然高兴。”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小张笑着说,“对了,你的辞职报告我帮你拿回来了。领导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让你走。让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回来上班。”

      陆宴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不让他走。

      他想逃,都逃不掉。

      他必须继续穿着这身警服,继续顶着“英雄”的光环,每天面对那些信任他的同事,面对那些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民。

      可他自己,就是一个罪犯。

      一个包庇杀人凶手的罪犯。

      “陆队?”小张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白啊。”

      “我没事。”陆宴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吧。”小张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小张走后,陆宴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脱力。

      他拿起桌上的结案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着他的虚伪和懦弱。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刚穿上警服的时候,对着警徽宣誓的样子。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誓言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却已经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陆宴猛地把结案报告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箱子。箱子里放着他的警帽、警徽,还有那些立功证书。

      他拿起那枚警徽,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枚警徽,曾经是他的骄傲。

      可现在,它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陆宴闭上眼睛,一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到底该怎么办?

      告诉沈清舟真相吗?告诉他,他恨了十年的人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替罪羊?告诉他,他的一生,不过是沈老爷子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他不敢。

      他见过沈清舟脆弱的样子。见过他在母亲的忌日,抱着那本《棋经十三篇》哭了整整一夜。见过他在噩梦中,喊着“妈妈不要走”,浑身冷汗地惊醒。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崩溃的。

      他会受不了这个打击,会做出什么傻事。

      陆宴不敢赌。

      他不能失去沈清舟。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让他永远活在谎言里,永远背负着杀人的罪孽,这对他来说,又公平吗?

      而且,那些死去的人呢?

      沈敬山、沈敬川、王坤、周海、刘局长、赵秘书……他们虽然罪有应得,但他们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一个公道。

      陆宴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一边是他爱了十八年的人,一边是他坚守了十年的正义。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都会万劫不复。

      下午,沈清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哥,你看!”他兴奋地把照片放在陆宴面前,“这是我托朋友拍的乌镇的房子。你看,这个院子多大啊!我们可以在这里种满兰花,在这里放一个秋千,在这里摆一张石桌,以后我们就可以在这里下棋了。”

      沈清舟指着照片,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已经和房东谈好了,下周三我们过去,就可以签合同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陆宴看着照片里那个白墙黑瓦的小院子,看着沈清舟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一阵刺痛。

      这就是沈清舟梦寐以求的生活。

      一个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他怎么忍心打破他的希望?

      “哥,你喜欢吗?”沈清舟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喜欢。”陆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太好了!”沈清舟开心地笑了起来,扑进陆宴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等我们搬过去,我每天都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再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陆宴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他能感觉到沈清舟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鲜活。

      这是他的清舟。

      是他从小护到大的清舟。

      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清舟。

      就算他是个杀人凶手,就算他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也不能失去他。

      “清舟。”陆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事情,其实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沈清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陆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哥,你说什么呢?什么事情是假的?”

      “没什么。”陆宴连忙摇了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沈清舟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的怀里,“不管什么事情是假的,只要你是真的就好。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其实你报仇报错了”,想说“沈老爷子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他不能毁了沈清舟最后的希望。

      夜深了。

      沈清舟已经睡着了。

      他蜷缩在陆宴的怀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陆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轻轻抚摸着沈清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清舟,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那些罪孽,我替你背。那些报应,都冲我来。”

      “只要你能好好的,只要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愿意。”

      陆宴低下头,在沈清舟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下床,走到书房。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还有那些十年间的意外案卷。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那些冰冷的名字和日期,看着那些沈清舟亲手写下的批注。

      每看一页,他的心里就多一分痛苦。

      最后,他把所有的案卷和笔记本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他要把这些秘密,永远地锁起来。

      永远都不让沈清舟知道。

      永远都不让任何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陆宴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本《棋经十三篇》上。

      那是沈清舟母亲留下的书,也是沈清舟最珍贵的东西。

      陆宴走过去,拿起书,轻轻抚摸着封面。

      他想起了林墨说的话,想起了沈清舟小时候抱着这本书,躲在柴房里哭泣的样子。

      陆宴的心里一阵心疼。

      他翻开书,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沈清舟母亲留下的字迹。

      翻到中间的一页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书里掉了出来。

      陆宴弯腰捡起纸条。

      是一张养老院的缴费收据。

      收款人:城郊养老院。
      缴费人:陆宴。
      缴费时间:昨天。

      陆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昨天从养老院回来后,随手把收据放在了口袋里。后来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捡起来扔了,没想到竟然掉进了这本书里。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沈清舟的声音。

      “哥?你怎么还不睡啊?”

      陆宴猛地回过神,连忙把收据攥在手里,藏在身后。

      “来了。”他应了一声,快速把收据塞进兜里,合上书本,放回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转身走向卧室。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书房的门后,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沈清舟站在门后,看着陆宴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早就醒了。

      陆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城郊养老院。

      缴费收据。

      陆宴昨天,果然是去见林墨了。

      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哥,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你以为你能瞒多久呢?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沈清舟轻轻关上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卧室。

      陆宴刚躺到床上,沈清舟就立刻靠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哥,你刚才去哪里了?”他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我去喝了杯水。”陆宴拍了拍他的背,“快睡吧。”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警惕。

      陆宴以为他把秘密藏得很好。

      却不知道,他的破绽,早就已经暴露了。

      暴风雨,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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