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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的破绽 清晨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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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陆宴醒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不在身边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混着煎蛋的滋滋声,像一首温柔的晨曲。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张养老院收据和沈清舟熟睡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收据还在。昨晚他趁沈清舟睡着,偷偷把收据从兜里拿出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陆宴深吸一口气,下床走到客厅。
沈清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你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和往常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眉眼弯弯,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也许,他并没有发现。
“好。”陆宴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只要瞒住这件事,他们就能去乌镇,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隐瞒,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吃完早餐,陆宴去了市局。
虽然辞职报告被退了回来,但领导给了他半个月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他本来不想去的,但待在家里,面对沈清舟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总觉得心虚。
陆宴走后,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清舟收拾好碗筷,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了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那张收据不见了。
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哥,你果然在藏东西。
他没有声张,只是轻轻关上抽屉,转身走到书房。
陆宴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没有关机。沈清舟走过去,坐下,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亮了起来,没有密码。
陆宴从来都不会对他设防。
沈清舟点开浏览器,查看了最近的浏览记录。
最近三天的浏览记录,全都是关于乌镇的旅游攻略、租房信息,还有一些兰花的种植方法。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但沈清舟知道,陆宴一定删除了什么。
他太了解陆宴了。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他不会特意删除浏览记录。
沈清舟点开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恢复工具。这是他很久以前偷偷装在陆宴电脑里的,陆宴一直都不知道。
几秒钟后,被删除的浏览记录全部恢复了。
最上面的一条,是昨天上午的:“城郊养老院地址”。
下面还有几条:“城郊养老院护工张桂兰”、“林墨沈家”。
沈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张桂兰。
林墨。
果然是她。
那个在他母亲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贴身丫鬟。
陆宴去找她了。
他去找林墨干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
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了陆宴这几天的反常,想起了他躲闪的目光,想起了他昨晚在书房里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事情,其实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
陆宴知道了什么?
林墨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清舟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必须知道,陆宴到底瞒了他什么。
上午十点,沈清舟出了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郊养老院的地址。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沈清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冰冷。
十年了。
他以为林墨早就死了。
当年沈老爷子威胁林墨,如果她敢把真相说出去,就杀了他。林墨吓得连夜离开了沈家,从此杳无音信。他派人找了她很多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她竟然躲在城郊的养老院里,还改了名字叫张桂兰。
真是可笑。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城郊养老院。
沈清舟付了钱,下车,戴上帽子,低着头走进了养老院。
后院里,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林墨正坐在长椅上,给一个老人剪指甲。她的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看起来和普通的老年护工没有任何区别。
沈清舟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十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但那双眼睛,沈清舟永远都不会忘记。
就是这双眼睛,在他母亲死后,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地看着他。就是这双眼睛,在他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偷偷地给他递过一块馒头。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她走去。
“张阿姨。”
林墨听到声音,抬起头。
当她看到站在面前的沈清舟时,手里的指甲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清……清舟?”
“是我。”沈清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林阿姨,好久不见。”
林墨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跑。
“你别跑。”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墨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沈清舟冰冷的眼睛,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颤抖着。
“陆宴告诉我的。”沈清舟说。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陆警官?他……他都跟你说了?”
“他什么都没说。”沈清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才来问你。告诉我,他昨天来找你,都问了些什么?你又跟他说了些什么?”
林墨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问了我母亲的死,对不对?你告诉他,我母亲不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对不对?”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舟,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清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的。是陆警官他……他一直逼问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所以,这是真的?”沈清舟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母亲,真的不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
林墨看着他,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是真的,清舟。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骗了你整整十年。”
“那她是怎么死的?”沈清舟的声音冰冷得像冰,“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墨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是沈老爷子。是沈老爷子杀了你的母亲。”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林墨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舟的心脏还是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梧桐树上。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爷爷杀了我妈妈?”
“是。”林墨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当年,你妈妈发现了沈老爷子走私贩毒的秘密。她劝他收手,不然就去报警。沈老爷子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却对她起了杀心。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掐死了你妈妈,然后伪造了她上吊自杀的现场。”
“他还散布谣言,说你妈妈不守妇道,是因为羞愧才自杀的。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沈敬山和沈敬川的身上,说是他们逼死了你妈妈。他威胁我,不准我把真相说出去,否则就杀了你。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后来,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沈家,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本来想,等沈老爷子死了,再把真相告诉你。可我没想到,沈老爷子死了之后,你竟然……竟然杀了那么多人。清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勇敢一点,把真相说出来,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都是我的错。”
林墨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沈清舟靠在梧桐树上,浑身冰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恨了十年的人,竟然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杀了那么多人,为母亲报仇,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判官,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沈老爷子手里的一颗棋子。
沈老爷子杀了他的母亲,又利用他的仇恨,除掉了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就算沈老爷子死了,他的阴谋还在继续。
而他,沈清舟,就是那个最愚蠢的棋子。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沈清舟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安静的后院里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
林墨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清舟,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沈清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还有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了。”林墨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清舟,我知道你心里苦。可那些人已经死了,你再恨也没用了。听阿姨的话,放下仇恨吧。和陆警官一起,去乌镇,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沈清舟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绝望,“我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我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陆警官他爱你。”林墨急切地说,“他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会保护你的。你们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沈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早就知道了真相,对不对?他早就知道我报仇报错了,对不对?”
林墨点了点头:“是。我都告诉他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林墨说,“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会做出什么傻事。他是真心爱你的,清舟。他为了你,连警察都不想当了。他只想和你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真心爱我?”沈清舟冷笑一声,“如果他真的爱我,就不该瞒着我。他应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耍。”
他转过身,一步步向养老院门口走去。
“清舟,你要去哪里?”林墨在身后喊道。
沈清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格外绝望。
“我要回家。”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我要去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下午三点,陆宴回到了公寓。
他推开门,看到沈清舟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公寓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沈清舟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格外单薄。
“清舟,我回来了。”陆宴换了鞋,走过去,“怎么不开灯啊?”
他伸手想去开灯。
“别开。”沈清舟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陆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舟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眼神却冰冷得像冰。
陆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
“哥,你今天去哪里了?”沈清舟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我去市局了。”陆宴的声音有些结巴。
“是吗?”沈清舟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可是我给小张打电话,他说你今天根本就没去市局。”
陆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查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我不查你,怎么会知道你瞒着我这么多事情?”沈清舟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哥,你昨天去哪里了?”
“我……”
“你去了城郊养老院,对不对?”沈清舟打断他,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你去找了林墨,对不对?”
陆宴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沈清舟继续逼近,声音越来越冷,“她是不是告诉你,我母亲不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她是不是告诉你,杀了我母亲的人,是沈老爷子?”
每问一句,沈清舟就前进一步。
每问一句,陆宴就后退一步。
直到陆宴的背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是。”陆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清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怕你会崩溃。”
“怕我崩溃?”沈清舟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耍?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杀了那么多人,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仇恨报仇?看着我被沈老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觉得很有趣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宴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觉得有趣。我只是心疼你。清舟,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心疼我?”沈清舟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瞒着我!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我杀的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凶手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天大的局。我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我以为我是在为母亲报仇,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沈老爷子手里的一颗棋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瞒着我!”
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他的手紧紧攥着陆宴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清舟。对不起。”他伸出手,想要抱住他,“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怎么样都可以。”
“别碰我!”沈清舟猛地推开他。
陆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沈清舟的声音冰冷,“我只想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了。”陆宴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清舟,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我们放下过去,好不好?我们去乌镇,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沈清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是个杀人凶手。你是个警察,你应该抓我去坐牢,应该把我送上刑场。”
“我不会抓你的。”陆宴坚定地说,“清舟,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陪你一起去。”
“陪我一起下地狱?”沈清舟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悲凉,“陆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从你瞒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橘红色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色。
“你走吧。”沈清舟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清舟,不要这样。”陆宴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能没有你。”
“放开我。”沈清舟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我不放。”陆宴把他抱得更紧,“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沈清舟没有再挣扎。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落下。
黑暗,渐渐笼罩了整个城市。
也笼罩了他们两个人。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着。
没有人知道,这场持续了十年的仇恨,这场跨越了十八年的爱恋,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了,就再也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