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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满座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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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陛下垂怜。”
此言一出,满座的细碎低语猝然隔断。
钟离卿黛看向丞相,压下心中由于赐婚的不忿,一旁的布老虎忽然掉落到裙摆边上滚走。
温小姐居于母亲一旁,绞着帕子,眼神紧盯主位上的帝王。
李秋溶压着眉头,抿唇不语,一旁的钟离卿娴目光浅浅地扫过温小姐,温小姐不觉地呼吸一滞。
她的紧张落入钟离卿黛眼中,她敛起眸光,只是举起茶盏,静候——
“陛下,臣有本。”御史突然起身。
来了,钟离卿黛暗道。
她微抬眼眸,御史千金隔着一段距离与她对视上,御史千金悄悄举起茶盏,朝钟离卿黛敬了一碗。
“讲。”李秋溶微微直起身,侧目看向御史。
“丞相之女,固然贤良淑德。
但选妃入宫,自有法度。”
闻言,丞相面色变得难看,他侧目瞪向御史。
满堂百官忽然被御史点醒。
“是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丞相如此,便是藐视国法……”
温小姐听见御史公然反对,面色变得惨白,她心里暗道:若是今日她入不了宫,今后她便没脸面了,定然叫那群世家女嘲笑。
温暮瞧见妹妹的脸色,微微挑眉,他扭头看向御史,倒觉心中畅快。
丞相听见众人的低语,抬头欲要反驳,御史先他一步开口:
“若由大臣献女入宫,开了此例,日后朝中人人效仿,于宫规于国法不容,后宫岂不是成了世家攀附之所?还望陛下三思。”
御史腰板挺直,刚正不阿,句句出于法度,字字为监察负责,任人挑不出错处。
年洹捡起滚过来的布老虎,打量了一眼,便归还于钟离卿黛。
他嘴角挂着微笑,神色温和,仿佛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只不过是个看客。
年洹忽然低声问道:
“卿所为?”
钟离卿黛对于这个新出炉的未婚夫,不置可否。
“丞相无视宫规在先,御史作为监察百官之官,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钟离小姐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年洹称赞道,进而敬她一杯茶,钟离卿黛浅笑一饮而尽。
二人短暂交锋,外人看起来倒觉得他们相处融洽,一副即将新婚的夫妻。
汝诚眸色灰暗,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如同寐魇,他的心上人,成了别人的妻。
他猛然闷声喝下一杯酒,帝王赐婚,他只能闷下满脑的不甘,眼眶微红地看着钟离卿黛。
“爱卿所言甚是。”半晌,李秋溶掷下瓷杯,才开口。
“丞相美意,朕心领了。
但选妃之事,自有皇后按礼操办,且皇后有孕,不宜过多操劳,一切琐事,往后不许再提。”
李秋溶加重最后一句,帝王的威压不容旁人拒绝。
丞相垂着头,不敢再多说。
顿然,李秋溶话锋一转:
“不过到底是丞相之女,勇气可嘉,朕也不能亏待了。”
原本沮丧的温小姐猝然抬起头,钟离卿黛也看向李秋溶。
李秋溶目光扫视座下满堂之人,最终,目光落到他刚刚封的汝诚身上,他缓缓开口:
“朕记得,汝诚尚未婚配?”
闻言,钟离卿黛立即看向他,汝诚也抬眼,自李秋溶赐婚后,二人才再次看向对方。
他推开凳子起身,钟离卿黛紧握扶手,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汝诚微微低头,拱手于胸前。
帝王的意思,不言而喻。
宫人奏响的丝竹管弦变得刺耳,年洹发现了钟离卿黛的不安,为另一个男人不安。他垂下眼睑,又盯着她的手,纤细的手指紧抓扶手,青筋暴起,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陛下,臣尚未弱冠,且臣已有心上人,我们早已相约待臣取得军功,即刻成婚。”
钟离卿黛的手骤然松开扶手,年洹隐约还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又变得平静如常。
“哦,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勉强了。”
李秋溶移开眼,还没罢休,今日他便要断了百官欲图送女入宫的念头。
“你的伯父,似乎还有一个儿子……”
汝诚闻言,重重点头,说道:“是,臣的堂兄汝圾,今在军中任职医师。”
丞相一家听到汝诚所言,皆是面色一变。
“多大了?可有婚配?”
这回不等汝诚回答,座上的汝弘翰立即起身,回道:
“回禀陛下,犬子今年二十,尚未婚配。”
李秋溶听见满意的答复,颔首道:
“好,二十正是而立之年。
既然尚未婚配,朕今日便再做一回媒人,许丞相之女与你家小子,结秦晋之好,如何?”
先前已被汝诚拒了一次,汝弘翰只能笑笑叩首道:
“臣替犬子谢陛下恩典。”
圣旨已下,丞相再爱女心切,也无可奈何,抗旨乃是诛九族之罪,他纵然再不愿,也只能咬牙谢恩。
丞相这一出,弄巧成拙,献女不成,反而顺了李秋溶的意愿,将他的女儿送入保皇派的汝家,分明就是做人质。
钟离卿黛浅笑,长眉愁容,也难免想到自己身上这道婚约,与这温小姐又有何不同。
闹剧收敛,本以为今夜到此为止。
却不料——
“陛下,臣有本要奏!”御史中丞忽然站了出来,神色紧急。
“何事如此慌张?”李秋溶抬手示意,御史中丞开口道:
“西域太守贪墨军饷,结党营私,境内百姓已有怨言。更有密报,称其与匈奴部族暗中往来,边关防务形同虚设。
若匈奴趁机南下,则邻城危矣。
还请陛下速遣使臣,前往西域明察。”
撒时间,全场沸腾,御史中丞此言,关乎国家安危。
御史中丞递出收集到的证据,众人皆神色凝重,李秋溶更是眉头紧锁,沉声道:
“西域乃是国家西陲,不可不察。着御史台录其罪状,交由司议处。”
李秋溶闭上眼睑,重重吸了一口气,钟离卿娴担忧地看向他,轻声说道:“陛下息怒,切勿损害龙体。”
“西域太守不法,勾结匈奴。若非卿奏,恐酿成大祸。”李秋溶喃喃道。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凌厉,看向钟离卿黛那席:
“子闻。”
“臣在。”
李秋溶看向他,不顾是否合乎礼制,吩咐道:
“朕命你代天巡狩,往西域而行,察查西域太守不法情状。
凡涉军务、边防、通敌之事,许你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奏。”
钟离子闻拱手道:“臣领旨。”
年洹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钟离子闻,青衫男子玉冠束发,身形如松,气质儒雅,面冠如玉,眼底流露着刚毅,即便直视圣容也是从容不迫地接下旨意。
李秋溶又道:
“朕给你刺史之名,持节而行。沿途州城,不得阻挠。”
“臣遵旨。”
紧接着,李秋溶重新环视四周:
“年洹,汝诚。”
“臣在。”二人齐声回道。
李秋溶先是看向年洹,问道:“朕听闻,你想经营商路?”
“是,草民确有此意。”
钟离卿黛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堂堂长公主与大将军之子,既不入仕途,想要做商人?
震惊的又何止她,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也是如此。
一旁的长公主与大将军看起来见怪不怪了。
钟离卿黛顺着那个看向,瞧见了那日宫宴未见到的年小姐。
年小姐察觉到有人打量她,她回过头,眨了眨眼,友好地朝钟离卿黛笑了笑。
“正好西域曾是你父亲驻守之地,那便随子闻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必操心政事,只管你的商路即可。”
“是,臣明白。”
李秋溶又看向汝诚。
“汝诚。”
“臣在。”汝诚垂耳恭听。
“朕这回给你一个机会,路上便由你来护送刺史前往西域。”李秋溶说道。
汝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却又挣扎,今夜于他,悲喜交加。
“臣……多谢陛下。”
“那朕今命尔为副史,在职责之内,全力辅佐刺史。”李秋溶大手一挥,确定行程人数与时间。
二人跪地叩首,声音响亮:“臣遵旨。”
长公主眼神淡淡地在年洹身上扫过,大将军听见李秋溶所言,眼神闪烁不定,目光也落在年洹身上。
钟离卿黛看着这对夫妻的神情,眉心忽然一跳,她抿唇看向年洹,如若二人不合……估计只有从他身上下手了。
这场佳宴,最终以钟离子闻巡检西域而告终。
钟离卿黛回到府中,思绪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
“为何心中隐隐不安?”
钟离卿黛披发起身,半宿不得其解。
她来到窗前,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床边。
脸上未施粉黛,清秀艳丽。钟离卿黛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悲凉。
此后,恐怕难与汝诚解释了。
他此去西域,若是有战况,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咕——咕咕。”
随着一声木牌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钟离卿黛警惕地转过头,目之所及仅有一块令牌。
“扣扣。”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竹月的声音隔着窗纱传来。
“无事,我弄倒了椅子。”
钟离卿黛回了一声,竹月的影子从纱窗上隐去,她才起身,将地上的令牌捡起。
指尖摩挲着这突然出现的令牌,金丝楠木刻成的令牌,以及捆在穗子上的纸条。
钟离卿黛解开纸条,上面写道:
“明日,申时。”
她查阅后,将纸条置于火烛之上,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她喃喃道:
“果然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