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不得》蓦下

7、赐婚

　　端午佳节，百姓将艾叶插于门楣上。

　　白天风和日丽，皇家苑囿里一群贵胄世家集聚于一起。

　　柳树上捆着几枚铜板，几个世家子拿起弓箭，一箭射下柳树上的铜板，一旁的护卫默默递上了彩头。

　　钟离卿黛原本与其他小姐在另一边的花圃赏花，听见他们的吆喝，几人好奇地寻着声音过来。

　　便看见其中一个人一箭射中三枚铜板。

　　其中的一名小姐惊叹不已：“好厉害！”

　　“那好像是赵家的公子。”

　　听见女子的声音，几名公子回头看过去，撒时间，女眷们纷纷掩面私语：

　　“天呀，不仅箭术如此高超，人长得也很俊俏……”

　　钟离卿黛在一旁点头，默不作声，这些人，在她看来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

　　“卿黛。”汝诚远远看见她，便收起手上的箭，提着弓朝人奔过去。

　　钟离卿黛朝他唤道：

　　“阿诚。”

　　少年扎着马尾，肆意笑起，红绸织金竹叶发带系在头上，身穿绯红圆领窄袖缺胯袍，整个人意气风发。

　　“要不要试试？”汝诚问道。

　　钟离卿黛神色平淡，摇摇头，“我看看便可。”

　　“你们这是在？”

　　“射铜板。”汝诚挠挠头，说道：“能射中一个便可得布偶。”

　　闻言，钟离卿黛朝一旁的站着的侍卫望去，唇角微笑道：“倒是有趣。”

　　“卿黛，可有你喜欢的？”汝诚见她有兴致，索性问了。

　　“布老虎吧。”

　　钟离卿黛说完，汝诚便让她在原地等候片刻。

　　他回到那边，从身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脚底迈开一步，绷直弓弦仰头瞄准，顷刻间，微风吹起柳条，同时，箭羽“咻”的一声，贯穿五枚铜板和几片柳叶，直直插入树干。

　　在场的人见了，纷纷拍手叫好。

　　几个与汝诚交好的世家子们围上去，恭贺道：

　　“汝兄好射技。”

　　“简直了，百步穿杨！”

　　汝诚双手抱拳，大笑道：“承让承让。”

　　“你要什么好彩头？”

　　汝诚拿起一只布老虎，心满意足道：“就这个。”

　　“就这个？”公子哥意外地看着他。

　　他说道：“那么多好东西你不要，你就要这个布老虎？”

　　“嗯，卿黛想要的。”汝诚看着手上的布老虎，眸光变得柔情。

　　世家子见了，只是见怪不怪地拍着他的肩膀，调笑道：

　　“原是为了佳人啊。”

　　“呦吼，汝兄冲冠一怒为红颜哈哈。”好友为他让开一条路，说道：“快去吧，别让佳人久等了。”

　　“知道知道。”汝诚没管他们的调侃，捧着布老虎就朝女眷那边走去。

　　一位小姐正与钟离卿黛寒暄，见汝诚来了，示意钟离卿黛看后边。

　　钟离卿黛扭头看过来，一个布老虎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啊。”钟离卿黛被吓到，面容失色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捏着布老虎的手移开，便是汝诚眉目如画，气宇轩昂的脸。

　　见他眼底闪烁着期待，钟离卿黛的火气消了一半，无奈地拿走布老虎，报复性地狠狠捏了几下。

　　眼神嗔怪，抿着唇道：“怎么突然出现在身后。”

　　“嘿。”汝诚立刻低头认错，“抱歉，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未曾想吓到你了。”

　　“我错了。”他声音故意收着，有着少年的活泼，又带着一点委屈。

　　钟离卿黛再多的不满也就没了。

　　“好了，不怪你。”

　　“那你喜欢这个布老虎吗？”

　　“嗯，喜欢。”

　　钟离卿黛眼神温柔，掐了掐布老虎的脸，笑道：“像你。”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汝诚咧着嘴，露出虎牙，羞涩地挠挠头。

　　他扬起俊俏地眉眼，欢喜道：

　　“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可爱的布老虎也只让她心情舒畅了一瞬，一想到那日陛下的话，她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钟离卿黛弯下唇角，轻微摇头，“没有了。”

　　“随便看看吧。”

　　“好。”

　　…………

　　酉时，端午佳宴。

　　此番宴请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故而设宴于皇家苑囿。

　　钟鼓敲响，丝竹管弦奏起，宴会正式开始。帝后二人坐北朝南，长公主与其家眷位于帝后右侧，坐于西面，太傅贵为帝师及国丈，座位仅次于长公主。

　　钟离卿黛与年洹之间仅隔两臂距离，二人居于父母之后。

　　年洹朝她问好：“钟离小姐，又见面了。”

　　钟离卿黛侧目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见状，年洹也不好没话找话，只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行台。

　　此时，一舞结束，舞女轻盈地下台，换作另一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她面上点缀桃花，身着轻盈桃夭曲裾，身形婀娜，长袖挥舞衣裙流转似娇花成艳，抬眸含羞尽现妩媚。

　　盈盈一握腰纤细，锦带缠腰飞舞翩跹，粉袖回转流云，清商荡气回肠丝丝入扣。

　　钟离卿黛越过台上之人，目光径直朝坐下的琵琶女望过去。

　　湘慕察觉到视线，抬眼对上，又很快垂落眼睫，指尖轻挑，音律快跑一截，女子一时不察忽然绊跌跪坐。

　　一时众人唏嘘。

　　坐上的丞相更是眉头紧锁，目光紧盯行台上的女子。而女子早已满头大汗，她欲图起身，脚腕处的疼痛侵蚀她的五感，忍不住痛呼。

　　还是钟离卿娴见了，说道：“好了，想来是温小姐过于紧张，还不快带温小姐下去休息。”

　　皇后此言一出，台下的侍女连忙上台搀扶着人下去。

　　年洹将钟离卿黛低头轻笑的举动尽收眼底，他侧头低声问道：

　　“你吩咐的？”

　　“年公子勿要忘言。”

　　钟离卿黛轻声道：

　　“温小姐为陛下献舞，一时心慌意乱在所难免。”

　　“嗯，钟离小姐所言极是。”年洹薄唇轻笑。

　　因温小姐的失误，场面难免有些低靡。

　　这时，汝诚忽然出列。

　　少年身姿笔直，双手抱拳，目光炯炯道：

　　“陛下，草民私下习得一套剑舞，今有幸面圣，望登台展露一番所学。”

　　钟离卿黛见状，红唇紧抿，手心溢出汗，不自觉地捏皱手上的布老虎。

　　帝应允，许他拿真剑上台。

　　少年登台拔剑，长剑出鞘，一尺寒光乍现。

　　他低头垂眸，抬手起式，剑上倒映出他坚韧的下颌骨。

　　骤然汝诚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凛冽，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寒光行云流水挥斥而过，残影破空萦牵路转回途。他时而青锋凌冽，快剑斩凌空，决断如流；时而剑舞如騃，剑花百转千回，柔懦寡断。

　　少年红衣快影剑穗垂击，满座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他。

　　最终，长剑归鞘，剑鸣破空。汝诚单膝跪地谢恩：

　　“草民献丑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大家忽然回过神，掌声如雷震耳，惊坐满座文武为其喝彩。

　　少年英姿飒爽的模样落入年洹眼里，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钟离卿黛。少女唇角甜蜜，眼眸如一泉汪洋，满是对台上之人的欣赏与自豪。

　　太刺眼了。

　　年洹默默移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

　　最喜的莫过于皇帝李秋溶，帝王身穿明黄衣袍，眉目扬起，眼里满是惊叹：

　　“好剑，不愧是汝太尉之子，一手剑术冠绝朝歌！”

　　汝诚垂首，拱手于胸前：“多谢陛下夸赞！”

　　“如此好剑术，不可埋没了。”钟离卿娴与李秋溶相视一笑，他开口道：“朕记得，你还是一介闲身？多大了？”

　　“回禀陛下，草民年十七，并未入仕。”

　　“好。”李秋溶很是满意。

　　随即，属于帝王的威压凸显，他道：

　　“那朕便赐你羽林郎之职。”

　　汝诚垂首叩拜，语气坚定：“回禀陛下，臣不愿久居殿内，愿赴边疆戍守，上阵杀敌，为朝廷安定四方。”

　　此言一出，不仅坐堂上的太尉内心慌乱，满座之人更是窃窃私语。

　　原以为此番言论会引起李秋溶的不满，岂料，他就需要有如此赤子之心的臣子。

　　“果真虎父无犬子，你既有凌云壮志，那便先入羽林熟习骑射，日后若边疆不安，朕亲自调汝随军出征。”

　　汝诚眼神一喜，跪地稽首：

　　“臣，多谢陛下成全！”

　　钟离卿黛连忙看向太尉，见他并没有因为儿子的鲁莽不满，而是神情欣慰，微微起身，双手拱于胸前，朝主座上的帝王遥遥一揖。

　　钟离卿黛提着的心，有了着落，自汝诚违抗父命，二人争执不休，如今终是汝诚得偿所愿。

　　汝诚欣喜地看向钟离卿黛的方向，她扭头对着汝诚喜笑颜开，令少年红了耳，慌乱归座。

　　钟离卿黛欲想尽他一杯，手刚举起白瓷杯，便察觉手背上投来一段目光，她侧目看过去，视线略过年洹，径而与钟离卿娴对视上。

　　钟离卿黛的动作悄然停住，最后朝主座上的姐姐敬了一杯。

　　随着汝诚归坐于太尉之后，管弦持续奏响，众人纷纷向其道喜。

　　汝诚畅饮一口，便听见主座的帝王又愉悦地开口：

　　“今日汝家小子一手好剑，令朕心中畅快，满座宴乐，也算一桩盛事。”

　　钟离卿黛猝不及防看向李秋溶，胸膛仿佛即将利剑刺穿。

　　年洹同样也抬眸，他注意到钟离卿黛猝然呼吸一沉，不同与她的不快，他反而有些期盼。

　　刚刚志得意满的少年也看向帝王，顺着席位，他的目光分了一刻给他的心上人。而钟离卿黛，此时无暇顾及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对上汝诚眼中还未消散的欢喜。

　　不等汝诚疑惑，李秋溶便言：

　　“趁着这份喜庆政变，当场做个媒人，成全一对良缘。”

　　话落，满座众人互相对望，一头雾水。

　　李秋溶看向座下，铿锵有力道：

　　“祈康长公主与西岭大将军膝下嫡子年洹，才思出众，行孝有嘉；

　　皇后亲妹，太傅嫡女钟离卿黛，秉心端静，克休内范，二人年岁相仿，门当户对。

　　朕今日做主赐婚于你二人待来年春和景明，择良辰吉日，成婚。”

　　话音刚落，管弦丝竹当即停歇，满堂文武齐齐安静一瞬，原先欢喜的少年郎，面色惨白。

　　随即，起此彼伏地恭贺，蔓延开来。

　　一桩婚约，将皇室、将门、文臣一同绑定。

　　年洹与钟离卿黛双双离席，来到帝后面前，男子垂手躬身，女子则拱手屈膝，二人低头一同谢恩。

　　谁也不知道低下头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神情。

　　一文一武的代表立于殿中，众人面上恭贺，使得私下秋波暗动。

　　大将军年泰河面上春风得意，手却紧攥白瓷杯。

　　同座的长公主虽有一瞬错愕，但又很快收敛起来，笑逐颜开。她拿走女儿贪杯的酒水，说道：“莫贪杯。”

　　身为父亲的钟离涛更是眉开眼笑，与夫人一同饮下同僚递来的佳酿。

　　钟离卿娴对上自家母亲的视线，只是淡然一笑，微微摇头。

　　满座喜庆竟不属于最该高兴的女子和志得意满的少年。

　　管弦丝竹奏响，余音轻柔宛转，似在恭贺二人。

　　酒过三巡，丞相忽然起身，对着座上的帝王说道：

　　“陛下仁厚，成人美眷。

　　臣观今日满座喜气融融，不妨再添一桩喜事？”

　　李秋溶轻敲瓷杯，挑眉道：

　　“哦？丞相有何之喜？”

　　“臣膝下育有一女，倾慕陛下已久，今不顾贱内阻拦，执意为陛下献上一舞。”

　　众人听了丞相这一番话，才知：

　　原来温小姐台上一舞，竟是为陛下而来。

　　丞相司马昭之心，他叩首，字字为女：

　　“臣想求陛下一个恩典，让臣女入宫侍奉陛下，为后宫添一份祥和，望陛下垂怜。”

作者有话说

　　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