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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不由己      ...


  •   “唦唦——”

      清风拂过半山腰,年洹摘下落在肩膀上的菩提花,又摊开左手,手心里是一朵白花。

      那时微风吹起她鬓角的青丝,连同耳边的小花朵也跟着飘走,恰好落在他的手上。

      年洹默默将两朵极为相像的白花放在一起,对着荒无人烟的地方问道:

      “你见到她了?”

      须臾,年洹身后的大树发出唦唦的声响。

      一位身着朴素的女子赫然从树上跳下来。

      “嗯。”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双剪水秋瞳,朱唇粉面,其侧脸竟与钟离卿黛有五分相像。她的身姿矫健,穿着轻盈的罗裙隐约有几分别扭。

      女子毫无声息地走到年洹身后,嗓音透亮的说道:“不愧是在朝歌养出来的娇滴滴的小姐。”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茧子,感叹道:

      “当真与我们不同。”

      “嗯。”

      年洹瞧着她的脸庞,恍惚间,却觉得她此时的神情,与大殿上的那位贵人更加相似,“朝歌自古龙盘虎踞,她又是皇后之妹,自然是被娇养的花朵。”

      “秋皖。”

      “?”

      “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年洹将两个花小心翼翼地装入腰间的香囊中,他对着秋皖面无表情叮嘱道:

      “但她,你不能动,她幼时于我有恩。”

      “知道了。”

      秋皖擦了擦藏于袖口的短刃,眉目淡然。见年洹没有其他交代,她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见她,现在人已经见完了。她转身将要离去,年洹又开口道:

      “小心行事。”

      他回头看向秋皖,对方形单影只,二人合作多年,她从不会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完成任务。

      良久,年洹轻声道:“军营若不安全,便回长公主府。”

      “好。”

      秋皖点头答应,末了,她问年洹:

      “他可信吗?”

      年洹浅浅勾起唇角,眼神锐利,他胸有成竹地回道:

      “他别无选择。”

      秋皖得到答案,隐身于丛林之间,留下年洹一人,仿佛刚刚的谈话也只是一场梦。

      …………

      轻风为钟离卿黛撩开帘子,一进雅间就见小姑娘抱着琵琶在调试音律。

      “湘慕,唤我来何事?”

      湘慕听见熟悉的声音,就见她心心念念的两个人都来了,赶忙把琵琶放下,轻轻抱住两人,然后湘慕从小竹筒里拿出一张纸条。

      “小姐,那位贵人唤你明日进宫。”湘慕将纸条递给她。

      轻风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位的字迹。她问道:

      “贵人可还有说什么?”

      湘慕抿唇想了想,老实摇头,“没有。”

      “好,知道了。”

      钟离卿黛将纸条烧毁,火光映衬在她冰肌玉骨的脸庞上,添了几分温度。

      钟离卿黛心中升起疑虑,要是平时,她自然会直接来接人,却要透过如意坊,难不成是有什么顾虑?

      “一个人?”

      得她提醒,湘慕才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她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补充道:

      “对!贵人说只需要小姐一个人。”

      原来如此。

      钟离卿黛心中有了底,她捏了捏湘慕的脸颊。

      “你呀。”

      “抱歉小姐,是我的失职,该罚该罚。”湘慕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轻风抿唇一笑,把手按在她的天灵盖上,说道:“得了,小姐哪舍得罚你?”

      “轻风姐姐~”湘慕抱着头,扬起下巴求饶,“这是我好不容易盘的发髻……”

      钟离卿黛拿袖子掩面而笑,“好了轻风,你不是有东西想要送给湘慕吗?快拿出来给她瞧瞧。”

      “嗯?轻风姐姐,真的吗?”湘慕立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闻言,轻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系在湘慕的腰间。

      “呐,这是夫人赐我的玉佩,不过我一般都不带这些,所以思来想去,给你最合适。”

      轻风为湘慕解释了一下此玉佩的由来。

      湘慕拿起那枚玉佩,细细打量。玉佩雕琢成羊的模样,质地清澈透亮,底部光莹,一看就是价值不凡。

      钟离卿黛掩唇,笑轻风的口是心非。

      “好好收着,你轻风姐姐为了它可没少吃苦头。”

      “谢谢轻风姐姐!”

      到底还是小姑娘喜欢这些珠宝玉器。

      “湘慕,过两日宫中有佳宴,到时候轻风会来接你过去。”

      钟离卿黛摸了摸她的头,眉目温和:“届时,带上你的琵琶。”

      “嗯好。”湘慕乖乖地听钟离卿黛的吩咐,问道:“可是要我一展风采?”

      钟离卿黛摇摇头,说:“要你去乱场。”

      “嗯!全听小姐的安排。”

      钟离卿黛欣慰一笑,眼底闪过冷冽。

      温小姐,到时候就得罪了。

      ……………

      翌日。

      宫墙上飞过几只麻雀,马车缓慢走到宫门。

      钟离卿黛从马车上下来,一旁早就等候好的侍女上前扶着她。

      “钟离小姐。”

      “舒瑾姐姐有劳了。”

      舒瑾带着钟离卿黛穿过层层高高立起的宫门,红墙黄瓦。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良久,才走到钟离卿娴所在的皇后寝宫。

      钟离卿黛一进来,便看见钟离卿娴倚靠在贵妃椅上小憩,一旁的侍女拿着蒲葵扇轻轻为她驱暑。

      钟离卿黛放轻了脚步,却还是被她的姐姐发现。钟离卿娴睁开凤眸,看清来人,她的玉手撑起身,步摇轻垂晃动,眉开眼笑道:

      “卿黛来了啊。”

      “皇后娘娘安好。”钟离卿黛先是规矩地朝她行了一礼。

      钟离卿娴拉起她,无奈道:“你我姐妹之间何必多礼?”

      话落,她便示意其他人出去,殿内很快就剩她们姐妹二人。

      此时,钟离卿黛才放下了那些规矩,依偎在钟离卿娴肩上,语气亲昵:

      “阿姐,我好想你~”

      亦如在家中,钟离卿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明年就十五了,怎么还和总角之年的幼童一般?”

      钟离卿黛咧咧嘴,拨弄着自家姐姐步摇上的珠子,声音轻柔,“因为有阿姐在啊。”

      “对了,阿姐,我从如意坊挑了一些西域来的小玩意,给你解解闷。”

      钟离卿黛拍拍手,舒瑾和几名侍女便拿着几种乐器进来。钟离卿黛拿起其中一个,手腕轻晃,便发出连绵不绝的叮铃声。

      “我知道阿姐最喜音律,所以这些都是西域那边的特色乐器。”

      钟离卿娴听了,来了兴致,拿起一个外形像琵琶,却仅有两根弦的乐器,指尖在弦上试探性地拨动,便发出轻灵而沉闷的节律。

      “好,好极了。”钟离卿娴收起手,神采奕奕地看向钟离卿黛,夸赞道:

      “还是你最懂我。”

      钟离卿黛歪头一笑,仰起下巴:“自然,我可是你亲妹妹。”

      她把目光移到自家姐姐微微隆起的肚子,好奇地问道:

      “阿姐,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

      “嗯……”钟离卿娴神情温柔地隔着衣裳抚摸着肚子,温声道:“男孩吧。”

      钟离卿黛点点头,学着她的动作轻柔地贴在自家姐姐的肚子上,语气娇俏地说道:

      “小外甥好啊,我是小姨~”

      她扬起眉眼,“乖乖的哦,等你出生,小姨教你射小兔子。”

      听见钟离卿黛这一番话,一旁的钟离卿娴无奈摇摇头,指尖点在她的额头上。

      “你啊,它才多大,怎么能听得懂?”

      钟离卿娴对于这个妹妹,她和母亲最为疼惜,幼时将她送到外祖家,本想着能远离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却忘了外祖本是镇国将军,教了她一身本领。

      回朝后又学会了世家之间的尔虞我诈。

      钟离卿黛不以为意,她摇摇手指,自信道:

      “没事,只要我每次都跟它说说话,它出生以后肯定知道我是小姨。”

      “好。”

      见钟离卿黛如此意气风发,身为姐姐,她希望妹妹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可是,她不仅是她的姐姐,还是李秋溶的妻子,更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她似不经意地提起,“你也快十五了,也该议亲了。”

      钟离卿黛因自家姐姐的这句话僵住。

      她抬起眼眸,昨日她想了很多,但最不希望的便是她的婚事。

      不能自己做主。

      “阿姐。”钟离卿黛拉着她的手,语气软糯,抿着唇,眼眸含泪般地看向钟离卿娴。

      她明明知道的。

      可是钟离卿娴却不能如她的意,钟离卿娴反握住自家妹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听父亲提起,那日宫宴之后,你与年洹私下又见了几面。”

      “嗯。”

      钟离卿黛眉头一皱,她并不是没有支开人,怎么还会让父亲发觉?明明已经避开素雨和红杏了,究竟还有谁?

      钟离卿娴没发现妹妹的心思,只是提起:

      “年家,该收心了。”

      “咯噔。”钟离卿黛心下一沉,手上茶杯掉落到地上,茶水晕染成一团墨。

      她心有不愿,眼眶泛红,看向钟离卿娴,问道:

      “所以,只能是我,对吗?”

      即便我有心上人,你们都知道,却依旧要将我当做一枚收取权利的棋子,是吗?

      钟离卿黛没有问出口,她没有勇气,即便问了,答应也不会改变。

      “卿黛,抱歉。”

      她别过头,少时,没人再开口。

      钟离卿黛觉得鼻头一酸,口中发苦,泪水欲图流出,抬眸间,她便看见自家姐姐早已留下两行清泪。

      “是姐姐没用。”钟离卿娴自责,却又无能为力,她亦然是这棋盘中的一个棋子,又怎能脱身?

      泪水如同清泉一涌而出,钟离卿黛疼惜地替姐姐抹掉眼泪,说道:“不会,阿姐也很不容易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牢记于心的那句:“家族为重,我知道的。”

      “陛下和钟离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阿姐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钟离卿娴声音断断续续,说道:

      “当年长公主出嫁,先帝给了长公主一半的虎符,年家这些年在外深得民心。这些年汝家从军起势,手握重兵,这虎符,如今也该收回来了……”

      钟离卿黛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虽然她自己也心如刀绞,但还是安慰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朝堂之上,朝堂之下,无以为易者。

      午时,陛下过来看望钟离卿娴,并一同用膳。

      他为钟离卿娴舀了一勺补汤,对钟离卿黛随口问起年洹。

      “听说,你见过年家那小子了?”

      钟离卿黛垂眸,不复最初的忧虑,答道:

      “是,偶然碰见过几回。”

      “如何?”

      “年公子温文尔雅……甚好。”

      李秋溶弯起眼眸,钟离卿黛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到底算是他的妹妹,他也为其亲手盛了一碗补汤,笑道:

      “你与他年岁相仿,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生相处便是。”

      钟离卿黛惶恐,接过汤低头称是。

      无人能知,她紧抿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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