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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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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月气候渐暖,骏马踏过山间直道,紫藤花瓣缓缓飘落。
大病初愈的钟离卿漓带着披风,双手搭在马车窗上,卷起帘子望向略过的淡紫色花瓣。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出府的时候。
钟离卿漓扭头看向一旁的钟离卿黛,她的姐姐,酷爱将额前的头发分于耳后再梳成垂髻,鬓角独留一缕青丝,头带花胜与珍珠钗,身着宽袖交领藕荷罗裙,通身一股淡雅的气息。
“姐姐,什么时候我也能向你一样随意出府?”两边梳着几条小辫,绑着藕粉色飘带的小姑娘充满期待地看着钟离卿黛。
钟离卿黛移开眼,眼底闪过怜惜,淡淡道:
“等你长大了。”
她不满这个回答,瘪嘴说道:“你又敷衍我,每次都是这句话。”
钟离卿黛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丝毫不为自己的敷衍而感到心虚。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让钟离卿漓心里升起一点儿抱怨。
她问道:“什么才是长大?怎么样才叫长大?”
见姐姐又不想回答,钟离卿漓扯了扯她的衣袍,成功得到钟离卿黛的白眼。
钟离卿黛拍开她的手,说道:“你话太多了。”
随后,自己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钟离卿黛眉头微蹙,要不是她从北大庙回来后,钟离卿漓的病一下就好了,她真不想带她出来。
“哼。”钟离卿漓也闹气脾气,别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马车吭哧吭哧行走,不快不慢,走过一丛林,钟离卿漓抬眼便被整颗树上开满的白色小花吸引,她偷摸看向钟离卿黛,见她没有睁眼的意思。
她的手伸出去,快速地折了一枝到手上。钟离卿漓眨眨眼,发髻上的飘带垂在身前,她摘下一朵白花,悄悄凑到钟离卿黛身边。
“嗯?”钟离卿黛察觉到她的靠近,但没有睁眼。
钟离卿漓咬着下唇,说道:“姐姐,你别动,你头上有一只蝴蝶,待我把它驱赶了,你再睁眼。”
“嗯。”
钟离卿黛随语带迟疑,但还是随她去了。
…………
今日不知怎的,来北大庙的百姓特别多,香火集齐旺盛。钟离卿黛只好吩咐红杏牵好钟离卿漓,别让她乱跑。
“姐姐,好多人啊。”钟离卿漓一手被红杏牵着,一手拉着钟离卿黛的衣袍,眼神满是对这里的憧憬。
“你好吵。”钟离卿黛反手握住她的手,绕过其他人,往前走。
红杏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自家小姐鬓角出现的白花,又看了看钟离卿漓无辜的眼神,她只能对着钟离卿漓说道:
“三小姐,庙里还是少喧哗好。”
“哦。”
她们与其他人擦肩而过,钟离卿黛隐约听见几个姑娘在说什么“俊俏”、“心动”、“好看”一类的词语。
钟离卿黛没放心上,带着钟离卿漓来到她当时拜的那位佛相。
“去,拜一拜,还愿。”
钟离卿黛言简意赅,接着她看向红杏,红杏立马朝一旁的功德箱走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钟离卿漓瞥见红杏的动作,她没有立即按自家姐姐的吩咐照做,而是又扭头看向立于高位的佛相,天真无邪地问道:
“这真的还是假的?”
“诚心点。”
站在她身后的钟离卿黛按住她的肩膀,钟离卿漓拿起手上的香,对着火苗扇风,钟离卿黛看得额角抽痛,对着红杏说道:
“红杏,你看着她,我出去走走。”
“好的,小姐。”
钟离卿黛怕自己晚走一刻,都会被钟离卿漓给气到心里,真是一副小孩心肠,唯恐天下不乱。
她转身走出正殿,山间时常会挂风,菩提树的根须迎着清风飘起,偶尔掉落一些含苞待放的花朵。
钟离卿黛垂眼看向手腕上汝诚送的菩提手串,心底变得柔软。
她一时看入了迷,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另一侧供奉的佛相,此处的菩提花早早就开了,雪白的花瓣点缀着微红的花蕊,从远处看如同白雪覆盖在绿叶上。
“钟离小姐,又见面了。”
年洹踏过门槛,便看见少女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了人。
“年公子。”钟离卿黛回过神,轻轻行了一礼,客气疏离:“你这是在?”
年洹收起见到她的意外,向钟离卿黛摊开手,手心躺着一个锦囊。
钟离卿黛抬起那双带着困惑的蓝色眼眸,鬓角边的白花清新脱俗,连带左眼下的黑痣也变得栩栩如生。年洹呼吸微微一滞,他不自觉地笑起,解释道:“里面装着平安符。”
“说起来,上回也是在此撞见钟离小姐。”
“平安符?”
“为家妹求的。”提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年小姐,年洹的眼底涌现一抹温情,“她身体不好,回朝歌这几日,总是缠绵病榻。”
听年洹这么一说,钟离卿黛微微颔首,“原是这样。”
“年公子对令妹真是关心备至,我也是带小妹前来还愿的。”
钟离卿黛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建议道:
“若是年小姐还不适应,倒是可以传唤宫中太医,家姐若是知道,定然会唤太医院最得力的太医前往长公主府对年小姐好好调理身体的。”
钟离卿黛的打算很好,既可以卖长公主一个人情,也能让太医瞧瞧长公主府内的消息是否属实。
“多谢钟离小姐的提议,回头我便向母亲请示。”
钟离卿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年公子回来朝歌也有一月,可还习惯?”
闻言,年洹低头浅笑,再次抬眼,目光温和道:
“尚可,朝歌很热闹。”
“钟离小姐似乎与那日的公子很是熟悉?”他想起那日如意坊内,对方凑在钟离卿黛面前的模样,以及钟离卿黛隐隐约约的排斥。
提起温暮,钟离卿黛唇边的笑意浅了几分,“温公子是当今丞相唯一的儿子,我与他不过只在席宴上见过几回,不是很熟。”
“原来如此。”年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朝歌别的不多,就属各种席宴办的最多。”钟离卿黛想到年洹刚刚回朝,作为在这生活已久的人,她说道:
“年公子此次回来,相信不久便能知晓了。”
她说的有所保留,但被年洹听出了几分不对,他追问:“这么一听,倒像是有阴谋。”
钟离卿黛摇摇头,蓝瞳幽深,看向人来人往的佛寺:“朝歌适婚女眷不少,年公子面如冠玉、秀逸英风,怕是媒婆都要把长公主府的门槛都踩烂了。”
钟离卿黛轻轻调侃,不同以往的疏离,年洹听得耳尖一红,过了几瞬,他才缓缓开口:
“若说婚配,我听闻钟离小姐的兄长,先帝钦点的探花郎,那才是天人之姿,也是朝歌女子的倾慕对象。
似乎,还未有婚配?”
知道的还挺多,钟离卿黛内心暗道。她侧目,带着审视打量年洹。
像是随口而说:“兄长希望先做出一番事业再成家。”
“原来如此。”
“年公子呢?”
年洹轻轻摇头,“未曾。”
“年公子乃长公主和大将军长子,想必日后安排定然绕不过父母之命。”
“未必。”微风缓缓吹起,年洹的声音轻若鸿毛,他的眼底闪过落寞,说道:
“家母向来秉承顺从心意,我自幼体弱,家母不指望我能继承祖荫,只望我能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钟离卿黛听完,内心难免触动,宽慰道:“长公主爱子心切,真令人感叹。”
她眼眸流转,话锋一转,“说起来,大将军回朝也有些时日了……听闻大将军一直宿在军营,想必是军务繁忙,长公主殿下不曾介意吧?”
年洹对上钟离卿黛的眼眸,只是勾起唇角,说道:
“母亲自然体谅父亲的公务。”
接着,年洹故作忧伤,遗憾缓缓道来:
“只可惜我不能为父分忧,因体弱,故而至今一事无成。”
钟离卿黛抿唇,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客套道:
“年公子过谦,能平安顺遂,已是难得的福气。”
各自需要的都已得到,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能静静站在菩提树下。
良久,钟离卿漓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小姑娘提着罗裙一蹦一跳地过来,双手抱住钟离卿黛的手,又看向年洹,眼底满是警惕。
她刚欲朝着钟离卿黛问起此人,年洹便主动开口道:
“那便不多打扰了,下回再向钟离小姐请教。”
“嗯。”
待年洹走远,红杏才从正殿里找了过来。
钟离卿漓才愤愤地朝钟离卿黛追问:
“那个人是谁啊?”
“长公主之子,年洹。”
“哦。”钟离卿漓拉着她的衣袖甩了起来,小孩子都是口无遮拦,钟离卿漓低头嘟囔:“这个大哥哥看起来怪怪的。”
不过她姐姐,身边总是有一起奇怪的人,钟离卿漓也见怪不怪了,年洹在她看来,只能比普通怪,再加一层。
“嗯?”
钟离卿黛没听清。
小姑娘摇摇头,问道:“姐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等一下。”
话落,她抽出被钟离卿漓捏皱的衣袖,转身走进年洹出来的那座佛相的殿内。
她径直走向穿着袈裟的主持,老者见她过来,“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有什么困惑?”
钟离卿黛双手合十,浅浅拜了一下,问道:
“主持,我想求一个平安符,不知需要做什么。”
在年洹说出是为妹妹求取平安符的时候,她便有了想法,她想到汝诚,想到他的志向,想到他未来可能会遭遇的不测,心生恐。
主持垂眼,身上散发着寺庙最常见的檀香,令人心生舒坦。
“心诚即可。”
话音刚落,钟离卿黛便拿起三炷香,诚心地对着佛相跪拜。
主持拿出一个匣子,朝钟离卿黛说道:
“施主,挑一个吧。”
钟离卿黛打开匣子,里面是由绣娘精心制成的锦囊,她看了看,拿起一个淡紫色的小锦囊。
“主持,就这个。”
“好,三日后方可来取。”
平安符需要开光,钟离卿黛只好听主持的吩咐,“好,劳驾主持了。”
“阿弥陀佛。”
“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从无一物能恒久不变。”
钟离卿黛颔首,转身离去。
殿外的钟离卿漓和红杏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钟离卿漓抓着手绢,嬉笑道:
“姐姐,你不是有平安符了吗~”
“……为别人求的。”钟离卿黛的脸色好了一点,曾经母亲便为她求过一道,至今都带在身上。
闻言,钟离卿漓又故作不知:“哦~谁啊?”
红杏低头凑近钟离卿漓,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三小姐,您说呢?”
“红杏!”钟离卿黛扭过头,难得羞涩,瞪了她们一眼。
“哦~”
钟离卿漓才不怕她,意味深长的打趣。
“回府!”
钟离卿黛不再搭理这个妹妹,仓促地落荒而逃,只觉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格外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