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下十五度》天上飞的小鱼

5、那只手是谁的 光线在

　　光线在变暗。
　　楼梯间的灯灭了一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陆驰带路，跑起来很快，池颜跟在后面观察四周是否有守卫的怪物。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乌云压得很低，但是没有下雨。
　　她们贴着墙根走，绕过教学楼的侧面，穿过一小片枯黄的草坪。花坛就在不远处，圆形的，灰白色的石砖砌了一圈矮墙，里面光秃秃的没有种东西，只有褐色的泥土。
　　“到了。”陆驰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即使跑了这么远的路，也听不到她的喘息声。
　　恰如李晴所言，花坛是怪物聚集最密的地方，她们只好躲在冬青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那些怪物像一种复合物，拼接怪一样，它们的身体是人的形状，但缺失了很多东西。
　　有的没有头，脖子上是一个光滑的截面；有的没有手臂，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有的没有腿，和机器拼在一起。
　　它们身上还镶嵌着各种机器的零件，有些齿轮和链条还在缓慢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池颜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守卫”，花坛远比她们想象中大。
　　这里的怪物里三层外三层，将花坛团团围住，根本看不清花坛中间到底有什么。
　　“这里不行。”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看清花坛中间？”
　　池颜小声地问，目光依然落在花坛那边。
　　陆驰想了想，“天台，不过很难上去，可能需要考验你的攀爬能力……”
　　她没有说完。
　　因为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驰僵了一下，她压低声音凑到池颜耳边，“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
　　池颜闻言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她的两只手，一只绑着绳子，一只放在腿侧。
　　——陆驰肩膀上那只手，不是池颜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驰，几乎是一瞬间，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头皮发麻。
　　那只手，是谁的？
　　同一时刻，储物间内。
　　贺秋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随意摆弄着手里的匕首。
　　方铭，江鹤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杂物。
　　李晴咳了两声，说道：“麻烦二位了，你们最高，最上面的东西帮忙拿一下。”
　　方铭就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自顾自扔掉那些没用的书。
　　他的手上戴着指虎，金属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江鹤没看方铭，伸手拿下上面的东西。
　　“谢谢。”李晴接过，然后拿到了贺秋前面。
　　两个人研究起那堆东西，说不定里面有出去的线索呢。
　　方铭瞥了江鹤一眼，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爽。
　　“装什么。”方铭小声吐槽。
　　江鹤没有理会他，直到他从方铭旁边经过时——
　　“借过一下。”江鹤说。
　　方铭装出侧身让位的样子，却在江鹤过去时，用力撞上他的肩膀。
　　同时，手上用力，用指虎狠狠划过江鹤的腰侧。
　　方铭本来就壮，这样一撞，没想到江鹤太弱不禁风，直接被撞到了货架上。
　　江鹤脸侧过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划过尖角。
　　顿时，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渗出。
　　方铭挑衅地看向江鹤，已经做好了他会还手的准备。
　　谁料，江鹤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他甚至没有多看方铭一眼，像没事人一样，脸上的表情相当淡定。
　　淡定到方铭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撞他。
　　贺秋因为刚刚的动静，撇头看向这边，看到江鹤脸上的伤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但江鹤只是摇摇头，“不小心撞的。”
　　贺秋点了点头，目光从方铭脸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来，没有再问。
　　徒留方铭和他那几个小弟疑惑。
　　“方哥，这人是不是不大正常啊？”
　　方铭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揍了人也依旧不爽，一通邪火正无处发。
　　“谁知道！”
　　小弟闻言不再多说，默默闭上了嘴。
　　心想：方哥这两天也有点不大正常，一点都不像以前光明磊落。
　　还把人脸划成那样。
　　难不成是嫉妒那小子长得太帅了？
　　恼羞成怒？
　　花坛旁。
　　池颜的目光穿过陆驰的肩膀，看清了那只手的全貌。
　　灰白色的皮肤，指甲缝里还嵌着朱红色的不明物质，手指比正常人至少长一倍，关节处有金色的铆钉。
　　再往上，是一截白色的衬衫袖口。
　　再上，是黑色的领带——
　　一个两米高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过小的白色衬衫，胸腔处几乎是透明的，里面是一颗机械的心脏。
　　他的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样是透明的，远看像没有眼珠一样。
　　“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模仿人类温柔的语调，但说出来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怎么不在学习？”
　　陆驰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下一秒，池颜拽住了她的手腕。
　　“跑！”
　　陆驰第一次跑得这么快，整个人几乎是弹射了出去。
　　灌木丛的枝叶在她们身后哗啦作响，那个“老师”紧紧地跟着。
　　“同学，期中考试快来了哦。”
　　池颜咬咬牙，继续加速，“哪里可以上天台？”
　　“消防梯，就在学生宿舍的侧边。”
　　陆驰不敢回头，一个劲地跟在池颜后面追，两个人之间的绳子几乎扯成一条直线。
　　也是此刻，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能力突破，池颜——排名上升22，目前9709]
　　[请继续再接再厉。]
　　池颜没理会这提示音，直到她和陆驰都爬上天台。
　　她才意识到，既然能检测到排名上升，那说明，这个梦境和组织的联系并没有完全地被切断。
　　至少在刚才那个时候，那个位置，没有。
　　排名提示这种提示音，只有任务者本人才能听到。
　　那个“老师”没有再追来，池颜回头看了一眼。
　　他停在消防梯下，仰着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被风吹散。
　　陆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缕挑染的蓝色，在汗水里黏成了一绺。
　　池颜靠在栏杆上，再转头，被天台的风吹了一脸。
　　往下看，整个学校一览无余。
　　操场，教学楼，体育馆，食堂，花坛。
　　从上面看，花坛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圆形，而是环形。
　　最中间的地方寸草不生，泥土颜色很深，湿润而且有翻动的迹象——
　　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
　　中间地带外，还有一层灰褐色的泥土，干得已经出现裂缝。
　　陆驰在旁边冒出一句，“这是什么意思，画个圈圈诅咒你？”
　　“不知道。”
　　池颜盯着那个中空地带，总觉得那下面有什么。
　　“有哪里不对。”她说。
　　陆驰若有所思，“我也感觉，而且这不符合常理啊。”
　　池颜看向她，“怎么说？”
　　“你看啊，”陆驰说，“土壤条件差的地方植物密布，土壤条件好的地方反而寸草不生。”
　　“地理书上不是这样教的啊。”
　　池颜点点头，陆驰看向她，“你学理的？”
　　池颜继续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猜测啊，中间光秃秃那块地方，下面应该藏了什么，抑制植物生长的东西。”
　　“说不定真就是李晴说的那样。”
　　池颜抬头看向远处天际线，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慢慢转成深蓝，云从雾状变成块状，向地面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天快黑了。
　　那些围着花坛的东西开始缓慢地移动了。
　　一部分朝彼此的位置越靠越紧，一部分分散开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学校的四周走去。
　　“走。”
　　池颜说完转头，看见陆驰已经在消防通道等着她了。
　　两个人之间的绳子绷得紧紧的。
　　陆驰松了口气，“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最后一缕光消失之前。
　　池颜和陆驰回到了储藏间，贺秋在门口等着。
　　陆驰拿起一瓶水就是哐哐喝，李晴给池颜也递了一杯水。
　　池颜接过水来，喝了几口又放下了。
　　她不渴，但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用手拧着一样。
　　“有吃的吗？”池颜问。
　　旁边的柳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吃吗？”
　　“谢谢。”池颜接过来拆开吃完。
　　“有什么发现吗？”贺秋问。
　　陆驰点了点头，喘着气把她们在天台上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没有提被“老师”追的过程。
　　池颜也把排名提示的事儿说了。
　　储藏间一下像炸开锅的水。
　　所有人都开始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