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要死》石匕

3、杜云的世界 长久以来的

　　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我要离他远一点，于是我起身朝外跑。

　　他看到我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然后用力将我摔到地上，那人满脸恶臭对我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妈的，杜云那个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老子约她好几次都不出去，那天给她搞了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我的吊硬。”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表情，我只觉得恶心。

　　醉醺醺的人盯着我奸笑:“小妹妹，你姐姐不和我试，你要不要和我试试啊。”

　　说着他就要朝我扑过来，我抓起身边的东西统统朝他丢了过去。

　　“混蛋，谁准你提杜云。”

　　“嗬呦有脾气，我喜欢，我今天就把你们姐妹两个都收了。”

　　我用力的想推开他，但是这个人太重了，那些难闻的味道就要把我淹没了。

　　我大声喊起救命，他立马用手死死的捂住我的嘴巴，连同我的鼻子也被捂紧。

　　没了空气我渐渐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我想如果今晚上能死在这也很好，我死了杜云应该能活的松快些。

　　“王八蛋，放开她!”

　　是幻听了吗，同学说人死以后会见到你最爱的人。

　　真好，杜云我最爱的是你。

　　“你放开她，我报警了!”

　　身上的人被推开，我被人重新抱住。

　　杜云慌乱地扯着被子衣服想掩盖住我身上的伤，我的衣服被撕烂了，她的手一会放在我的肩膀一会又去遮我的大腿。

　　她想替我擦去别人的痕迹，可是杜云只有一双手。

　　破洞的地方太多了，她补不完。

　　我头一次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对不起，是我不好。”

　　杜云颤抖着手为整理着脸上杂乱的头发，帮我把它们别到耳后，然后自己站起来拿着刀走向那个人。

　　她疯了一样挥舞着水果刀:“我要杀了你。”

　　杜云像索命的厉鬼一字一句带着血泣着泪。

　　凄惨的叫声很快吸引了人过来，大家看到宿舍里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

　　一部分人来关心我，一部分人劝慰起她。

　　“你冷静一点，杀了他你也要偿命，为了这么一个人渣不值得。”

　　一向与人为善的杜云第一次对别人红脸:

　　“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这是杜云第三次说要死。

　　她依旧挥舞着水果刀，大家都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继续劝解: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妹妹想想吧，你死了她怎么办。”

　　这句话仿佛按到了她的开关，原本还疯魔的人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刀子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见状一伙人围上去赶忙收起刀，然后抱紧她的双臂想稳住她。

　　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杜云又奋力挣脱开禁锢跑到我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我，我感受到她身体因为哭泣而攀高的温度，她抽噎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杜云很少流泪，至少我很少看到她流泪，支离破碎的家没能让她哭，巨额的债务也没让她哭，她好像从来不会哭。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杜云也是一个普通人，她的眼泪比我的苦一万倍。

　　“我没事，杜云我没事。”

　　那一晚我们两个仿佛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泪水。

　　“杜云，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这个问题我问她，这个问题我问我，这个问题我想问问那个所谓的命运。

　　手机收到了室友发来的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看着大家关心的话，心又开始细细密密的痛起来。

　　辍学以后，杜云和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工作还有我，连她自己都不能分一秒的时间。

　　日子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过着。

　　初中毕业之后我终于从那个家搬了出来。

　　高中的日子过得紧张，她害怕我在学校吃不好，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

　　“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就买，不要舍不得知不知道。”

　　是的我过得很幸福，在吃穿方面杜云一直都在最大程度上给我她能给到的最好的。

　　她自己吃白菜炖豆腐配榨菜，却每月都给我相当充裕的零花钱。

　　高中二的时候，我的人生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对要死不死的的夫妻离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一个很平常的月假。

　　杜云接到我之后带我去吃了饭，她一边给我掰筷子一边随口说着:

　　“对了有个事忘记和你说，他们离婚了。”

　　听到她的话我先是不可置信，抬头看了她好半天才激动地开口:

　　“真的假的!”

　　杜云说的太云淡风轻了，就好像只是问我要吃什么一样平淡。

　　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现太过开心，她握着筷子轻轻的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这么开心呢。”

　　“当然开心啊!这种好消息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这样我这个月都会开心。”

　　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他们离婚了，终于离婚了，往后再也不会听到那些让我害怕的声音了。

　　杜云陪我吃了饭，自从我上高中之后我们也很少在一起了。

　　她每个月，不对!她每天都在拼了命的干活，像榨花生油一样，一遍又一遍挤着自己的时间，只留出勉强能维持生命的时间休息。

　　鲁迅说的对，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会有的。

　　杜云眼皮下的乌青几乎和她的血肉融在一起了，她每个只有两天的假，这两天她都给了我。

　　我知道这是她连上快三十天的班换来的，她怕我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

　　我实在是高兴，我不想要和那个家再有什么联系了，不要再拖着杜云了。

　　离婚以后那两个人就在我的生活里死掉了，说实在的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我曾经问过杜云:

　　“那房子呢?房子归谁了。”

　　杜云背着我的书包看上去也像个学生，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回道:

　　“归你了。”

　　我是不相信的，但是杜云说什么我都信。

　　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又难受起来，杜云你的朋友呢。

　　你的人生怎么全是别人啊。

　　“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句话让她感到意外，她浅笑:

　　“嗯，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在回来。”

　　“当然了，谁会再回来，你等我把你一起接走。”

　　她没在回话，或许她早就想好不要我和一起走了。

　　她说的话总是不成的，她让我不要回来，可是最后我还是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屋子里亮着灯，杜云睡在正中央。

　　看到我回来后邻居阿婆心疼地看着我。

　　我闻到空气里蔓延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一屋子除了杜云其余的全都和我没关系，他们出于人道主义帮我看守了一会睡着的人。

　　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人裹挟着我走。

　　阿婆说:“你哭，哭了你姐姐才找得到家。”

　　听到这个话，我原本就干涩的眼睛更加看不到一滴泪水的踪影了。

　　我不要她再回家了。

　　后来屋子又安静起来，我坐在杜云身边，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阿婆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于是也在一边陪着我。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率先抽泣起来。

　　我忙起身去找纸。

　　好久没回来了，我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放在哪，懦弱的我下意识的想喊杜云。

　　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哦，忘记了，她死了。

　　我从厕所扯了几张纸放到阿婆手上安慰道:

　　“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其实我想说别哭了，可是想想又觉得奇怪。

　　杜云我不会安慰人，没有你我不行。

　　阿婆擦着眼里语气里都是心痛:

　　“你爸妈那两个丧良心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回来，杀千刀的应该天打雷劈。”

　　听着她嘴里这些咒骂的话我不是很开心。

　　天打雷劈太轻了，如果可以它们最好先下十八层地狱把每一层都体验一遍，然后重新投胎变成人。

　　一定要是最穷最穷的家庭，然后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做梦梦到经历过的酷刑。

　　光是做梦还不够，还要有真实的痛感，然后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天降一笔横财，在他们以为就要发达之后突然在家里暴毙。

　　这些想法在我心中预想了千百次，高三压力最大的那段日子，这种幻想几乎是我努力的半个动力的来源。

　　我曾经把这些话说给杜云听，她那时候怎么说来的?

　　她说:“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我不愿意听，我强迫她跟我一起祈祷。

　　不过杜云，此刻我也开始后悔了，我不要地狱了，我只想死了就是死了。

　　阿婆哭了一会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摸着我的手说道:

　　“你姐姐过的太苦了，懂事的太早了，早些年你爸妈离婚那段时候，家里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谁都拉不住，杜云夹在他们中间不知道遭多少罪，要不是你姐姐他俩只怕要打一辈子。”

　　我有些茫然的抬头:“他们离婚的时候?”

　　他们不是自己想分开的吗？我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