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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姐姐 “姐, ...


  •   “姐,我想借点钱。”

      “要多少?”

      她到是大方,但她要是敢拿杜云的钱我一定抢过来。

      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说出来的数字居然那么大,大到让小小的我感到绝望。

      “15万。”

      比我更吃惊的是坐在另一边原本准备施以援手的女人,她音调都拔高了几度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多少?”

      没能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对方耐心告罄开始不耐烦,他不悦地开口:

      “15万,我赌博输了点钱,就一句话能不能借吧。”

      见状女人态度软了下来,但面对这样巨额的数字还是有些发怵:

      “这太多了,一时间我也拿不出来。”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所以你只要替我担保一下就行。”

      他脸上又换成那副精明又虚伪的笑容。

      看着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在犹豫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其实还有个办法,我看你家这两个孩子再过几年也能结婚了,不如先把她们许出去赚点彩礼。”

      闻言那个女人匆匆地看了我一眼:“她还太小了。”

      “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你弟弟,这两个办法你总得选一个吧。”

      随即蠢货进了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后才出来。

      男人走了,杜云回来了。

      她手上拎着一碗米粉,像变戏法似地递到我眼前:

      “当当当当,陈叔专门给你舀了一大勺黄豆。”

      杜云见我不说话又笑道:“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又不开心了?”

      对了,杜云好像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有淡淡的口音,每句话最后的那个调总是上仰的,听起来俏皮又灵动。

      她哄着我坐到了客厅,把米粉放在桌子上拆开了袋子,香味一下子就在房间里蔓延开。

      杜云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奶,一边拆着筷子一边皱眉问道:“这是哪来的?”

      我如实说着,她听完没多说什么,只让我抓紧吃饭,然后自己走过去看了看。

      她拿起牛奶指着上面的保质期被气笑了:“这个人真小气拿两箱快过期的东西来。”

      此后几天杜云和我拼命地喝奶,生怕喝晚了就过期,可惜最后还是剩下几瓶。

      后来杜云和我说,早知道那个杂种这么不是个东西,她就该抓紧喝,要是知道这两箱奶这么贵,说什么也得喝完。

      我当时问她:“难道不应该丢出去碰都不碰吗。”

      她说:“浪费粮食可耻。”

      要债的是几个月后找上门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群人将我围住,汗臭味熏得我直想吐。

      他们在屋里吸烟,不耐烦地吞云吐雾,其中一个人咳了一口痰吐到地上,凶神恶煞地问我:

      “你们家大人呢。”

      我依旧闭着嘴不说话,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早早地死了就好了。

      “大哥我看她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既然没人倒不如把她绑走算了。”

      为首的人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当然我没被带走,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思考出结果了。

      因为杜云来了,这个点她应该是翘班来的。

      她撞开人群把我护在怀里:“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杜云身上的香味冲淡了烟味,她像个母鸡一样把我紧紧的护在羽翼下:

      “谁欠你们钱了。”

      他们说了个名字问道:“这是你们妈妈吧。”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裸贷。

      原来两箱奶就足以让那个人心安理得地远走高飞。

      原来姐姐这个词比任何威胁的话都好用,足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替别人担下巨额债务。

      后面的场景太混乱了,我从小脑子就不好。

      你看,不然我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我记不清后续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那群人走了,‘妈妈’回来了。

      她跪在杜云腿边哭喊着:

      “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他姐姐啊。”

      这个女人用膝盖绑架杜云,用泪水淹没杜云。

      我想原来只是姐姐吗,明明只是姐姐啊。

      杜云那时候好小啊那么多钱,那么多钱。

      她声音绝望,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些字像是一句一句的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来的:

      “现在不是他要死了,是我们要死了,妈,我真想带着你们一起死了算了。”

      这是杜云第二次说要死,不过最后我们都没死。

      杜云退学了,中考完以后她带我去买了个小蛋糕,我们两个坐在河边的椅子上分着吃。

      蛋糕没有切,她吃地很慢,最后一块蛋糕一大半都进了我肚子。

      我问她:“杜云以后我该怎么办?”

      她笑着给我递了张纸:“连姐姐都不叫了。”

      我好久没叫她姐姐了,我不敢叫,我害怕。

      就像现在其实我想问,杜云你以后该怎么办。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苦,老天听了无数遍怎么办。

      他哪有时间替我们想办法。

      杜云的生活分成了碎片,这一块要工作,这一块也要工作,剩下的这一块要陪妹妹。

      她开始了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的日子。

      她的人生被别人占据,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

      杜云17岁那年我和她搬出去生活过一段时间,原因无它只不过是这一年有个360天不都在家的男人突然转性了。

      他开始频繁地回来,然后那两个人频繁地吵架打架。

      家里碎了很多东西,小到一个碗,大到电视机,我幻想下一秒碎在这个家里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我害怕一切大声的东西,任何突然响起得声音都足以让我汗毛竖起。

      老师和杜云说我最近状态很不好。

      她把每个月唯数不多的两天假休了,来学校把我接了出去。

      依旧在吃蛋糕的那个河边,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他们总是吵架。”

      杜云没说话,可下一秒像疯了一样扒着我的衣服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她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委屈地扑进她怀里,杜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可是我好像也卑劣的继承了她们的基因,我总是在为你制造麻烦。

      我紧紧地抱住她,杜云比以前更瘦了她的肋骨硌着我的身体。

      “杜云,不相爱的两个人也能生孩子吗。”

      她看着远处就要落山的太阳语调淡的如平静的湖水:

      “不相爱的两个人确实生了孩子。”

      杜云现在住在员工宿舍,按道理说她不能带我一起的,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了那些人,反正我住了进去。

      我连同她和十几个人挤在同一个宿舍。

      晚上她们和杜云一样也兼职送外卖,她给我买了一个小的床上桌。

      她不让我和她一起送外卖,有时候她会因为害怕订单超时而闯红灯。

      最严重的一次杜云连人带车被撞出几米远,膝盖上的皮肤被惯性带着在马路上摩擦着,那块地方变成可怕的鲜红色。

      一大片皮肤都挤到一起只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

      以前爱哭的我在看到杜云受伤的身体后却不会哭了。

      我帮她换药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擦过她的伤口。

      看着她的膝盖,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然后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嗓子涌了上来。

      她摸了摸我的头宽慰道:“不疼。”

      我收起东西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又没问你。”

      “真是长大了,都会处理伤口了。”

      “我是弱智吗。”

      因为受伤的缘故,我和杜云的床换到了下铺,夏天燥热又闷臭的味道一直盘踞在这个小房间经久不散。

      我只能努力地贴着她,像个守财奴一样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宿舍的床并不大,不过还好我和杜云也不大。

      想到这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么多年我依旧偏瘦。

      室友都说羡慕我干吃不胖,我笑着说大概?应该?可能?是天生的。

      这话我和杜云也说过,但是她不信,她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是她没把我养好才导致我这么瘦。

      可是其实她自己都瘦到营养不良了,现在我每天都在好好吃饭,但依旧没能赶上别人。

      可见这不是杜云的错,好想此刻就告诉她啊,我拿起手机给微信置顶得那个人发去了消息。

      她还不知道吧,室友都羡慕我,她还不知道吧,那段拥挤的日子,我反而觉得很幸福。

      明明那地方又挤又不方便,连洗热水澡都是奢望。

      可我就是觉得幸福,因为那时候没有讨厌的人,只有我和杜云。

      只不过我们没在那多久就搬走了。

      杜云受得伤很严重,医生说不能动,可除了刚受伤的那两天以外,后面她依旧坚持去上班。

      不上不行,还有一个拖油瓶的我,还有一个要还好久的债。

      我看着她肿起的腿,心里难受的像被人抓住了静脉瓣。

      “杜云,我快暑假了。”

      “我知道。”

      “我有时间了也能挣钱。”

      “放屁,哪有小孩子打工的,你要好好学习。”

      她不容分说地否决了我的提议。

      哪有小孩打工的?哪有小孩打工的。

      我和她搬走的时候差不多是在暑假的尾巴。

      杜云的伤好了,她晚上又开始送外卖。

      每次出门前她还是会不放心地叮嘱我:

      “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听乱看,发生任何事先保护自己。”

      “我知道了,我记得。”

      每次听我说完她都会无奈地笑一笑,我知道她这是拿我没办法,这个人从小到大就这样,我一撒娇她就拿我没办法。

      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在小桌子上做着作业,然后宿舍门被人大力的撞开。

      我以为是哪位阿姨回来了,但还是警惕地抬起头。

      这个人我认识,是杜云的同事,他身上一股酒味。

      这个人跌撞着往宿舍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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