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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云就是 杜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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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死了,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我还在上马哲课。
老师在上面讲着自己在澳大利亚留学的二三趣事故事,我在下面做着60块一次的线上兼职。
哦,忘了,你不认识杜云,她是我姐姐,一个没读过高中,年仅24岁却有着长达11年工作经验的女人。
手机听筒里不断传来陌生的声音,为了不被老师发现,我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课桌兜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我开口问道:
“真死了假死了?”
或许是我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平淡,对方听到后明显愣住了。
按理说在知道到自己亲姐姐去世的消息后,就算不痛哭流涕也该难受的意思一下。
反正总归不能是自己这样的反应,那边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
“嗯,请您节哀,要是方便的话麻烦尽快回来处理一下后面的事。”
“哦,好的,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手机不知道怎么突然掉到了地上。
虽然我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捞,但还是慢了一步。
哐当的掉落声和我碰到课桌发出的巨大声响一齐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不合时宜的动静打断了上面正在侃侃而谈得人。
“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开口说没问题,但发现自己张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室友见我没说话弯下腰查看起来,她看到蹲在地上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哭了。”
眼泪砸在碎裂得手机屏幕上,我一边擦眼睛一边捧起手机:
“手机坏了,好贵的,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
后来室友和我描述,说我当时的语气委屈到不行,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是说出口的只是手机屏幕碎了。
手机坏了,这是一件很大的事。
这个手机是我大一开学的时候杜云陪我一起买的,按照我们的家庭条件,它应该陪我到工作,可是她现在坏了。
杜云是个奇女子,比我大五岁,我总是笑话她是上世纪的产物。
但其实也只是大我五岁而已。
不过杜云是个奇女子,哦这个我说过了,那说点别的吧。
她和我说过好几次要去死,但最后都没死。
第一次在我八岁,和众多苦情剧一样,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许多人家的房子都被雪压垮了,那会儿网络还没有这么发达,冬天夜晚黑的又快。
屋外下着鹅毛大的雪还刮着大风,我和杜云靠在一起坐在火边上取暖,当然了不止我和她,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其实我不愿这么称呼他们,我更想直白的称它们为两个贱人。
额,如果你觉得这两个叫法都奇怪的话,也可以称它们我生物学上的爹和妈。
自打我有记忆起它们就经常吵架。
我不记得那晚他们两个是为什么扭打在一起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本来就是疯子。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用它那只常年萦绕着二手烟味道的手手掐住了我生物学上母亲的脖子,然后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从客厅一路拽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他轻松的把人提溜了出去,高大的身体像美国经典恐怖片里的杀人魔。
“艹你玛的,你个臭婊子又背着我给娘家拿钱,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摔到地上然后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对着她的肚子猛踹一脚。
被打到地上的人也不甘示弱,即使痛的眼睛和鼻子都挤到一起去了依旧强撑着力气和男人对骂着:
“你个短阳寿的畜生,我当年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多年没屁点本事,我告诉你我就拿,我不拿难道好让你给你外面的狐狸精花。”
说着她奋力地蹬着腿想去踹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两只手跟白骨精一样胡乱着抓着空气。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被打偏了头,透过指缝我看到她嘴边的雪变成了红色。
像腊梅掉在上面一样。
“臭婊子,我弄死你。”
男人用自己的整个手掌死死地按在她的脸上,那力度像是要把她的脸皮生剥下来一样。
被按住的人还在拼命呜咽地说着什么,从破碎的语调里我猜她应该是说:
都去死!
杜云一只手捂我着的眼睛,一只手捂着我一边的耳朵,然后抱着我让我另一只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她不想让我听见不想让我看见。
可是女人凄惨的叫声穿透了墙壁,穿过了她的手心,清晰地掉到我的耳朵里,裹着寒风的话刺着我的耳膜。
外面两个人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其实准确来说,是女人单方面被殴,眼看着她可能真的要丧命于此。
13岁的杜云拿起一把柴刀冲了出去,她拼尽力气用自己营养不良的身体撞开了那个男人。
“别打了,屋里有老鼠药,你们真想死就拿出来吃了,我们一起去死。”
那是她第一次说要去死。
杜云喊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药甩到了地上。
这时候那对吵着要死的狗男女不说话了,她们想不想死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那时候只有杜云是来真的。
我被她吓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跌坐在地上,火苗舔舐着我的脸,烫的我生疼。
我捂着嘴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哭声。
我不想死,也不想她死。
可是即使我已经努力的很小声了,杜云还是发现了我,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那个附身在她身上的怪物一瞬间又抽离。
她不在那么歇斯底里,只是眼神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小时候的我不知道这种只看一眼心就像撕开口子般痛的情绪叫绝望。
她死死地握着手上的刀对那个比他高许多的男人说:
“你要是真想死就干脆点,把我们一刀捅了,不过你也别想跑,杀了人你也得死,你要是不想就别打了。”
那个男人恶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朝着女人身上吐了一口黄绿色的痰转身离开。
“妈了个巴子的,晦气!臭婊子生了两个小婊子。”
这个人踩着厚厚的雪走了,外面很黑,如果他能摔死在外面就好了。
我一直这样想,但是天不遂人愿。
杜云看到他走远了,一瞬间泄了气,她的嘴绷成一条直线看着躺在雪地上的人。
“妈,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原本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突然坐了起来,刚刚没发泄完的怒意又全部宣泄给了杜云:
“和那个畜生一个死样子,我活该欠你们的!”
很明显她这个女人不识好歹,讲道理她应该算是爱我们的,只不过爱的不够多。
杜云懒的和她争执,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身走向我。
她冰冷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手好冷刚好我的脸被火烤得炙热,我将脸贴在她的手上。
杜云温柔地抱着我问道:“怎么摔了都不站起来。”
我贴着她的手抬头望着她:“姐姐,你不要死。”
长久地沉默之后水落到了我的身上,就像此刻我的眼泪落到碎裂得手机屏幕上一样。
杜云说:“瞎担心什么?我不会死的。”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甲,额头贴在玻璃上,心里像是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这个人怎么和那个男人一样也说话不算话?
这算什么?基因遗传吗?
我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杜云也一定遗传到了那个女人的一些基因特质。
自从那个雪夜之后,她就成为了家里地顶梁柱。
我吃的饭是她做的,衣服是她买的,我所有的一切,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一切都署着杜云的名字。
她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小馆子里洗盘子,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我家的情况,所以都十分大方的对这个童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我知道不止是洗盘子,她在学校也会做一些投机倒把的活,比方借给别人抄作业,一次五块,模仿家长签名,一次五块。
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次她这种行为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杜云被她们老师拉到办公室门口,对方一脸怒意指着她鼻子骂道:
“杜云,你这种行为是要吃处分的知不知道,给同学抄作业,你自己这个样子还想害别人跟你一起共沉沦。”
那个人声音又凶又大,听着他的声音我害怕的想哭。
可是杜云好像并不害怕一样,她站得笔直眼睛也不躲闪。
“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
那个老师并没有放过她继续骂道:
“学生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你家里是有困难,但也不能做这种事,你是赚了这几块钱,但是以后他们长大了,再回想起来会不会怨恨你因为这几块钱耽误他们一辈子。”
周围围着着许多人,他们躲在在教室门后看戏,我咬着唇茫然地望着杜云。
杜云,你说啊,你说这几块钱很重要啊。
这几块钱堆在一起才能让我有机会在这里啊。
老师你知不知道,这无数个几块钱才凑成了我啊,九年义务教育下没有这几块钱我们也上不起学的。
放学后杜云和往常一样跟我一起回家,她拿过我的书包发现我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哄道:
“怎么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我撇嘴有些委屈,为什么被骂的是杜云难受的却是我。
“姐姐,你难不难受啊?”
她摇头:“老师又没说错,而且这有什么难受的,只是骂两句又没让我还钱。”
“今天还去打工吗?”
“去啊。”
“哦。”听到回答我不在说话。
她将我送到家后就离开了,临走得时候还嘱咐我照顾好自己,不要碰危险的东西。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杜云捏了捏我的脸说道。
“我不想吃,你今天还是在陈叔那里吗?”
“嗯,我下班了就回来,你要是害怕就把灯都打开。”
杜云走了,然后又一个吸血鬼来了。
有时候我会很好奇,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好吃懒做,不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
他带着两箱花生奶坐在了我家的客厅。
那个几乎不为我做什么的妈妈,对着那两箱临期奶殷勤地笑着。
“你怎么来了,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那个人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替他倒茶,他招了招手想叫我过去。
“都长这么高了,过来让舅舅看看。”
我不回答只是躲在角落看着他。
“啧,你这个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回去,没听到舅舅叫你呢。”
女人责怪地瞪着我,不满我的行为。
“哎呀孩子还小,没关系。”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好似房间的空气都变的怪异,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像蚂蚁一样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