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徳庄园的继承者们》六日苏

29、孤儿院 眼前挂

　　眼前挂着松枝的门开了，握着门把手的多丽丝看见尚之洛，开心地说：“之洛先生，你来得这么早？”跟在她身后的阿曼也点头致意，和多丽丝一起坐在了尚之洛的对面。
　　“你们也挺早的。”尚之洛轻松地解释道，“有点儿饿了就先来餐厅等着了。”
　　“我们也差不多。”多丽丝把散下来的短发别到耳朵后面，“我和阿曼离开庄园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我也一样。”多丽丝是护士，阿曼是水道工，想来两人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好。尚之洛接着说：“有些菜我还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
　　“对了，你是不是很早就离开这里了？”多丽丝继续问。
　　“是，母亲生下我之后就带着我离开了。”
　　“难怪，我和阿曼都说见着你很面生。”多丽丝侧着头，思考道，“我和阿曼小时候住在这里，最喜欢的就是探索庄园了。除了年纪最小的维多利亚小姐、查尔斯先生和迈希维先生，其他人我们两个都见过。哦，对了，理查德先生我们两个也没见过，不过他和你一样都是出生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没见过也很正常。”
　　“其他人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尚之洛假装好奇地问。
　　“对。”多丽丝皱着眉，“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也还小，记得就不是很清楚了。虽然说是见过，但是只是见过几面而已，没有太多交集的。我和阿曼关系比较好，就经常在一起玩。”
　　“那你们之后为什么离开了庄园？”
　　听到这个问题，多丽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不过她很快就回答道：“因为长大了嘛，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对吧？”说着多丽丝看了一眼阿曼，仿佛是在寻求他的支持。
　　“对，那时候母亲想着我和多丽丝已经长大了，就带着我们离开了。”阿曼倒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平静，语气平稳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尚之洛知道这两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不好说出口，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弗兰斯怎么样？那儿天气怎么样？我和阿曼在瓦内，经常下雨。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多丽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尚之洛的家乡。
　　“弗兰斯很好，虽然冬天也很冷，但是夏天的时候阳光明媚，也不怎么下雨。”尚之洛微笑着说，“如果你们要来弗兰斯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到处去看看。”
　　“那我们之后先去弗兰斯看看怎么样？就当是旅游，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就在那儿找个房子住下来。”多丽丝飞快地做出了决定，此时正开心地看着阿曼，“你觉得怎么样，阿曼？”
　　阿曼点点头，对着尚之洛说：“之洛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去弗兰斯的，先谢谢你了。”
　　“没事，你们考虑好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就好。”手边没有纸笔，尚之洛想了一会儿继续说，“电话号码我之后写在纸上给你们好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之洛先生，真是谢谢你了。”多丽丝看起来很高兴，恰好这个时候女仆们推着餐车来了，“十二点了，终于可以吃午餐了。”
　　装着美味菜肴的各色瓷盘和碟子端上了餐桌，一同摆上餐桌的还有一瓶葡萄酒。多丽丝和阿曼随意地端了些食物，还给两人的高脚杯里都倒了一些葡萄酒。
　　“之洛先生，你是不是不喝酒？”多丽丝拿着酒瓶，小心地询问。
　　“对，我不喝酒。”尚之洛看着多丽丝手中的酒瓶，差点忘记自己之前为了躲避理查德的毒酒而撒的谎了，“谢谢你，我喝点水就好。”
　　多丽丝点点头，把酒瓶放好，坐下来，享用着餐盘里的食物。
　　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尚之洛拿着刀叉，切开了沙拉里的鸡蛋。“莱姆先生不来吃午餐吗？”他随口问道。
　　“也许他在房间里吃了。”多丽丝不以为然，顺口就回答了，“其实这里很随意的，我和阿曼也是因为习惯了在餐厅吃饭才来餐厅吃的，不想来可以直接在房间里吃。”
　　“原来是这样。”尚之洛停了一会儿，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了下去，“你们和莱姆先生熟吗？”
　　“嗯……怎么说呢？”多丽丝停下刀叉，似乎有点儿纠结该回答什么，“也不是很熟吧。”
　　“为什么这么说？”尚之洛表现得不是很感兴趣，好让多丽丝觉得这只是闲聊而已。
　　“小时候我和阿曼确实经常见到他，不过在我们离开庄园之前他就离开了，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小时候你们一起玩吗？”尚之洛接着吃自己餐盘里的沙拉。
　　“玩过一两次，他比我们大一些，就不是很喜欢和我们玩啦。”多丽丝说着喝了一口葡萄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倒是经常看见莱姆先生和洛兰德家的大儿子梅林先生一起在迷宫里玩。”
　　“迷宫？”尚之洛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听到“迷宫”二字。
　　“就是窗户外面的迷宫。我和阿曼在房间里没事的时候，就看外面的迷宫，想看看能不能不进去就找到出口来着。”多丽丝见尚之洛一脸疑惑，接着说，“不过现在下了雪，倒是看不出来是迷宫。”
　　“就是外面的灌木丛？”
　　“对，夏天的话还会开那种白色的小花。我和阿曼本来也想进去玩，但是约翰逊小姐不允许我们进去，我们就没进去过。”
　　尚之洛听完之后，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庄园的另一侧还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个湖，我和阿曼也去那儿探险过。”多丽丝说起以前的事，总是不离阿曼的名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生活得还是很快乐的，离开之后我就和阿曼分开了。”
　　“你离开之后去了孤儿院？”
　　“对，离开之后我们先去的地方不是瓦内，是提里斯。在提里斯的时候，约翰逊小姐有一天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说到这里，阿曼牵住了多丽丝的手，多丽丝也反握住他的手，用手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背。“那之后，我和阿曼都被带去了孤儿院。不过没过多久，有个男人就把阿曼带走了。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个男人是阿曼的父亲，结果阿曼被那个男人拐走卖到了其他地方。”
　　“我还记得那个男人来的那一天，下着小雨。阿曼紧紧牵着我的手，不想离开，但是我知道，约翰逊小姐离开了，他的父亲来找他了，我不能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所以，我让他先走了，约定我们以后一定要再次相见。我以为，那是我们见面的最后一天，没想到，那么多年之后，我们又在瓦内见面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多丽丝，她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我。但是我们后来又在一起了，我们就决定再也不分开。”沉默着的阿曼也开口道。
　　“谢谢你，阿曼，我们一定不会分开的。”多丽丝讲述着两人的过去，虽然沉重，但却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们分开的过去，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故事了。
　　“真好啊，分开这么多年，还能再见面，这一定就是缘分。”尚之洛没有谈过恋爱，不过他也能体会这种感觉，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身边的还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之洛先生你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吗？”多丽丝的语调又上扬起来，“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及时说出口。这一点，我和阿曼都深有体会。”
　　“还没有，如果我也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会珍惜的。”说着这话的时候，尚之洛心里还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他也遇到过一些温柔美丽的女性，只是，他总是把她们看作妹妹或者是朋友。真正让他心动的，还没有过。
　　多丽丝和阿曼重新回到自己的餐盘，尚之洛也再次拿起刀叉，吃着没吃完的土豆炖牛肉。
　　“之洛先生，你觉得谁会是庄园的继承者呢？”阿曼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餐桌的氛围稍稍变得有些尴尬。
　　虽然不知道阿曼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尚之洛也只能尽量表现得比较“无害”：“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其实我昨天才来这里，对庄园也没什么感觉。”
　　“如果继承者是之洛先生，你会怎么办？”这个问题有些模棱两可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尚之洛实话实说，“不过，继承者的决定不是通过背景调查决定的吗？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我。毕竟，还有很多优秀的继承人。”
　　“你也觉得他们很优秀？”一直沉默着的阿曼突然问出这么多问题，不知怎的让人有些汗毛直立，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如果说他的回答会影响阿曼接下来的行为，那么，他已经无法挽回了，因为从第一个问题开始，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立场。
　　很难办啊。
　　“我只是一个剧场演员，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尚之洛只能强撑着微笑，轻松地回答道。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一开始的回答似乎不太“正确”。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相比于上一回合，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些继承人的关系，没有那么纯粹了。如果理查德说的是真的，上一回合的维多利亚天真善良，这一回合的多丽丝和阿曼性格比较好，这中间的评判，究竟是以什么为标准的呢？
　　“我只是个水道工，懂的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听多丽丝的。”阿曼总算是结束了他那犀利的提问，餐桌的氛围才好了一些。“多丽丝比我聪明，思考得也更加全面。”
　　“好啦，我是比你聪明一点点。阿曼也很靠得住呀，我会的你也会，我不会的你也会不是吗？”多丽丝害羞地说着，拿起高酒杯，阿曼也拿起高脚杯。两只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的红色液体随之晃动，有种别样的美。
　　尚之洛也礼貌地微笑，拿了一份焦糖布丁，准备结束午餐。焦糖布丁和第一次吃的一样，表层的焦糖色下是可口的黄色布丁，奶香和蜂蜜味一同洗礼着口腔。几口吃完布丁，尚之洛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就先走了。”尚之洛微微欠身致意，多丽丝和阿曼也微笑着说了再见。
　　离开餐厅，尚之洛再次回到了房间。和多丽丝、阿曼两人聊过之后，获得了一些信息，同时也打开了另一扇门。阿曼提出的那几个问题，试探意味太强，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给出的答案，会引来怎样的结局，还无从知晓。
　　半天过去了，进展算不上多，实际说来确实是很少。
　　两天之后律师才会来，为什么这次给了两天时间？要怎么利用好这两天找到离开庄园的方法，尚之洛目前还没有什么计划。虽然和理查德说好要保护洛兰德，又该怎么保护？如果没有人要杀洛兰德，保护一说就成了空谈。那接下来又该做什么？手中的信息实在太少，故事会怎么写下去，他作为书中的人物，是不会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脑海中尽是些混乱的想法。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陷入思维怪圈。
　　他好像有些焦虑。
　　“铃……”电话铃响的时候，尚之洛吓了一跳。把电话听筒放在耳边之后，理查德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做什么？”
　　“没什么，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做。”尚之洛接着说，“刚才在餐厅遇到多丽丝和阿曼了，我觉得情况不太好。”
　　“那你先睡会儿。”理查德没问尚之洛说的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直接说让他去休息。
　　“不是应该先想接下去怎么做吗？”尚之路疑惑地问。
　　“没事，你先睡会儿，睡醒了就知道接下去怎么做了。”理查德坚持让他去休息，什么也没解释就挂断了。
　　睡醒了就知道接下去怎么做了？
　　尚之洛实在无法理解理查德的想法，不过，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线索，也没有什么进展的方向。慢慢地，尚之洛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脑海中还回旋着那些理不清的想法。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