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徳庄园的继承者们》六日苏

28、消失的小口袋 玻璃走

　　玻璃走廊一如早上的模样，透明的玻璃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男佣人们一大早就起来打扫过这里的话，那他们的隐藏技术还真是高明。偶尔见到的女仆也总是来去匆匆，默不作声，还很不愿意少爷小姐们去她们工作的地方。如果是庄园的规定，也太奇怪了。
　　如果不是为了庄园的整体形象，那就是不想让人接触到他们。
　　所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吗？
　　洛兰德庄园太安静了，庄园的继承人们分散住在三幢楼里，见到他们的时间很少。住在右楼的查尔斯和迈希维，从昨天晚餐结束开始，就一直没见过他们。住在左楼的莱姆、多丽丝和阿曼，除了早餐的时候见到过一次，也没再见过了。庄园里太安静了，让人觉得怪怪的，很不舒服。
　　尚之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壁炉里的火早就熄灭了，灰烬里还有几块没有烧完的炭块，灰色的底上点缀着几缕黑色。壁炉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二十一分。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也安静得过分了。
　　拿出口袋里的文件袋，尚之洛脱下大衣，取下皮手套装进口袋里，拿着大衣走进了卧室。他打开衣柜，把大衣放进了衣柜，接着拿出皮箱，打开之后，把文件袋放进了最下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母亲放在皮箱里的小口袋不见了。
　　尚之洛把皮箱翻过来，所有东西都倒在床上。一件一件挑出所有东西，还是不见那个灰色的小口袋。
　　怎么会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皮箱里没有，尚之洛满心疑惑，关上皮箱之后，放进了衣柜。
　　难道是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
　　但这是母亲给自己的东西，上次打开之后就没再看过，别人不可能知道。
　　皮箱打开时和上次关上的时候一样，不像是有人拿走的。既然没人动过这个皮箱，那个小袋子怎么会不见？
　　难道是从一开始就不见了？
　　那个袋子里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打开箱子。
　　母亲提到的那个箱子，他还没有找到。
　　是因为这一回合并不需要那个箱子，所以母亲给的小袋子一起消失了？
　　那箱子的位置，他似乎有点感觉了，但是现在没办法验证，只能等下一次了。
　　尚之洛把东西重新装进皮箱，关上皮箱放进了衣柜里。转身看见床上两个枕头，其中一个好好地躺在原位，另一个却随意地摊在被子下。要不是他早上顺手整理了被子，现在看起来只会更糟糕。
　　理查德的睡相实在是不敢恭维。
　　伸手把那只不听话的枕头放好，尚之洛拿出笔记本，准备接着上次的笔记继续记录。钢笔和墨水瓶还在矮桌上，他在沙发上坐下，摊开笔记本，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发出小小的沙沙声，拾起那些断掉的思绪接着上文写了下去。
　　圈出几处疑惑的地方，尚之洛合上笔盖，翻到笔记的第一页，从头浏览了一遍。
　　在这个随时都会变化的庄园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没有清晰的界限了。这个游戏的创造者，到底有什么目的？通关游戏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成为庄园的继承者，真的就可以离开了？难道从来到这个庄园的第一刻起，命运已经注定了？
　　关上笔记本，尚之洛拿着笔记本、钢笔和墨水瓶，进了卧室。把钢笔和墨水瓶放进床头柜里，笔记本则放回了枕头下面。做完这些，尚之洛抬起头看了看卧室的陈设。这个卧室和主楼的卧室差不多，但是总感觉年月要久一些。同样是米黄色的墙纸，自己卧室里的墙纸有些发白了。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柜子，柜子里同样是什么都没有。
　　一股奇怪的违和感涌上尚之洛的心头。
　　他走出卧室，打开了沙发后面的立柜，里面同样是什么都没有。如果母亲真的在这里生活过，怎么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二十多年过去了，清空房间里的一切然后锁起来，不让旁人接近，既合理又奇怪。
　　洛兰德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浮现：其他人也离开庄园许久了，不如趁此机会在庄园里重拾回忆，权当度假好了。
　　重拾回忆？
　　其他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庄园的？
　　查尔斯和迈希维陪着维多利亚长大，多丽丝和阿曼在这里相识，其他人也在庄园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才离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自己和理查德完全没有在这里的记忆。
　　问问鲁比的话，会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这样想着，尚之洛拉响了油画旁边的小铃。不一会儿，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之洛少爷，您有什么事吗？”鲁比依旧穿着那件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着的衣服。
　　“鲁比，你先进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尚之洛侧身，让鲁比进了房间之后关上门。
　　“之洛少爷想知道什么？只要是鲁比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鲁比站在矮桌边，恭敬地说。
　　“我们坐下聊吧。”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尚之洛拿出两个茶杯，倒了些茶水。
　　“鲁比，你是不是我母亲的贴身女佣？”想起这一次还没有和鲁比正式聊过天，尚之洛还是从母亲的事开始问起。
　　“是的，尚小姐住在这里的时候，是我照顾的。”鲁比点点头，继续说，“一九二七年的时候，我见到了尚小姐。那之后大约一年的时间，尚小姐在庄园的生活起居都是我在负责。之洛少爷您出生之后不久，尚小姐就带着您离开了。”
　　“母亲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起过什么？”
　　“尚小姐很温柔，经常和我聊天。冬天的时候，她总是说这里太冷了，一下雪就完全出不了门。如果是在她的家乡弗兰斯，冬天虽然也冷，但是不至于完全走动不了。”提起母亲的时候，鲁比依旧露出怀念的神情，“尚小姐还邀请我一起去弗兰斯，说在那里天气更暖和，还能见到更多的景色。只是，我离不开庄园，尚小姐也没法带我走。尚小姐在弗兰斯过得怎么样？她还好吗？”
　　“母亲她很好。”尚之洛微笑着点点头，“只是母亲从没告诉过我她在这里的事，我觉得挺遗憾的。”
　　“尚小姐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个时候您还小，早早地就离开了庄园，尚小姐不告诉您，是想让您开心快乐地长大。”
　　鲁比的解释听起来怪怪的，难道这里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母亲在这里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尚之洛继续问。
　　“尚小姐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怕冷，很少出门。”鲁比回忆道，“而且她来的时候已经怀着您了，行动多有不便，大多数时候就待在这个房间里，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交流。”
　　“其他人？”
　　“尚小姐来这儿之前，还有四位小姐也来到了这里，有三位就住在楼上，剩下一位住在右楼。不过，尚小姐和她们都没什么交集。”
　　“这四位小姐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住在左楼的是斯坦贝利小姐、多洛雷斯夫人和约翰逊小姐，住在右楼的是卡洛韦小姐。”
　　“后来她们也离开了这里？”
　　“是的，不过离开的时间有些不同。住在右楼的卡洛韦小姐和尚小姐一样，生下孩子之后不久就离开了。多洛雷斯夫人难产，生下一个小女孩就去世了，这个小女孩后来跟着约翰逊小姐一起离开了庄园。斯坦贝利小姐在这里住得最久，不过最后因为一些事被赶出去了。”
　　“这些孩子就是受邀来到洛兰德庄园的继承者？”
　　“是的。但是除了这些，鲁比就不是很了解他们的具体情况了。弗兰克先生让我们一人照顾一个小姐，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待在房间里，就是休息的时候也很少谈论小姐们的事，所以鲁比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母亲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我的父亲？”
　　“尚小姐虽然经常和我聊天，但她是个温柔又安静的人，聊的内容大多是她的家乡。我们不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问尚小姐，她也只是说随便看看。关于您的父亲，尚小姐从来没提过。”
　　“好吧。那母亲除了坐在窗边看景色，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吗？”
　　“尚小姐来了大约两个月之后，找我要了一个笔记本，还有笔和墨水。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在笔记本上写什么，我问尚小姐在写什么，她说是在写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个笔记本呢？母亲带走了吗？”
　　“尚小姐走了之后，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再没看见那个笔记本，尚小姐应该带走了。”
　　“好吧，鲁比，谢谢你告诉我母亲的事。”尚之洛觉得差不多了，就结束了询问。
　　“没事，之洛少爷，如果有什么其他的需要鲁比去做，尽管叫我就好。”
　　“谢谢你，鲁比。”
　　鲁比鞠了个躬，打开客厅的门，离开了。
　　从这场对话中，尚之洛得出了几个结论。
　　母亲在这里生活的时候，肯定有什么发现，才会早早地离开这里。如果能找到那个笔记本的话，应该能知道不少事。当年和母亲一样来到洛兰德庄园的小姐们，都是生下孩子之后在这里又待了几年，那这几年里，应该也发生了不少事。既然她们都能在庄园里多待几年，怎么最后还是离开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其中，最可疑的还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来到庄园，偏偏还是怀孕的女性？
　　这些事，都还没有答案。
　　这样待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问理查德的话他知道的或许并不比自己多，虽然听上去他已经困在这里很久了。而且，总觉得和他太亲密不是什么好事。
　　已经十一点三十三分了，快到午餐时间了。
　　不如先去餐厅等着吧，如果能碰上莱姆或者多丽丝和阿曼，再问问他们在这里的事好了。打开房门，尚之洛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朝着餐厅走去。
　　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左楼的构造和主楼好像有一点儿不同。自己的房间位于走廊的一端，每次回房间的时候，都只能看见走廊尽头的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工作通道的空间。往走廊的另一端望过去，似乎也没有所谓的工作通道。之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尚之洛来到餐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女仆们推来餐车似乎有点儿早，左楼里的其他人又在做什么？干净整洁的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有点儿安静。他看着对面楼梯的门，门上挂着新鲜的松枝。松枝是什么时候换的？上次门上挂的是什么？说起来，在庄园里只过了两天，就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如果真的困在这里了，时间什么的，早就和记忆一样混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