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26、Chapter 26 你的演技实

　　樊海岛晚餐过后陪江小九一起来到妹妹樊海屿的住所，江小九进门便一边念叨，一边低头四处寻找，好似真丢了东西一般。樊海岛知道江小九根本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口琴，肯定有别的要紧事情要讲，她静静坐在那里陪江小九演了两三分钟的戏，随后完成意念密匙的匹配，屏蔽屋一浮现，樊海岛便迫不及待地将江小九一把推了进去。

　　“江小九，你的演技实在很拙劣，下次不要再用丢口琴这种借口，谁的上司会体贴到陪下属去找丢失的口琴？普天之下只有妈妈才会陪孩子做这种事情！我是你妈妈吗？”樊海岛进了屏蔽屋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倾泻而出。

　　“对不起，局长，我不够聪明，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江小九也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借口确实糟糕，樊海岛根本不是那种好心到会陪下属找遗失物品的上司。

　　“说吧，是什么事？”樊海岛不想把有限的时间都浪费在骂江小九。

　　“妈妈……”江小九欲言又止。

　　“哪个妈妈？”樊海岛弄不清江小九彼时讲出这两个字的用意。

　　“江莱，我的亲妈妈，不是您……对不起，您也不是……我被您绕晕了。”江小九被樊海岛骂得头脑昏昏沉沉。

　　“少啰嗦，继续说正事！”

　　“我在住院期间像以前一样登陆Z00系统看望妈妈，最初一切都很正常，妈妈依然像个科研机器人那样无休无止，不知疲倦地工作，可是就在倒计时最后十秒，妈妈忽然进入一个很像这间屏蔽屋的房间对着空气做出了敲击的手势，然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江教授对你说了什么？”

　　“妈妈说，海屿，是你吧，我要出去，想办法把我救出去！”

　　“江教授透过Z00感应到有人在现实世界当中对她进行观察，她没有感应到你，而是把你误认为海屿？”樊海岛进一步向江小九确认。

　　“嗯。”江小九连连点头。

　　“你唤醒Z00使用的意念密匙是谁给的？”樊海岛问江小九。

　　“教官给的。”江小九问答。

　　“这应该就是江教授把你误认为海屿的根本原因。”樊海岛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局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把妈妈从Z00系统解救出来？”江小九向樊海岛请教。

　　“江教授在Z00系统中是月桂联邦的重点关注对象，你要知道，你妈妈不是普通人，她是一个伟大的，卓越的，无可替代的科学家。江教授就算在Z00系统中也一直没有停止她的科研工作，假如江教授逃离了Z00系统将会是一件月桂联邦的头等大事，所以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Z00系统之中解救出江教授。”樊海岛给江小九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所长，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妈妈既然求救，一定会有她的原因。”江小九抓紧时间追问。

　　“Z00系统当中的江教授是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她不可能离开，除非你能想办法找到江教授当年签署‘灵魂上载’协议以后进行扫描之后留下的数据副本，然后把这份数据装载到一具空白躯体，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江教授同时在两个世界共存。

　　可是问题在于，首先，你手里没有数据副本；其次，你没有合法获取空白躯体的路径；再次，私人实施意识装载技术不成熟，也不被联邦允许，归根结底，江小九，你救不了江教授，死了这条心吧。”樊海岛继续给江小九泼冷水。

　　“妈妈不是向我求救，是向教官，局长，您想象一下，如果是教官听到妈妈的求救会怎么做呢？”江小九还在试图寻找解救妈妈的方法。

　　“假如是海屿，她会……”樊海岛提及妹妹的名字一时间陷入深思，“她会……利用……不！海屿不会做任何事，同时还会警告你，千万不要打什么鬼主意，那是在以身犯险，弄不好不仅救不了江教授，还会搭上你自己，江小九，明白了吗？”

　　“可是，妈妈……”江小九还是不甘心。

　　“江小九，你下次再说‘妈妈’这两个字的时候能加上一个‘我’字吗？”樊海岛蹙起眉头。

　　“可是，我妈妈……”

　　“江小九，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江教授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她就是Z00上的一组正在运行着的意识数据，你不用理会她的求救，她并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妈妈，Z00就是一个依托于月桂联邦存在的虚拟世界。”樊海岛向跃跃欲试的江小九连连发出警告。

　　“可是……”

　　“没有可是，江小九，你以后不许再去Z00看你妈妈，一次都不许去！江莱这样不管不顾会害了你！”

　　“我真是不懂，月桂联邦高层议会的那些人为什么不让我妈妈复活呢？现在战后最需要的就是像我妈妈那样的科技人才，我妈妈要是能复活一定会快速改变这个世界的局面，为什么不重视一下科学家呢？”江小九越讲越气愤。

　　“好了，马上给我闭嘴，别再说了！我没有时间听你抱怨，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们不能在屏蔽屋里面呆太久。”樊海岛单方面中止了这场交谈。

　　两个人随后一起离开了樊海屿的住所，樊海岛腿脚灵活稍稍领先，江小九拖着一伤一残的腿跟在她身后，就算左腿没有受伤的时候，江小九也喜欢故意落后一点点，这样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也会减少一点点，两个人肩并肩行走会让江小九感到呼吸困难。

　　“浪费这么久时间还是没有找到你的口琴，江小九，你要记住，我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妈妈，下次别为这种芝麻粒一样大小的事情麻烦我。”樊海岛上车以后又开始责备江小九。

　　“对不起，局长。”江小九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樊海岛是故意在月桂天目系统面前批评她。

　　“你那张嘴巴一天得对我说八百次对不起，你有一次真心悔过吗？江小九，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我惹事！”

　　“我最近也没给您惹什么事吧。”江小九不知道樊海岛又在因为哪一件事骂她。

　　“樊龙山庄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吗？你上次不听命令擅自闯进樊龙山庄的账我还没有和你算完呢。”

　　“您不是让我在走廊……”

　　“那也算是惩罚？”

　　“那还不算是惩罚？我还不够丢人吗？我一个成年人……”江小九一回想当天发生的事情就觉得无地自容。

　　“你一个成年人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有愧于1988局，有愧于自己，也有愧于你在月桂联邦特级警校培养你的教官，罚你以后每个月去一次海屿的住处亲自给她打扫房间，有异议吗？”樊海岛看了一眼身旁脸红到耳朵的下属。

　　“没有，局长，我打扫就是。”江小九有气无力地回应，她就知道樊海岛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那个女人有一百零八种花样可以用来折磨人。

　　那天夜里江小九躺在床上回想樊海岛在屏蔽屋里对她讲的那些话，樊海岛虽然明确指出从Z00系统中救出江莱绝无可能，却也给江小九指出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找到妈妈的意识副本数据，从而实现让妈妈在两个世界共存，然后让意识副本里的妈妈去拯救那个被困在Z00里面的妈妈。

　　“假如是海屿，她会……”

　　“她会……利用……”

　　江小九想到樊海岛今天在屏蔽屋中欲言又的神情，陡然意识到，樊海岛的回答之中透露出了一些关键信息。假如处理求救信息的是教官，她一定能想出解决的方法，‘利用’两个字后面没有说出的那些话，想必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答案，只可惜樊海岛永远都不可能告诉她。

　　比起这些更加令江小九困惑的是，樊海岛用每个月去给教官打扫一次房间的惩罚作为理由给了她从此以后光明正大出现在教官家中的机会，与此同时，却没有教给她唤醒屏蔽屋的方式，一切着实令人费解。江小九想不明白樊海岛究竟是在阻止她，警告她，还是在暗戳戳地提示她，支持她，揣摩上司的心思简直比办案还要困难。

　　江小九睡不着觉便唤醒了全息游戏模块玩起了旧纪元的俄罗斯方块游戏，她在消消减减的过程当中不自觉想东想西，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曾经作为高级格式官的范小鱼，进而想起范小鱼曾经对她神秘兮兮讲出的那段话。

　　“我有一次偶然从朋友那里得知，月桂天目系统每个月15号晚上8点都准时会受到一次长达15分钟左右的电磁波干扰，导致信号中断以及视频采集失败，这15分钟就是天目系统的监控时间盲区，我每个月就是利用这15分钟的有限时间将新型人类尸体混入格式处的运输车……”

　　江小九翌日在新所以调查为名通过天目系统查询了朱苦历近三个月以来每天下班以后的录像，果然，每个月15号晚上8点到8点15分的监控都被一段高度仿真录像覆盖，而负责检索的智能机器人警员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件事情。如此看来，号称月桂女性联邦的公共场所不存在任何秘密的天目系统，分明也存在着明显的漏洞，于此同时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名叫“屏蔽屋”的存在，以及至今尚未被天目系统覆盖的樊笼山洞。

　　“众所周知，月桂女性联邦的公共场所不存在任何秘密，月桂天目系统支持无损千倍放大的录像源文件会随时随地记录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每一帧动作，你的每一个表情，你的每一句话，你走路时扬起的每一颗沙粒都逃不过月桂天目系统洞察一切的眼睛。”

　　江小九一想起那段平日里自己在勘谈记录当中关于天目系统的声明便觉得很是讽刺，联邦似乎对于这套系统太过自信。江小九转念一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眼下这个一言一行都被系统监控的世界着实可怕，所谓漏洞也是予以人们喘息的一道裂口，所有人性的阴暗面都被月桂天目系统这面镜子反射出来的刺眼光芒所隐藏，人类的内心深处黑暗的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怕被那面不放过任何角落的镜子照见。

　　“喵喵，九九，我能和你聊一聊吗？”那天江小九在下班回1988局宿舍的路上被小钢镚儿伸出胳膊拦住。

　　“可以呀，小钢镚儿，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愿意为你效劳。”江小九停下脚步。

　　“主人已经有好几天没理我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求求情呢？我保证以后听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你帮帮我好不好？”小钢镚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江小九的右腿央求。

　　“你先对我说说，局长是因为什么和你生气呢？局长那么宠你，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她应该不会一连好几天都不理你。”江小九身体微微向后退了退一本正经地分析。

　　“我上个月透支了主人给我的信用附属卡。”小钢镚儿松开江小九的右腿懊恼地垂下了头。

　　“不对，你没有说实话，局长不像我这么抠门儿，她不会因为你多花钱就这样对你，小钢镚儿，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就得对我说实话，撒谎可不是一只好猫咪……对不起，撒谎可不是一名好新型人类。”江小九知道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我…………我买了一些护肤品，你看我现在的肤色，黄白相间，好多人都嘲笑我是小花脸，我也想像派派和你们那样做一个纯色的人类，我不想当花花人类，花花人类会被大家看不起。”小钢镚儿委屈巴巴地向江小九倾诉。

　　“难怪局长会这么和你生气，你的肤色问题通过护肤品无法改变，不要被那些贪婪的商人欺骗，比起使用护肤品，你应该尝试改变心态去接受你的肤色才对，如果局长是因为这件事情跟你生气，你就好好道歉就好了，毕竟她那么喜欢你。”江小九给小钢镚儿提建议。

　　“主人让我把护肤品全部都拿去扔掉，我就假装扔掉然后偷偷使用，她发现以后一连好几天都不和我讲话，我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对我，我好害怕，我怕自己也会像派派一样因为不听话被赶出家门流浪……”小钢镚儿哭哭唧唧地抬起手抹眼泪。

　　“江小九，派派，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樊海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小九和小钢镚儿同时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