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25、Chapter 25 兴致不高的

　　“所长，樊笼山庄案的电子惩戒判定通知书下来了，您要立即查看吗？”智能机器人警员江小十提示江小九。

　　“不看，我只负责办案，联邦智能裁决总署的裁决我无权干涉。”江小九抗拒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吩咐江小十，“帮我把智能裁决总署的通知屏蔽掉，眼不见心不烦。”

　　近来有太多太多的原生人类伤害新型人类的案件被定义为“过度管教”，江小九已经学会不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和时间，现在她已经很少向联邦智能裁决总署申请二次裁决，反正事到最后申请也会被驳回，所谓二次裁决不过是个看似公平的幌子，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江小九，你怎么把魏医生拉进了黑名单？她联络不到你找到我这里来，你的腿到了复查时间，知道吗？”樊海岛不知何时出现在新所办公室门口。

　　“复查的事不着急，再说吧，早两天晚两天也没什么关系。”江小九听到樊海岛的话愣怔片刻，继而才想起来，她并非把魏医生放进了黑名单，而是在局里忙碌的时候开启了白名单，唯有1988局的同事们可以联络到她，以免工作分心。

　　江小九经常在工作忙到快要冒烟时收到从前同学或是邻居发来的留言，要求她帮忙助力点击优惠券之类的事情，无论是上班时间或是半夜休息时间都无法逃脱这种事情。江小九知道战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每次在家里都让七宝帮忙解决，可是在1988局工作的时候每当收到这种信息便会打断办案思路，江小九因此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避免工作被干扰，没想到这次魏医生也被跟着一起开启了屏蔽。

　　“谁告诉你的早两天晚两天都行？现在就给我去医院！今天局里不用加班，我陪你一起过去，你复查完正好陪我去海上岛屿一起吃个晚餐，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樊海岛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江小九办公室里面的全息时间模块。

　　“好的，局长。”江小九听到海上岛屿餐厅这六个字像根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吧，别磨蹭。”樊海岛蹙起眉头催促。

　　“局长，你下次吃饭想要人陪的时候……可不可以叫上我。”江小九犹豫再三才把话讲出口。

　　“是为了陪我？”樊海岛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倒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跟着你能混口饭吃，我的爱好只有两个，一个是俄罗斯方块，一个是旧纪元美食。”江小九如实回答。

　　江小九自从上次给《宠物升级新型人类改革法案》投反对票被樊海岛当场揭发以后，一直都不怎么敢对樊海岛撒谎，她发觉自己的上司似乎有读心的本领，什么事都瞒不过那个女人像苍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这次倒是很诚实。”樊海岛貌似对江小九的回答感到很满意。

　　樊海岛与江小九一起驱车抵达医院，智能机器人扫描了一遍江小九经过局部组织再生修复手术的左腿，恢复情况还算理想。

　　“你们1988局的人都像是铁打的一样，伤成什么样也不耽误上班。”魏医生见江小九身上穿着制服对樊海岛感叹。

　　“新所就我一个活人，我只要没咽气就得上班。”江小九讲这话时偷偷看了站在旁边的樊海岛一眼，樊海岛面无表情，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江所长，请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你们1988局的人在现实中爱逮捕人也就算了，怎么在网络上也动不动就关人禁闭？这算职业病吗？”魏医生唤醒全息通讯器模块给江小九看她被系统退回的一条条留言。

　　“放放放，马上放，对不起，魏医生，我们这两天在办案，我屏蔽了所有外界的电话，绝对不是只屏蔽了你。”江小九连忙对魏医生解释。

　　“江所长，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关心你身体的上司，你以后还是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年轻人工作起来不要太拼命，也要学会好好享受享受感情生活。”魏医生提醒眼前粗心大意的病人。

　　“我的上司……关心我？你知道吗，她前几天还因为……”江小九一脸震惊地看了看魏医生，又看了看樊海岛。

　　“因为什么？怎么你了？”樊海岛双手抱在胸前等着江小九继续往下说。

　　“没什么。”江小九一想到在1988局走廊里被樊海岛罚站的事情就觉得丢脸。

　　“樊局长送你进医院，等你苏醒，陪你复查，这还不算是关心？你们1988局那么多人，樊局长要是对各个下属都这么上心还忙得过来吗？”魏医生掰着手指列举樊海岛种种关心下属的行为。

　　“魏医生，您误会了，我并不关心江所长，江所长是我妹妹在月桂联邦特级警校的学员，我妹妹曾经嘱咐过我，她未来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我好好照顾她这个不靠谱的学员，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樊海岛见江小九那副震惊样子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向魏医生解释。

　　“嘴硬心软啊，樊局长。”魏医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继而又拍了拍江小九的肩膀缓缓说道，“榆木疙瘩——不开窍！”

　　“魏医生，我们先告辞了，江所长下次复查您直接通知我，我保证及时带她来医院。”樊海岛话刚落地像一阵风似的转身便走。

　　“局长，魏医生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真的对我抱有什么别样的复杂情愫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觉你的心意吗？那我岂不是很对不住你？难怪你总是揪住我不放，难怪你总是对我忽冷忽热……原来竟是这样……

　　可是局长，请你听了我的话不要生气，我目前并没有和别人发展成情侣关系的打算，这可怎么办……我要是拒绝你，你会不会在工作中找我麻烦，会被流放到格式处吗……”江小九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连串猜想，更糟糕地是她把脑海中一连串猜想当着樊海岛的面全部讲了出来。

　　“闭嘴！江小九，你脑子里整天都装了些什么乱七糟八的东西？以后在我面前少说这么不靠谱的话！当心别人误以为你感染了精神病毒！”樊海岛蹙起眉头厉声呵斥面前陷入荒唐幻想的下属。

　　“对不起，局长，我还以为魏医生说的是真话，是我太迟钝了没有发现，我还以为……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江小九跟在樊海岛身后解释。

　　“闭嘴吧，我们抵达海上岛屿餐厅之前你最好不要说话，当心我改变计划，你的想象力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用在异想天开！”樊海岛言语间加快了车速。

　　江小九马上闭紧了嘴巴，她可不想因为讲错话而错失一次品尝旧纪元菜肴的机会。江小九自从被发配到新所工作以后，唯一能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来海上岛屿餐厅，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到什么生活乐趣，从前在1988局那股高昂到疯魔的工作劲头似乎已经随着工作调动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像螺丝一样机械转动的身体和神经。

　　“兴致不高的样子？”樊海岛问坐在她对面发呆的江小九。

　　“1988局里的每个人都在进步，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江小九无法抑制那股没有来由的沮丧。

　　“你还是在怪我把你调到了分所？”

　　“原来怨气值百分之百，现在怨气只剩下了百分之三十。”

　　“我要是你就会珍惜这个机会，珍惜这个职位，好好干出一番成绩，而不是在这里怨天怨地。”樊海岛见不得江小九此时此刻的消极状态。

　　樊海岛在月桂联邦特级警校接受的是魔鬼派教育，妹妹樊海屿接受的是温和派教育，樊海岛看着江小九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在心里更加确信，温和派教育打造出来的种子根本就无法适应这个现实冰冷的世界，她们往往太过注重钻研自身感受，缺乏计划，缺乏理性，执行力相对较差，江小九就是温和派失败教育成果的典型。

　　“您真的很像教导主任，手里拿着教鞭的那种。”江小九小声嘀咕。

　　“手里拿着教鞭用来抽你吗？江小九，我现在很烦躁，你最好别惹我。”樊海岛别过头不看惹她心烦的江小九，她想不通绝世聪明的江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儿，也想不通为什么妹妹可以忍住不对江小九发火。

　　海上岛屿的旧纪元风格菜肴端上来的一刹那，江小九身上的阴霾顷刻一扫而光，樊海岛见她拿起筷子眼睛发亮地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忍不住想要发笑，又硬生生忍住。樊海岛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江小九近来生活在一种抽离状态，那个家伙貌似只有享受美食的时候才会重新变成一个鲜活的人类，或许不止是江小九一个人如此，大家都这样渐渐在极度规范化的社会里渐渐失去了活人感。

　　“教官，你尝尝这道菜。”江小九热情地给樊海岛推荐。

　　“鄙人樊海岛，不是你的教官，是你的长官。”樊海岛在江小九的催促之下拿起了筷子。

　　“对不起，长官，你快尝尝好吗？趁热才好吃。”江小九眼巴巴地盯着樊海岛，生怕被她回绝。

　　“嗯。”樊海岛夹起盘子中的食物放入口中。

　　“好吃吗？好吃吗?”江小九像个黏人的孩子似的追问。

　　“味道不错。”樊海岛点点头。

　　“那您倒是多吃一点呀。”江小九不解地望着看起来毫无食欲的樊海岛，每一次要来这间餐厅的都是樊海岛，可是她却每次都吃得很少。

　　“好好吃你的饭，别总是管我，否则我下次就不带你！”樊海岛被江小九催促得有些心烦，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被江小九烦到。

　　樊海岛所属的魔鬼派学员从来都不敢用这种像朋友一样的态度对教官讲话，樊海岛不会对屠双宁这样，樊海岛的学员也不会对她这样。江小九虽然看起来很怕她这个上司，可是却因为出身“温和派”经常讲出些初听起来有些冒犯的话语，樊海岛认为江小九身上这些没规矩的地方都是来自妹妹的纵容，以至于江小九到1988局以后比其他人更加难管。

　　“局长，我上次不小心把口琴落在了教官家里，你能陪我去拿一趟吗？”江小九晚餐过后一边摸了摸温暖饱足的胃一边请求樊海岛。

　　“怎么丢三落四？”樊海岛抬起头看了江小九一眼。

　　“可以吗，局长？”江小九立马避开了樊海岛那双啄人的眼睛，樊海岛的眼神就像是一种无形的武器，那种武器的震慑力有时甚至会超过她的话语。

　　“我可以带你去取，口琴取回来发一则三分钟长度的视频检讨文件给我，好好检讨一下你为什么这样丢三落四，有问题吗？”樊海岛言语间从椅子上起身。

　　“没有问题，检讨什么时候交给您？”江小九没精打采地问。

　　“截止今晚十二点之前，过了今晚不发送视频长度翻倍，以此类推，你看着办。”樊海岛上车以后将目的地设为妹妹樊海屿的住所。

　　“局长，我……”江小九想不通樊海岛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闭嘴，下车前不要说话！”樊海岛冷着脸抬了下手，两人之间降下一道隔板，江小九这下无论说什么也传不进樊海岛耳朵里，她就这样被樊海岛执行了物理隔离。

　　江小九一想到自己今天的种种行为也不免懊恼，先是因为白名单的事情让魏医生直接联系到了樊海岛那里，然后又因为轻信魏医生的话对樊海岛说了好一番令人羞耻的疯话，惹得樊海岛频频蹙眉，最后又因为她提出去教官的住处又一次惹樊海岛生气……

　　可是江小九也没有办法，教官的住处有可以避开月桂天幕系统的屏蔽屋，她要是不撒谎说口琴落在那里，就找不到机会告诉樊海岛妈妈在Z00里面对她发出的求救，江小九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