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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精心布局, ...

  •   我第一次见到陆时晏,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那是知远出事后的第三年。我已经不是那个在便利店收银的沈知微了,我是"沈微",一个父母双亡、靠遗产过活的孤女,一个喜欢画画、弹琴、做慈善的"文艺名媛"。我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件完美的商品——温婉,知性,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像一件薄胎瓷器,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又怕用力过猛会碎掉。
      为了这场拍卖会,我准备了八个月。
      我查清了陆时晏所有的喜好。他喜欢印象派,尤其是莫奈;喜欢勃拉姆斯,不喜欢贝多芬;喜欢喝手冲的耶加雪菲,水温必须控制在92度;喜欢穿深灰色的西装,因为"黑色太压抑,浅色太轻浮"。他每周三晚上会去一家叫"静水流深"的私人书店,周六早晨会去城郊的马场骑马,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五,一定会出席各类慈善活动——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忌日,林婉清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更多孩子读得起书"。
      我花了六个月,混进了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志愿者名单。又花了两个月,从边缘岗位调到核心执行组。最后一个月,我把自己参与策划的整场拍卖会的流程,背得滚瓜烂熟。
      拍卖会那天,我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有手工绣的铃兰——莫奈最喜欢的花。头发松松地挽着,插了一支白玉簪。妆容很淡,只在眼尾扫了一点香槟色的眼影,让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我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看着陆时晏从前门进来。
      他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气,而是一种清冷的、疏离的好看,像高山上的雪,像深潭里的月。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纹的藏青色,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我查过,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在第一排中间坐下,脊背挺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一幅莫奈的《睡莲》复刻品——虽然是复刻,但是高精度印刷,起拍价五万——在展示的时候,画框突然松动,眼看就要砸下来。
      我坐在离展示台最近的位置。在画框倾斜的那一瞬间,我扑了上去。
      画框砸在我的背上,很疼,但我没出声。我只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画扶正,用袖口轻轻擦去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不起,"我抬起头,对赶过来的工作人员说,"是我没固定好,是我的失职。"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算准了角度,算准了力度,算准了陆时晏从第一排看过来的视线,正好能捕捉到我眼尾那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泪光。
      工作人员把我扶起来,我连声道谢,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后台走。经过第一排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但真实。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处理背上的淤青。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养两周就好。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点滴管里落下的药水。
      一滴,两滴,三滴。门被推开了。
      我侧过头,看见陆时晏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后来我知道,那是他助理临时在医院门口买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探望病人"。
      "沈小姐,"他走过来,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但礼貌,"今天的事,谢谢你。那幅画虽然不值钱,但是……对我有特殊意义。"
      我知道。那幅《睡莲》的复刻品,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画。林婉清在临终前的病房里,就挂着这样一幅画。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轻轻"嘶"了一声。陆时晏下意识地伸手扶我,手碰到我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陆总客气了,"我垂下眼睛,声音轻柔,"是我工作失误,应该我道歉才对。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
      "你认识我?"他打断我。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陆总这样的身份,不认识才奇怪吧。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记得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对我这张脸的短暂停留。
      "沈微,"他念我的名字,像念一首诗,"名字很好听。"
      "父母取的,"我说,"可惜他们走得早,没来得及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这是谎话。我的名字是知远取的。他说"知微见著,姐姐,你要做一个能从细节里看见全世界的人"。
      陆时晏在床边坐下——他后来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在陌生人的病房里坐过,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走。
      "沈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无业游民,"我笑着说,"父母留了一点钱,够我活着。平时就画画,弹琴,偶尔做义工。今天这场拍卖会,是我第一次做执行,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工作。""你会弹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什么乐器?"
      "钢琴,"我说,然后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弹得不好,自娱自乐而已。"
      "能弹一首吗?"他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背上的伤好些了,我想请你弹一首。我母亲……生前很喜欢钢琴。"
      我知道。林婉清是钢琴家,出过唱片,开过独奏会,嫁给陆振邦后才退出乐坛。陆时晏书房里有一架斯坦威,是他母亲留下的,他每周都会让人调音,但从不让人碰。
      "好,"我说,"等我能坐起来了,一定弹给陆总听。"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但足够让我记住。
      那是陆时晏第一次对我笑。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笑容,想它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礼貌,多少——只是对一个"有趣的人"的短暂兴趣。但我想不清,也不想清。
      从医院出来后的第二周,我收到了陆时晏的邀请。不是他亲自发的,是他的助理,一张烫金请柬,邀请我参加陆氏集团年会的慈善晚宴。
      我把请柬放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练习笑容。温婉的,知性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知微,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叫沈微。你没有弟弟,没有过去,没有那场车祸。你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一个碰巧救了陆总心爱之物的志愿者。"
      镜子里的女人对我笑了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底却一片冰凉。
      晚宴那天下雪了。我穿了一条正红色的丝绒长裙,那是知远出事前,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生日礼物后,剩下的钱买的一块布料。我一直没舍得做,现在把它裁成了裙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满场黑白灰的礼服中,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陆时晏在入口处等我。他看见我,眼神暗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让我挽住他的臂弯。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红色……很适合你。"
      "谢谢,"我仰起脸看他,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花,"陆总今天也很帅。深灰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这也是谎话。我讨厌深灰色。它让我想起医院走廊的墙壁,想起知远病房里那条洗得发白的毯子,想起那场车祸后,我跪在雨里,看见知远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那种暗红和灰黑交织的颜色。
      但陆时晏笑了。他伸手,轻轻拂去我睫毛上的雪花,动作自然得像我们认识了很久。
      "沈微,"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志愿者,来陆氏工作?"
      "我什么都不会,"我说。
      "你会弹琴,会画画,会……"他顿了顿,"会让一个从来不笑的人,想笑。"
      我低下头,让脸颊泛起一点红晕——我练了很久,用指尖轻轻掐大腿内侧,就能制造出这种效果。"陆总谬赞了,"我说,"如果您不嫌弃,我……我想试试。"
      那天晚上,我成了陆时晏的私人助理。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整个陆氏集团都知道,陆总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一个能让冰山融化、让明月坠落的女人。
      他们叫我"沈小姐",语气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他们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攀高枝的麻雀",说我是"装清高的绿茶",说我"迟早会被陆总玩腻扔掉"。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陆时晏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欣赏,变成依赖,变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我知道,那里面有愧疚。深深的,无法偿还的愧疚。
      因为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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