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沉沦 以温柔为刃 ...

  •   成为陆时晏的私人助理后,我搬进了他名下的一套公寓。不是他的住处,是隔壁栋,一室一厅,装修简约,但处处透着用心。书架上摆着我喜欢的书——我真的喜欢,不是装的,那些书是知远以前读给我听的。窗台上有我提过一嘴的绿植,冰箱里放着我常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搬进去的第一天,我问陆时晏。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摩挲:"查的。""查的?"
      "嗯,"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住院的时候,我让人查了你的喜好。……抱歉,我知道这很冒犯。"
      我笑了,走过去,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不冒犯,"我说,"我很开心。"他的耳朵红了。陆时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陆时晏,因为一个轻飘飘的吻,耳朵红了。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不是愧疚,也不是得意,是一种我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东西。我把它压下去,告诉自己:沈知微,记住你的目的。他是仇人的哥哥,是你的工具,是你复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不要心软,不能心软。可我没想到,先心软的,会是他。
      陆时晏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表面上清冷疏离,实际上——极其渴望温暖。他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只是分享一首他听到的歌;会在我加班的时候,让人送来热腾腾的宵夜,却从不露面;会在我感冒的时候,把药放在我家门口,附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清隽,像他的人:"按时吃药。——晏" "晏"。他让我这样叫他。不是"陆总",不是"时晏",是"晏"。单字,亲昵,像情人间的私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我问他。
      我们在他的书房里。他坐在钢琴前——那架他母亲留下的斯坦威——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地按着,不成曲调。我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手里捧着一杯他煮的热可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我母亲,"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时晏,你要对身边的人好,要让他们觉得温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对员工好,他们说我收买人心;我对合作伙伴好,他们说我想占更多便宜。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而不被误解"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脆弱,有迷茫,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直到遇见你,"他说,"你救那幅画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为了讨好我。后来我去医院看你,你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道歉,说是你的失职。那一刻我想,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我是谁,她只是……想做对的事。"
      我低下头,让头发遮住眼睛。我怕他看见我的眼泪——不是感动的泪,是恨的泪。我恨他,恨他的天真,恨他的"不知道怎么做",恨他坐在温暖的书房里弹钢琴,我的知远只能坐在轮椅上,用扭曲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按着不存在的琴键。
      "晏,"我抬起头,已经换上了温柔的面具,"你没有被误解。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我很感激。"
      他走过来,温柔的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不要说感激,"他说,"沈微,我想听你说点别的。""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像要把我的灵魂烧穿:"说你……需要我。说你在乎我。说——"
      他说不下去了。陆时晏,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月亮,在我面前,连一句完整的告白都说不出口。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我的掌心很烫。
      "晏,"我说,"我需要你。我在乎你。我……"
      我停顿了一下。那个字在舌尖打转,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我知道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我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可我还是说了。"我爱你。"
      他的眼睛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把火,把那轮清冷的月亮,烧成了滚烫的太阳。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我肋骨生疼。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
      "沈微,"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沙哑,"我也爱你。从你在医院对我笑的那一刻起,我就……我就完了。"我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是啊,你完了。陆时晏,你完了。
      从那天起,陆时晏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公开带我出席各种场合,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沈微"。他会在会议上突然走神,因为手机屏保是我睡着的侧脸——那是我故意装睡,让他拍的。他会在凌晨三点开车穿越半个城市,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生煎包"。
      他对我的好,好到让我害怕。不是害怕被发现,是害怕……自己会动摇。
      有一次,我半夜发烧,烧到39度。他把我抱去医院,守了我一夜。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眉头紧锁,像在做什么噩梦。
      我动了动手指,他立刻醒了。
      "怎么样?还难受吗?"他的声音沙哑,眼底有青黑的阴影,"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已经打过点滴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你。"
      "你回去吧,"我说,"你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
      "不重要的,"他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我熬红了眼睛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了一小块。
      "晏,"我说,"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我的头发:"你骗我什么?骗我说你爱吃城西的生煎包,结果每次只吃两个?还是骗我说你喜欢勃拉姆斯,其实你觉得他的曲子太闷?"
      我也笑了,笑里带着泪:"如果……是更大的事呢?"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沈微,不管你骗我什么,我都不会恨你。我……我没有资格恨任何人。我弟弟……"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神暗下去,像月亮被云遮住。
      "我弟弟,做了很多错事,"他说,声音很低,"我替他收拾过很多烂摊子,但我……我没办法管他。父亲宠他,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他。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沈微,有时候我觉得,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我父亲为了拿地,逼死过钉子户;我弟弟……我弟弟害过的人,可能比我认识的还多。只有我,只有我被包装成'干净'的,被媒体捧成'谪仙'。可我知道,我一点都不干净。我享受着他们用肮脏换来的钱,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掌心。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时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月亮,是一个被家族的原罪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的男人。
      我伸出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晏,"我说,"你不脏。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这是真话。在这一刻,在这一秒,这是真话。
      可真话后面,跟着的是更深的谎言。
      我利用他的脆弱,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想做一个好人"的渴望。我让他觉得,我是那个能把他从家族的泥沼里拉出来的人。我是他的救赎,他的光,他的——唯一干净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我才是最脏的那个。我的干净是画皮,我的温柔是刀锋,我的爱——是淬了毒的蜜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