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云清渡

5、第四章 赴考别念 时光匆匆，

　　时光匆匆，秋意渐浓，科举之期将至。

　　小镇上的学子纷纷收拾行囊，准备赴京赶考。青砚也不例外，他苦读数年，日夜不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可以去实现承诺，去迎娶心爱之人的机会。

　　可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心中却满是不舍与不安。

　　他舍不得璃月，舍不得这片相伴许久的竹林，舍不得那些温柔相守的时光。他怕前路漫漫，风雨坎坷；他怕归期遥遥，辜负等待；他怕这一去，便是无尽的牵挂与思念。

　　临行前夜，雨又下了起来，像初见时那样，细密缠绵。

　　竹林间，月光被雨丝遮挡，只剩下淡淡的朦胧光晕。青砚与璃月并肩站在竹亭中，相对无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与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不舍，有牵挂，有期许，有承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青砚率先打破沉默，他轻轻握住璃月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落在他掌心。他握紧，仿佛要将她的温度，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璃月，” 青砚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不舍与坚定，“等我金榜题名，我必衣锦还乡，十里红妆，娶你为妻。我会在竹林边，建一座我们的院子，种满你喜欢的青竹，守着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是他对她的承诺，是他用一生许下的誓言。

　　璃月仰头望着他，眼底泪光闪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
　　“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刚折的青竹枝，竹枝青翠挺拔，带着雨后的清新。她将青竹枝递到青砚手中，指尖微微颤抖：

　　“公子，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无论前路多远，无论风雨多大，我都在这里，守着竹林，守着我们的约定，等你回来。等你回来，陪我看遍竹林的春夏秋冬，陪我度过岁岁年年。”

　　青砚接过那支青竹枝，紧紧握在手中。

　　竹枝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的心意，带着她的牵挂与等待。

　　他知道，这支青竹，是她的陪伴，是她的思念，是她一生的期许。

　　“好。” 青砚声音哽咽，“我带着它，我一定回来。”

　　两人在竹亭中，又静静站了许久。

　　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彼此的陪伴，与无声的不舍。

　　夜渐深，雨未停，离别在即，再多的不舍，也不得不分开。

　　“我该走了。” 青砚轻声说。

　　璃月点头，轻轻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泪眼婆娑，却依旧笑着：

　　“公子一路保重。我等你归来。”

　　青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再次刻进心底。

　　他怕，怕归来时，岁月变迁，人事已非。

　　他怕，怕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可他不能回头，他必须去赴考，必须去兑现承诺。

　　青砚咬牙转身，不再回头，大步离去。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的眼泪，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璃月站在竹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烟雨朦胧的竹林深处，再也看不见。

　　直到此刻，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这一送，便是永别；

　　她不知道，这一等，便是一生；

　　她不知道，那个答应她归来的少年，终究没能赶上，与她的最后一面。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夜色依旧浓重。

　　青砚背着简单的行囊，手中紧握着那支青竹枝，踏上了赴京的路。他没有叫醒璃月，他怕见到她，又会舍不得离开。

　　他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快点考中功名，快点归来，快点见到她。

　　他要尽快兑现他的承诺，尽快给她一个家，尽快与她相守一生。

　　他握着那支青竹枝，无论风雨，无论疲惫，从未松开。

　　每当累了，倦了，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便会看着那支青竹枝，想起竹林中的约定，想起璃月温柔的眼眸，想起她那句坚定的 “我等你”。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艰辛，都化为动力。

　　他知道，远方有一个人，在等他归来。

　　他不能辜负她，不能辜负那场约定，不能辜负那份深情。

　　此时的江南小镇，璃月依旧每日守在竹林中。

　　她依旧会坐在竹亭里，依旧会绣着青竹帕子，依旧会看着他曾经写字的地方，静静发呆。

　　她每日都会站在竹林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望便是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从春暖花开到秋意渐浓。

　　邻里们见她日日等待，心生怜惜，常常劝她：

　　“姑娘，入京路途遥远，科举艰难，怕是要等很久啊。”

　　“姑娘，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璃月总是笑着摇头，轻声说：

　　“我不辛苦，我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守着竹林，守着约定，守着心中的爱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等待。

　　她从未想过，命运会如此残酷。

　　她从未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会夺走她的生命，会让她永远等不到那个归来的少年。

　　她更不会知道，在她生命最后一刻，她依旧握着他送她的《青竹图》，口中声声呼唤的，依旧是那个她等了一生的名字。
　　青砚。

　　忘川河畔，青砚讲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眶滑落，滴落在手中的青竹枝上，滴落在忘川河水中，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那泪水，是思念，是悔恨，是遗憾，是痛彻心扉的来不及。

　　“我一路日夜兼程，不敢耽误片刻。” 青砚声音哽咽，“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归来。我以为，我很快就能见到她。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相守一生。”

　　“可我没想到，我走后的第二天，她便得了急病。”

　　“我没想到，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没想到，那场离别，竟是永别。”

　　他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轻轻在忘川河畔响起。

　　千万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亡魂，哭得如此伤心，如此绝望，如此悔恨。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递给他一碗温热的孟婆汤。

　　汤面青光柔和，散发着温柔的清香，能抚平伤痛，能化解执念，能与过往和解。

　　我知道，他的痛，他的悔，他的遗憾，太重太重。

　　重到，足以缠绕一生，重到，跨越生死，依旧无法释怀。

　　风轻轻吹过，拂去他的泪水。

　　彼岸花香弥漫，试图安抚他破碎的心。

　　我轻声说：

　　“我都知道。你的故事，我已听完。”

　　“她也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