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狠手辣专治疯批》江且眠

9、第 9 章 “老师不如

　　当朝若说最值得人讨论的，除了疯疯癫癫的江淮川就只有于贵妃。

　　有人戏称她为‘两朝元老’，后又有人改称‘两朝皇妃’。

　　她本是先帝的妃子，却与当今圣上私下联手，圣上提剑逼宫时，是她带人找到先帝的藏身之处。

　　因立下从龙之功，江熠一上位就封她为贵妃，而她当时怀着的孩子也破例被允许生下来，于贵妃自己有分寸，一句‘孽子该死’后将孩子扔出了宫，十几年没再管过，江熠也没再追究这孩子的死活。

　　众人都说于贵妃当初之所以要帮江熠，都是因为恨先帝。

　　她还未出阁时，曾与心爱之人订下婚约，但因两家势力庞大，如此联姻引起了先帝忌惮，便下旨将才十几岁的于贵妃纳入后宫，她那位心爱之人领旨去了边疆，两月不到就因带兵失误害八万余人跟他一起死在战场。

　　之后不到半年，于贵妃母家因犯贪污被满门抄斩，全族四百多人，只剩下于贵妃一个。

　　众人都能理解她对先帝的恨，但没人清楚她为何要生下先帝的孩子。

　　以她的身份，活在当今圣上的后宫本就需要步步小心，竟然还留下一个如此大的把柄，无数人骂她愚蠢至极。

　　如今这把柄正坐在江淮川床上扮演王妃，神色淡漠的拢着被子合眼休息。

　　江淮川一句又一句的敲打着陆之渊的小胆子，吓得对方脸色都开始发绿了，他突然开始遗憾玉衡没能看到这一幕，想到自己这么说后玉衡又会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偏头笑起来。

　　他的笑声放肆张扬，听的陆之渊都想先磕两个头再说别的。

　　他不过是想入朝为官赚些钱财，为官多年不贪不恶，也不同其他党派联结，一直尽心尽力为百姓做事，怎么就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方才在早朝被各色眼光凝视后，又来江淮川这儿受苦，他干脆辞官回去得了。

　　江淮川笑够了回头，发现陆之渊面上已经有了些藏不住的怨气，就笑着说：“本王自然与这件事没关系，在这之前本王都不认识你，但于贵妃的儿子与这事也无关，如果不是于贵妃在其中做鬼，那就只能是前朝那些老家伙了。”

　　床帘后的玉衡猛地睁眼，甚至都不敢将视线转到江淮川那边，生怕他的视线透过两层帘子看进来。

　　这人脑子清晰的很，而且绝对用这一天时间就将自己的全部都调查清楚了。

　　玉衡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听人汇报的这些，差点就放松警惕真把江淮川当傻子了，原来他这十几年王爷没白当，还是有些本事的。

　　外面的陆之渊同样大惊失色，唯恐江淮川下一句就说他也是前朝势力。

　　先帝当政时他还在老家那个破县里做教书先生，哪儿有机会跟朝中大臣有联系。

　　皇帝继位后将先帝重用之臣全都遣送回老家，而那时的陆之渊正背着自己的两件破衣服准备走八百多里进京赶考，更没有时间同人商量什么，他简直冤枉。

　　但江淮川不会听他说这些，直接就给他定了罪，“想来陆大人就是那群老家伙的人，都快进棺材了也不老实，本王有空一定去收拾他们。”

　　陆之渊张嘴对江淮川反复摇头，后者抬头望着屋顶雕花装看不见，吓得陆之渊原本失声的喉咙都重新发声了，“王爷，臣从未认识过前朝老臣，臣当真不知皇上为何作此安排，臣一心为国，从未有过他心！”

　　江淮川不耐烦的摆摆手，“得了，本王不爱听这些，就这样吧，王妃该吃早膳了。”

　　他用此理由赶走了陆之渊，站在窗边看着对方一脸绝望的跟着胡爷出去才忍不住笑起来，到床边掀开帘子对里面假寐的玉衡说：“怎样，本王吓唬人的本事不错吧。”

　　玉衡掀开眼皮看他，“倒是看出王爷蛮不讲理的本事不错。”

　　“讲理就不是本王了。”

　　江淮川骄傲的重新挂起床帘，坐在光里仔细望着玉衡的脸，问：“本王说他是那群老家伙的人，是不是就能把他们拉下水？”

　　玉衡望着江淮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墨瞳，叹气说：“你只能害了陆大人。”

　　江淮川顿时不乐意了，拧眉切了声，气的转过身去只给玉衡留个侧身，“本王特地叫人将他带过来审问，还给你选了个好利用的方向，你竟然只关心陆之渊委不委屈，你可知本王委不委屈？”

　　玉衡心累的转开头，声音平淡的说：“王爷辛苦了。”

　　“不是辛苦，是委屈！”江淮川还看着前面，气愤道。

　　玉衡又重新看向他，盯着他高挺的鼻梁无声笑了下，说：“我饿了。”

　　这下江淮川不再管自己委不委屈了，大声对着门外催：“叫他们快点，要饿死人了！”

　　很快早饭被送进来，连带着一碗苦的房间里熏香都变了味道的药，玉衡先坐到药的另外一边等着，江淮川好笑的坐下将药又递给他，“多喝一碗就多活一天。”

　　玉衡从不信这种话，“我最后肯定是被人杀死，喝再多药也没用。”

　　江淮川拧眉纠正他：“有本王在谁也杀不了你。”

　　玉衡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筷子，认真挑选起第一口要吃的菜，“恐怕王爷就是第一个。”

　　江淮川冷着脸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调换到离玉衡近的位置，做完还不服不忿的说：“本王少有对人这么好的时候，你可不许一直惹本王生气。”

　　玉衡有气使不出来，只能当房间里没有这个人。

　　也不知江淮川是搭错了哪根筋，接连几天他都耐心的扮演着好王爷、好丈夫，对玉衡照顾的无微不至，每次哄喝药都忍着脾气挨好久白眼，从未跟玉衡生气过，之前那些新玩法、绑在马车后面遛弯像是另外一个人说出来的。

　　到第八天，玉衡明显感觉自己体内舒服了不少，困在自己体内多年的毒素似乎真的在消失，他趁江淮川上街去等枣泥糕披上大氅出门晒太阳，在王府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他很少能连着过上八九天好日子，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总归是江淮川对他的试探，玉衡倒是闲的没那么心虚，不会怀疑这是自己人生的最后几天，所以老天爷赏他些好日子过。

　　宁王府冬日除了满地干叶子随风唰唰作响很少有别的动静，整个王府内只有一个主子，虽说脑子不太正常，但起居方面还算好伺候，所以仆人不多。

　　玉衡一路逛到有声音的地方，听见小房间里元宝磕磕绊绊在背书。

　　玉衡鬼使神差般凑上去，见房间里只有元宝自己，刚想迈步进去，后面猛地传来随安的声音：“你干什么！”

　　玉衡回头看，随安从隐匿身形的地方窜出来，着急忙慌的进屋护着元宝，“你真当没人看着你！”

　　他面上神情紧张，就好像玉衡是来杀元宝的。

　　玉衡往里进了一步，放下门帘靠在墙上，问随安：“你识字吗？”

　　随安被问的一愣，“怎么了，我识字又如何，不识字又如何？”

　　玉衡又对元宝说：“重新背一遍刚才的文章。”

　　元宝看了看随安，断断续续背了起来。

　　随安完全不懂，等元宝背完了，暗暗给他比划了个大拇指，玉衡却说：“他方才背这些里犯了多少错你知道吗？”

　　随安跟元宝甚至高兴的凑在一起要庆祝了，一听背错了不少，两人都有些傻眼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干瞪眼看着玉衡，玉衡把元宝背的《千字文》选段重新背了一遍，这次元宝是低头看着书听下来的，听完还是一脸茫然。

　　玉衡看见他的表情，冷不丁说：“你也不认字？”

　　元宝不好意思的点头，玉衡无奈叹气，知道了他为何背不对。

　　随安还将元宝护在自己怀里，但没那么防备玉衡了，只不甘心的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害元宝。”

　　“我害他做什么？”玉衡莫名其妙的往元宝身上看，“他是什么身份？”

　　“哈！我就知道你是来害王爷的，我们这些没身份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动手！”随安像是抓住他把柄一般得意，“等王爷回来我就告诉他，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王爷竟然一次次容忍你，都是受你迷惑！”

　　玉衡懒得搭理他，低头看向元宝，“我教你。”

　　元宝若真是胡爷孙子，他的身份不可能拥有一个单独的老师，府上下人的孩子如果想读书，只能看有没有运气跟同龄的少爷小姐一起蹭着听讲，若没有同龄人就只能像元宝这样自己瞎读。

　　但玉衡还是不信他的身份。

　　江淮川如此狡诈之人，自己装疯能装十几年，把拥有特殊身份的孩子藏在自己身边骗过众人也有可能。

　　玉衡如今猜不到元宝真实身份，只能先靠进后再仔细探查。

　　元宝一个八岁孩子，一听玉衡愿意教自己读书，顿时高兴的举起书说：“太好了，婶婶上次说不教我，爷爷就再也不让我去打扰你了。”

　　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元宝的安全。

　　玉衡没在孩子面前点破，带着些炫耀的意味对随安说：“你就坐在他身边保护他，也能跟着学点字。”

　　随安气的又开始大喘气，“谁乐意学这些东西，我生来就是舞刀弄剑的好手，才看不起你们这些读书人。”

　　玉衡不再说什么，让元宝找来笔墨，就在他的小房间里一笔一划教起来。

　　他做事有耐心，脾气又是顶尖的好，面对一个字教十遍还学不会的两个笨学生也不生气，继续一遍遍读写示范，看见元宝跟随安争着比自己谁先学会一个字时还会稍微得意的挑挑眉，看的外面偷窥的江淮川心情大好，激动的转身在屋檐下溜达两圈，也不知自己因何如此。

　　等玉衡发现他在外面，抬头透过窗户换气的缝隙看出来，江淮川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笑得一脸黏糊，掀开门帘进去说：“老师不如将学生也一起教着？”